简体版 繁体版 正文_第 五 章

正文_第 五 章


江山如画:执子之手 永生神座 穿越从龙珠开始 证道天外天 藏铗记 网游之三界游 幸福入口 三国之猛将雄兵 丈夫的秘密 我是蓝染

正文_第 五 章

1

暮夏的湛卢山生机勃勃,万木峥嵘,满山遍野一片翠绿,浓得化不开,天气晴朗清明,晨露在绿叶间闪着金光,山风一吹,从树叶间跳跃到草地上。猴子、麂子、獐子在林间奔窜,留恋莽莽群山和森林。清晨,众人在百鸟争鸣中醒来,在寮子的涧溪边洗漱。

欧冶子抬头看看天空,蓝天万里晴朗,没有一丝云朵,像被清水冲洗过一般洁净透明,两只云雀在空中盘旋,唱着银铃般的歌声,和着林边鹌鹑嘹亮的啼啭,传遍整个骆驼坳……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清新、那么美好!

今天,欧冶子要和李远去松溪里找杨方,问他在哪里有黏土,找到黏土之后,让众人挑上山来,用于制作坩埚。欧冶子把其他人的工作安排好后,和李远下山了。

他俩走得快,到杨方家才九点,杨方正准备出去办事,见他俩来了,请他俩进屋。落座后,欧冶子说:“我们要找黏土,杨里正知晓哪里有吗?”

“黏土?有是有,但具体在哪个地方我不知道。”

“你家的锅灶是用青砖砌的,制砖师傅应该知道哪里有。”

“村里有一对夫妇会制砖,但他俩已好久没制砖了。”

“你带我们去找他们,我自有道理。”欧冶子说。

杨方带他俩来到村头的一栋茅屋内,家里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她说她男人去田里干活了。欧冶子对她说:“大嫂,我们想向你买些青砖,你们有吗?”

“我们很久没有制砖了。”她唯唯诺诺地说,生怕说错一句会得罪他们。

“为什么呢?”

“一是青砖太贵,没人用得起,二是山边的黏土用完了。”

“我们可以高价收购你的青砖。”欧冶子诚恳地望着她,但她一个劲地摇头。欧冶子叫她带他们去看制砖的地方,她点点头,自己走在前面,脚步匆忙,来到一座山脚下,那是山体和田野的交接处,她的砖窖就挖在这里,砖寮子还没倒塌,放置砖坯的土坎很整齐,砖模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只要找到黏土,半个月内可以烧出一窖青砖来。

欧冶子看那妇人谦卑怯弱,不像个主事的,叫杨方去把她丈夫找来,杨方对她轻声说了几句,她又是点点头,然后走开了。

两刻钟之后,妇人的丈夫来到了砖窖,他长得五大三粗,举止粗犷,满脸皱纹,他见到杨方,露出木讷的憨笑,恭恭敬敬地和杨方说话,杨方想把李远介绍给他认识,李远摇摇头,示意他不用介绍,让他认识欧冶子便可,李远怕他听到将军两个字会让他害怕。

欧冶子问:“兄长您贵姓大名?”

“不敢不敢,小人姓方名正,人都叫我断指,你们称我外号吧。”他举起左手让欧冶子看,他的小指和无名指断了一截。

“我们奉郭郡守之命,到松溪里公干,需要你配合。”

“小人一定竭力为你们效命。”

“你可知哪里有黏土?”

“田里应该有。”他指着前面的稻田说。

“真的?你怎么不取黏土制砖?”欧冶子一阵兴奋。

“唉,这田是真离侯的,我一介草民怎么取他田里的黏土?”

“你可以和他商量,花钱把田租下。”

“我托人和他商量过了,他不在乎我给的租金,不肯把田租给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岂有不肯之理?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你去田里挖黏土,为我们制一万块青砖,我们先付款给你,我看过杨里正家的锅灶,听说那青砖是你制的,质量非常好。”李远说完,拿出二两银子交给他,这可是他半年的工资,他不敢相信似的,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们,才把银子收起来。

欧冶子对方正说:“青砖一定要烧牢,否则会坏我们的大事。”

“一定一定,绝对让欧冶师傅满意,否则你们诛我九族!”他说得很硬气。欧冶子相信他是老实人,何况是在为官方做事,定然不敢有半点松懈。

李远和杨方一起去找真离侯。

欧冶子脱掉鞋子,和方正走进田野,仔细寻找黏土,他俩勘察了上百亩水田,直到中午,才在靠松溪边的田里找到黏土。欧冶子把稻田里的水放干,把田埂边的稻谷拔掉十几棵,方正赶紧来阻止,说真离侯可不好惹,弄不好会被他抓去坐牢。

欧冶子笑了笑说:“无妨,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方正见欧冶子胸有成竹,不再反对。欧冶子用锄头把上面的土层挖去,挖了半尺之后,露出了灰色光滑的黏土。

欧冶子双手插入黏土中,抓起一把,用手仔细捏着,然后把黏土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眼里发出亮光:“真是上好的黏土啊,方兄长,你看,这是耐火黏土,也称硬质黏土,颗粒非常小,含有少量铁、钾和钙等成分。在较小压力下可以变形,并能长久保持原状,在水中不浸散,耐火度非常高,用于制作锅炉非常理想!”

方正看欧冶子把黏土放入口中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想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没承想欧冶子是用舌头来分辨黏土中所包含的成分,而且说得条条是道,他转瞬间对欧冶子极为佩服,今天遇上高人了。

吃午饭的时候,李远和杨方骑马回家了,毫无疑问,真离侯叫他们可以任意挖取田野的黏土,不管毁坏多少田,他绝无怨言,而且不收取他们任何租金。

杨方把话转给方正,方正感觉到他们来头不小,连专横跋扈的真离侯也要巴结他们。

方正答应他们下午就和妻子、儿子去田野挖取黏土,准备制砖,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制砖的好手,一万块青砖,半个月内应该能烧制出来。

欧冶子叫杨方去找篾匠编织五十双土箕、十一根扁担,他们要用土箕把黏土和砖块挑上湛卢山,制作坩埚和炉子。

两天后,众人都下山,欧冶子不让罗依然和黄凤洁去,要她们留在家里,把寮子周边的空地挖成畦,种青菜。说挑黏土是个累活,不是女子能干的。罗依然很不服气,一定要和他们一起去挑黏土,欧冶子说扁担会把你俩肩膀磨出血泡来。罗依然说:难道扁担对男人好些,不磨男人的肩膀?

欧冶子被说得哑口无言,拗不过她俩,同意她俩下山。到了田里,欧冶子只把她俩的土箕装上五十斤左右的黏土,她俩自己拿来链铲,要多装一点,欧冶子说:“远路无轻担,何况一路都是上坡。”

她俩不解欧冶子的好意,把黏土加到八十斤左右,结果她俩因为不堪重负,一路上走走停停,落在最后面,黄凤洁后悔没有听欧冶子话,她想把黏土扔掉一些,想想挑了那么多路,又舍不得扔下,于是硬撑着往上爬。

走完九曲岭,她俩再也走不动了,不仅肩膀火辣辣的疼,双脚也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中午在杨方家吃的饭,早已不知消化到哪去了,又累又饿又渴。罗依然说:“要是有人能来接我们多好啊。”

“罗姐,你想得太美了!”

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她俩盯着转弯处,果然,欧冶子和陈利来接她俩了,她俩像见到救星一样跳起来,恨不得把两个男人搂在怀里亲一口。欧冶子责备地看她俩一眼,她俩赶紧低下头,像个挨老师批评的学生。

2

众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连挑了五天黏土,欧冶子才说差不多够了,可以开始制作坩埚。

他们在炉坪挖个长方形大坑,深一米,宽三米,长五米,把黏土全部铲到坑中,为了不让黏土硬化,用竹筒把溪涧里的水引入大坑,以供长年使用。

欧冶子吩咐李远、陈利、江绝、黄坚石、林一虎去砍树烧碳,今天他们只能用斧头砍树,锯子要给欧冶子用了,这把锯子花了十两银子从鲁国的商人那里买来,为什么那么贵呢?原来,它是鲁国的木匠鲁班刚刚发明的,鲁班是个智慧的木匠,很注意对客观事物的观察,一次攀山时,手指被一棵小草划破,他摘下小草仔细察看,发现草叶两边全是排列均匀的小齿,于是,他模仿草叶,把铁打成长条,把铁条錾成齿形,制成伐木的锯子,听说发明不到一年,锯子供不应求,所以不仅非常昂贵,而且要找人情才能买到。

欧冶子和池新、谢良野、周明山制作坩埚,罗依然和黄凤洁给众人递茶送水打下手。

欧冶子和铁匠们把松木锯成半寸厚的模板,按所要的规格锯成长短不一的木板。欧冶子要制作的坩埚高一米五,口径二米,口大底小,底部直径为一米,最底部有小凹槽和一个直径为一寸的小孔,经过冶炼的铜水和锡水才能从小孔流出,还要制造一个坩埚盖子。

欧冶子把坩埚的模型用模板钉好之后,把模型放平,把坑里一部分黏土用链铲摊开,把两担铁粉倒入其中搅拌均匀,因为铁粉加热快,硬度又高,是制作坩埚最理想的配料。

拌好后,欧冶子走出大坑,站到模型里面,交待各位铁匠必须用手把每一把黏土仔细捏过,把黏土的小砂石挑出来,否则会影响坩埚的质量,掺杂太多的砂石会使坩埚爆裂,倘若爆裂,后果不堪设想。

欧冶子一一接过铁匠们递交来的黏土,把它使劲压在模板上,黏土像听话的孩子,每一把都紧贴在一起,慢慢把圆形的模型给包围了。

这时,欧冶子感到一个东西硌了一下手指,他扒开来看,里面有一个黄豆一样大的砂粒,他严厉地望着池新说:“怎么搞的?你拿来的黏土怎么有这么大的砂粒?”

池新和欧冶子认识了两年多,他从不见欧冶子如此严厉过,他觉得欧冶子吹毛求疵,不给他面子:“不就是一个小砂粒吗?值得如此责备我?”

“细节决定成败,一颗砂粒能把黏土之间的连接割断,造成环节薄弱,从而导致整个坩埚断裂,为什么鲁班能发明锯子、刨子、曲尺和墨斗,成为木匠大师,是因为他有一种精益求精的精神。”欧冶子边说边把语气放缓。他意识到和风细雨的态度更能说服人。

“师傅说得对,以后我一定认真做事,决不再重犯这种错误。”池新知错了,因为他是跟铸剑大师一起工作,铸造的是国家神器,不是在家帮人打造农具,绝对不可有半点疏忽大意,只有在这种人手下工作才能成为名师。

欧冶子接着工作,十点过后,日头直射下来,像火一般紧贴着人的皮肤,快把人都点着了,这天也奇怪,这里是山梁,四周的大树都被砍掉了,是最受风的地方,此时竟没一丝风,风好像都睡觉了。欧冶子浑身直冒汗,但他顾不得去擦汗,照样在制坩埚,罗依然看不过,端上茶水给他喝,欧冶子接过她的茶水,感激地冲她笑了笑。罗依然掏出手绢,替欧冶子擦汗,欧冶子赶紧躲开,自己用袖子拭去汗水,罗依然问:“师傅,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自己会擦。”欧冶子怕她的动作亲热,会引起铁匠们的胡思乱想。

“你是我主人,我为你擦汗有什么不对?”罗依然不依不饶。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你师傅,不是你主人,你再叫我主人,我赶你回家。”欧冶子黑着脸。

罗依然委屈地嘟囔着嘴说:“人家总有时候会忘记嘛……”

“你满脑子都是奴才思想,才会情不自禁说出来,你是不是很想当奴才?”

“是,我就想当师傅的奴才!”罗依然回眸一笑,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欧冶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挥挥手,让她快点回家煮饭,罗依然叫上黄凤洁,勾肩搭背着走了。

到中午,欧冶子把贴在模型上的黏土用抹泥刀抹平,坩埚的埚壁三寸左右,经过多次打磨,埚壁表面变得十分光滑,和水缸差不多形状的坩埚坯子制成了。

要让坩埚自然晒干,需要一个月,然后才能脱模,再抬到炉子上煅烧,烧成陶瓷坩埚,这样就不容易裂开,这样的坩埚具有良好的热导性和耐高温性,在高温使用过程中,热膨胀系数小,对急热急冷具有一定抗应变性能,对酸碱性溶液的抗腐蚀性较强,是溶炼铜矿和锡矿的最理想坩埚。

下午,他们把坩埚盖子制成后,在坩埚上面搭了一个棚子,防止雨水把坩埚浸坏,又在放坩埚的地上方挖一条“人”字形水沟,防止山洪爆发时冲毁坩埚。

20天后,杨方上湛卢山找他们,告诉欧冶子方正的青砖已经烧好了,欧冶子和杨方来到方正的砖厂看青砖,欧冶子看了排列在砖寮下的青砖,颜色青中带黑,用手指叩击,发出清脆的声音,这种砖的质量非常好,具有密度强,抗冻抗热性能好,不变形,不变色,不易碎的特点。

欧冶子对方正翘起大姆指,狠狠夸了他一番,欧冶子希望他能继续烧砖,他们以后还用得着。

欧冶子叫众人下山挑砖,众人用了五天,把一万块砖挑到山上。欧冶子和铁匠们开始砌冶炼炉。

他们用黏土和石灰搅拌成泥浆,用来胶缝,砌了一个高三米,底部直径三米,尾部直径一米五的圆形冶炼炉,炉子底部有两个窗口,安装了铁皮门,便于加碳添柴,两个炉口一起烧柴才能达到溶化铜矿的温度,还砌了一个烟囱,以便排放烟灰。

欧冶子看地上的青砖才用去一半,在炉子边砌了一条两尺宽的阶梯,好把矿石挑到坩埚边,置入坩埚中冶炼,原来他是想用两根木头并在一起当梯子,但木梯不如砖梯好走。

做完这些事后,欧冶子去松溪里找木匠,做了一个大风箱,风箱要两个人齐力才能拉得动,然后和陈利一起,把风箱抬上山,安装在炉子上。

几天后,炉子干燥了,欧冶子把坩埚脱模,众人合力把坩埚抬到炉子口,安放好,这两件大事完成后,只等众人开凿铁英来冶炼。欧冶子看着耸立着坩埚和炉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3

天渐渐凉了,山风一阵紧过一阵,日头像病了似的,从高空洒下的光线有气无力,山下辽阔的田野和松溪寂静无声,收割过的田野留下枯黄的稻草,一群群燕子在低空盘旋,去意徘徊,商量着何时南归。

枫叶悄悄红了,一树树一丛丛簇拥在森林里、山岗上,金黄的、粉红的、绛紫的,尽情燃烧着五彩缤纷的生命,风吹过,枫叶像一首首挽歌悠然飘落,静美地沉睡在林间地上,结束了绚丽的风华,对悲秋的人来说,无疑会产生无限的惆怅与感叹,而在铸剑队众人的眼中,却是美丽与成熟。

今天是中秋节,欧冶子早上吩咐罗依然和黄凤洁去松溪里买菜,欧冶子交给她俩一个购物单,购物单是一片近乎透明的枫叶,上面用小毛笔写着十几种菜,其中有一个大猪头,还有大香、蜡烛、水果、大米等生活必需品。

今天要开采铁英,在开采前必须祭拜山神,要不会得罪山神,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下午三点,罗依然和黄凤洁各人挑回一担采购来的东西,欧冶子查看一会儿,看有没有漏买的东西,结果毫无差错。

欧冶子把猪头放入热锅中煮熟,然后叫众人洗手沐浴,穿上干净的衣服,把披肩长发盘到头上,用簪子把头发簪紧,众人抬着八仙桌到桃花洞去。

欧冶子把八仙桌放在洞口,把竹篮里的猪头、糍粑、熟公鸡放在桌上的茶盘里,倒出三碗黄酒放在桌上,点燃蜡烛和大香,此时没有一丝风儿,印着“吉祥如意”金色大字的蜡烛吐着火舌,三根大香飘着袅袅青烟,营造出一种神圣的气氛。

欧冶子说:山神与土地神不同,土地神是经冥府训练后派往各地任职的神,因其为正神,故祭拜时应该避免使用荤食。山神乃是山*怪修炼得道后,由天庭委派镇守一方之神,不属于正神之列,且对肉食较为喜欢,故祭拜山神,应该以荤食为主。

下午四点是吉时,每人都点上三根大香,一起跪在地上磕拜,欧冶子口中念念有词道:“诚心恳请本地驻守山神大王,今日欧冶子等十一位弟子虔诚宴请山神,恭请神尊摆驾前来受享。我等奉越王之命,要在湛卢山上挖掘铁英和高锡,请山神护佑我等顺利铸出好剑,到时再来盛宴恭请山神……”

还未说完,一阵风儿吹来,把烛火吹灭了,风儿带着一股腥味,扑入众人的鼻子,众人面面相觑大为惊讶,以为山神不满意他们的祭祀品,生气地把烛火扑灭了。欧冶子看见后,却十分欣喜,悄悄对众人说:“你们看,山神显灵了,来吃我们的祭品了。”众人这才把心里的不安消除。

欧冶子又把蜡烛点上,重新跪下,口中照旧呢呢喃喃不知所云,表情虔诚而神圣,与朝觐的清教徒无异。

祭拜仪式用了一个时辰,日头快下山了,昼光慢慢远去,晚风渐渐吹起,桌子上的大香已经燃尽,灰烬随风飘散在空中,欧冶子把烛火吹灭,把剩下的蜡烛收拾起来,把黄酒洒在地上,把其它祭品放入竹篮里,叫人把桌子抬回家,结束了祭祀仪式。

欧冶子和铁匠们拿出了铁錾,对着桃花洞口的石壁进行开凿,每人凿下几块矿石之后,把矿石堆积在一起,他们用一条红布结在竹竿上,插在矿石堆里,表示吉利开工的意思。

回家后,欧冶子叫罗依然多煮些好菜,今天是中秋佳节,又是祭拜山神的好日子,要好好庆祝一番。

罗依然应声而去,黄凤洁负责择菜、洗菜、切菜,男人们坐在卧室里喝茶聊天,谈论着往年会稽城中秋的繁华和对远方亲人的思念。男人中除了欧冶子和李远有家室儿女外,其他人尚未婚娶,李远说他最想念五岁的小女儿,他女儿乖巧可爱,每次去亲戚家作客,都要把鸡腿带回家等他吃,因为李远最爱吃鸡腿,但李远军务繁忙,经常半个月才回家一趟,鸡腿都发臭了,她叫她母亲把鸡腿用盐水腌起来,等他回家吃。

陈利没有娶妻,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他来到厨房帮罗依然的忙,罗依然笑着说:“你又不会煮菜,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走开啦,你站在这里阻碍我发挥厨艺。”罗依然说的是真话,她单独和陈利在一起时,总觉得陈利的目光火辣辣的,烤得她有点难受,她每每遇到他的目光时,总是巧妙地避开。

“罗妹妹,你真的那么怕我吗?”陈利问。

“你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老虎。”罗依然正在煮猪头肉,因为火太大了,她想赶紧去抽掉一些柴火,减弱火力,陈利眼疾手快,疾步走到灶口,把柴火抽了。

罗依然说:“抽去太多了,锅不够热,煮得不好吃可要怪你啊。”

陈利觉得罗依然的口气有责备之意,便往灶里加了两根干竹片,但罗依然还是不满意,陈利有些尴尬,为了转移话题,他知趣地说:“罗妹妹,我刚刚从你窗口经过,见你瓶子里的枫叶落了一窗台,可能瓶里的水干了,你折来的枫叶太久了,我去帮你折一束枫叶换上好吗?”

罗依然本来就想让他离开,赶紧说好。于是,陈利乘着淡淡的暮色,去林子里采枫叶,陈利边走边想:罗妹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对我另眼相看的。

陈利走后,罗依然感到自在多了。

众人吃过晚饭,把八仙桌抬到坪子里赏月,桌子摆满了花生、葵花籽、苹果和梨子,任由众人吃。罗依然和黄凤洁为众人泡上一杯茶,只等月亮从东山升起。

今晚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星星在天上俏皮眨眼,空气无比透明,没有任何阴霾,是最佳的赏月天气。微风轻拂着周边的树木,发出情话般的呢喃,月亮缓缓从山岗上露出半个头,似乎羞于见人,一会儿,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月亮终于跳出山岗,天空一下亮了,皎洁的银光如同牛奶,洒向湛卢山,湛卢山的轮廓更加分明,月光把摆动的树影描绘在坪子上,显得扑朔迷离,微风送来阵阵野**的芳香,一切都充满诗情画意,恍如梦中……

值此美景佳节,众人心生远念,思念亲人,平时难得想起的往事,一一涌上心头,不知为什么,罗依然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忧伤,也许她在想念远在吴国的父母吧,一颗清泪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她没感觉到,她拿起了笛子,开始吹奏。

这是多么清亮的笛声啊!一连串圆润如珠的音符,如蜿蜒的溪流,时而轻快,时而缓慢地向前流去,给众人带来淡淡的乡愁,似乎向人们诉说着思念的深切,离别的忧伤,彷徨的心绪……

欧冶子从中听出罗依然的情绪,轻轻走了前去,问:“罗妹妹,你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有……”罗依然低下头。

“面对花好月圆良辰美景,你的笛声应该轻快欢欣才是,我怎么听出了淡淡的忧伤。”

“对不起,依然扫大家的兴了,我吹奏欢快的歌给你们听。”罗依然吹起《百鸟朝凤》,这首歌旋律优美欢快,像是林间跳跃的阳光,是照射得露珠放出五色斑斓的那种阳光,是逗笑百鸟和鸣、百兽率舞的阳光,是催开万紫千红之花的阳光,众人似乎看到春天来了,百鸟尽情唱歌的情境。

欧冶子笑了,陈利也笑了,众人都笑了,那是自信、快乐、开怀的爽笑。

4

众人正式开始开采铜矿,桃花洞的场地不够大,不适合多人一起开采,只由欧冶子和几位铁匠操作,他们开采的铜矿是斑岩铜矿床,这种铜矿两百斤矿石只能提炼出左右一斤粗铜,一斤粗铜经过多次冶炼后,只能出半斤精铜。

桃花洞的铜矿脉呈条状,顺着山势斜着往上长,矿脉不大,两米高一米宽左右,因此,要深入开采铜矿,只能凿开岩石,钻一个洞进去。当时没有发明炸药和钢钎,只能用铁錾,一分一厘地把矿石凿开,进度如滴水穿石,铁錾用不了半小时就会卷刃。

欧冶子在洞口砌一个小炉,安装上铁砧,取来水桶,加满水,用以淬火,他让池新和谢良野负责把卷刃的铁錾打造成尖锐的新铁錾,供欧冶子和周明山使用。

开始一天下来,每人只能凿下一百斤左右矿石,越往后越难开凿,因为洞口小,只能两个人轮流操作。欧冶子说他们最少需要几万斤的铜矿才够用。

两个月后,他们凿出两千多斤铜矿,欧冶子说差不多有一坩埚,可以开始冶炼粗铜。

铁匠们把堆积在桃花洞的矿石挑到炉坪,然后一一过称,因为坩埚只能承受两千五百斤的矿石,超过这重量可能会使坩埚断裂。

欧冶子把矿石轻轻倒入坩埚中,矿石与坩埚接触时,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烧炉子的那天,欧冶子照样买来了各种祭品,和众人一起祭拜了灶神。欧冶子说灶神是人们对的火崇拜发展起来的一种神祗崇拜。原始人群在长期与大自然搏斗的生活中,学会了使用火,所以成了原始人的自然崇拜之一。要对灶王爷恭恭敬敬,不得用灶火烧香,不得击灶,不得将刀斧置于灶上,不得在灶前讲怪话、发牢骚、哭泣,不得将污脏之物送入灶内燃烧等等。

众人拜了灶神之后,罗依然从家里取来碳火,放到炉子里,把油松枝放在碳火上,用火筒吹风,把松枝点燃了,随着火焰越来越高,欧冶子开始加柴火和木碳,李远和陈利在拉风箱,呼啦啦的火苗响起来了,映红了众人的脸膛,罗依然欢呼雀跃着:“哦,开灶了——”

李远问欧冶子:“欧冶师傅,要炼多少天,才会出铜水?”

“我开采的是斑岩铜,这种铜矿比较硬,火的温度要达到快一千度才能溶化,大概要烧七天七夜左右吧。”

“哦,要那么多天?那晚上要有人在这里烧火?”

“对,这事要李将军去安排,因为晚上烧火很累。”

“那好,我安排陈利和池新、谢良野、周明山值白班,我与江绝、黄坚石、林一虎值夜班,欧冶师傅白天当监工,晚上在家睡觉。”

“这不行,我必须日夜都在炉坪察看火势,因为他们都没经验。”

“你又不是铁打的身子,怎么可以十二时辰都在监工?绝对不行,万一你累病了,所有工作都要停下来,反而欲速则不达。”

“无妨,我晚上在炉子边铺些茅草,把被子拿来就睡在那里,要不我不放心,别看这烧火,它应该什么时候加柴火,应该什么时候加木碳,应该什么时候拉风箱都很有技巧。比如说烧砖,有人同样烧三天三夜,高明的师傅烧出来的砖坚硬无比,技术不好的师傅烧出来砖就易碎。”欧冶子说。

李远点点头:“道理是这样,只是累了欧冶师傅。”

“累什么,我身体捧得很呢,绝对不会病倒,李将军放心吧。”

李远见他如此坚决,不再劝阻。

第七天晚上是李远和江绝、黄坚石、林一虎值夜班,到午夜十二点,李远看见一泓发红的铜水从坩埚底流出来,他喜悦万分,赶紧叫醒正在睡觉的欧冶子,欧冶子从梦中惊醒,以为有什么急事,一看,原来是出铜水了,他笑着说:“终于出来了,真好啊。”

欧冶子把流在钵子里的铜水用水冷却,然后把钵子里的水倒掉,一块圆形的粗铜沉在钵子底下,他把钵子倒过来,听到“扑通”一声,铜块倒在地上,他把钵子移开,拿来一根蜡烛点着,把蜡烛靠近铜块,仔细观察着,看了一会儿,对李远说:“李将军,这是上好的铜块,肯定能铸出好剑……只可惜,我们还没找到高锡,如果有了高锡和这铜块复合在一起,我们就事半功倍了。”

“没关系,有了梧桐树,不愁没凤凰。”

欧冶子点点头,心里充满分自信。

接下来最关键的是要找出锡矿,欧冶子拿出锡矿的矿样,让众人认识,李远带着江绝、黄坚石、林一虎在桃花洞附近找锡矿,他们带着铁锤和铁錾,只要看见石头,或者岩壁就錾,仔细地从下往上搜寻。

傍晚收工时,陈利带回了一只活的小白兔,交给罗依然,叫她杀了,煮熟,供大家下酒。罗依然见兔子身上没有伤痕,便问:“兔子那么会跑,你是怎么抓到的?”

“这只兔子该死,它正在林子边吃草,我拣起一个小石子向它掷去,正好打中了它的头,它立即倒在地上抽搐,我跑过去把它拣起,不料,它竟然醒来了,在我手中不停地挣扎,原来它只被我打晕了。”

罗依然把兔子拿到厨房,拿起菜刀,正准备杀兔子,兔子可能知道自己要死了,竟然流出眼泪,罗依然一看,愣住了……她放下菜刀,轻轻把兔子搂进怀里,不停地用手抚慰着兔子。兔子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不流泪了,罗依然准备把它养起来,平时好逗它玩。于是,她把小白兔绑在了厨房的柱子下。

晚上吃饭时,陈利没看见有兔子肉,他问罗依然兔子怎么没煮,罗依然说:“小白兔哭了,我见它好可怜,舍不得杀它,我想把它养起来。”

陈利觉得罗依然幼稚,竟然会同情一只小白兔,刚想说罗依然太容易动恻隐之心,但见罗依然的表情楚楚的,便不想说了,他觉得应该顺着罗依然,才能取得她的好感,于是说:“罗妹妹,你太善良了,值得佩服,晚上我帮你的小白兔做一个漂亮竹笼好吗?”

罗依然看着,微微一笑说:“太好了,谢谢陈兄长!”

5

时已经进入深冬,梧桐树、枫树、柳树、落羽松的叶子都已经落尽,林间斑斓的落叶,耐不住风霜雪雨的侵蚀,都已褪色,像垂暮的美人,感叹容颜易老。这些落叶乔木参差不齐地杂生在山间,使翠绿的山野黯然失色,给湛卢山描上灰暗的色调,喜欢温暖的鸟儿都已飞走,只有乌鸦、百灵鸟、喜鹊在林子里啼叫,使山间更加静寂、单调、枯燥。

李远他们找了两个多月,几乎找遍了整个湛卢山,还没发现锡矿,陈利、江绝、黄坚石、林一虎有些气馁,欧冶子叫他们不要放弃,湛卢山太大了,只要大家坚持下去,奇迹一定会出现。

陈利问:“万一找不到锡矿怎么办?剑还能铸成吗?”

“万一找不到的话,我们可以去买锡,铸剑用锡量不大,不需要花多大钱应该能买到。”

“那我们何不就此去买?”

“非也,倘若我们能找到锡矿,从矿石提炼出大量高锡,我们可以把它运回会稽,铸造成千上万的利剑,全部装备到军队中去,那它的作用将不可估量。”

“欧冶师傅,我真是服了你,没想到你目光那么远大。”陈利说。

“过奖了。”他们在欧冶子的鼓励下,重新振作精神,满怀信心地投入寻找锡矿的工作中去。

冬至过后,天气更加寒冷了,风像海浪般呼啸而来,刺得人的皮肤生疼,如野兽怒吼,使人毛骨悚然。天空特别阴沉,一排排铅一般沉重的乌云从北方慢慢走来,如哭丧的队伍阴郁忧伤。

罗依然和黄凤洁醒来,发现地上铺满了一层白雪,阴冷的北风卷着雪花在抽疯地刮着,雪花像扇动着翅膀的白蝴蝶,轻轻地飘舞着,落在树叶上、竹梢头、野地里,世界披上了银装,叶子上吊着冰棱,与雪相映成趣,一切都那么洁白、晶莹、寂静。

罗依然和黄凤洁最早起床,她俩要做早饭,当她俩看到下雪,兴奋得惊叫起来,罗依然捧着一把往脸上抹,好像白雪是雪花膏,众人在她俩的叫声中纷纷醒来。

众人吃过早饭,李远问欧冶子要安排众人做什么,欧冶子想了想说:“这大雪天的,不好干活,不如我们都放假吧?”他和李远商量着。

“好,诸位都难得放假,就依欧冶师傅的。”李远附和着,众人连声称好。

众人烧起碳火,在寮子里烤火,议论着这雪何时能停之类的话题。李远好久没有使用弓箭了,他想去林子里射猎,欧冶子也要和李远一起去,李远答应了。罗依然听说他们要去狩猎,觉得很有趣,也要跟着去,李远也答应了。

陈利见罗依然要去,他不甘落后,拿上另一个弓箭,跟在他们背后,向林子深处慢慢走去。

李远说下雪天的野兽反应比较迟钝,一是因为气温骤然下降,二是因为雪天路滑,不可能跑得快。

李远想起五年前秋天和越王去西山狩猎的情景,当时他们围猎一只小狼,追到一个芦苇丛生的地方时,突然从隐蔽的山洞里冲出一只公狼,疯狂地向他们扑来,当时李远已经来不及上箭拉弓了,为了不让狼伤着越王,他干脆扔下弓箭,赤手空拳地迎上去,公狼发怒了,向李远猛扑过来,李远飞身避开公狼的双瓜,同时闪电般出拳,一拳头打在公狼的眼睛上,公狼一下被他的铁拳打晕了,眼角流出了血,因为看不清事物,几个回合,公狼竟然被李远打死了。

没想到这时山洞里又冲出了一只母狼,恶狠狠地向李远扑来,李远知道它是来报仇的,他使出轻功,突然后退两丈,避开它的攻击,从腰间拔出佩剑,等它咬向李远的瞬间,把长长的佩剑精准地剌进母狼张开的大口中,只见母狼瞬间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但外人却传说李远赤手空拳打死了两只野狼,其实第二只母狼是他用剑杀死的。

李远精湛的武功博得猎队二十多人的喝彩,越王看李远临危不惧智勇过人,赏赐给他十两黄金,并把他从侍卫队长擢升为将军,统领三千精兵。这事欧冶子和陈利都知道,只有罗依然不知内情,李远可不想在罗依然面前提起,以避炫耀之嫌。

他们从九曲岭往上寻找猎物,李远发现地上有野兽的足迹,众人跟着足迹慢慢前行,不久看见一只麂子在一棵树下呆头呆脑地张望,李远和陈利都把箭搭在弓上,拉满弦,只听“呼”地一声,两只箭同时向麂子飞去,李远的箭射入的麂子的脖子,陈利的箭射入它的肚子,麂子一声惨叫,倒在雪地上抽搐。

欧冶子提起还在挣扎的麂子,掂量了一下说有二十多斤,说完把麂子背在身上,继续向上寻找猎物。到了中午,他们已经猎到了两只兔子、一只獐子和一只麂子,正想回家吃饭时,突然听到天上“啊——啊——”一阵阵的惨叫声,一只大乌雕从对面的山顶慢慢飘落下来,穿过树梢,落在他们前面,李远想用箭射死它,被欧冶子阻止了。

欧冶子说那乌雕已经受伤,前去抓住它就行了。众人向它跑去,它见了他们后,挣扎着想飞起来,但只扑腾几下便没力气了,罗依然一下扑上去,把它的双翅紧紧抓住,它伸长喙子要啄罗依然的脸,她灵巧地躲开。

欧冶子从旁边拔下一根小藤条,把乌雕的喙子和两脚都给绑住了。欧冶子拉开乌雕的翅膀,它两只翅膀相加足足有两米,体长将近一米,是一只难得一见的大乌雕,它的翅膀根部受伤了,是被箭伤着的,正在往下滴血。

欧冶子知道乌雕性情比较温和,不会像金雕、鹰雕、草原雕那么凶猛,是可以训养的,他有个朋友豢养了两只乌雕,被训服得和狗一样乖巧听话,能为主人看家,还能保护家禽不受猞猁的攻击,当然,豢养乌雕的成本很高,它爱吃肉类,饿极了也偶尔会吃饭。

这时,林子里传来说话声,不远处,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向他们赶来,看见罗依然手里的乌雕,对她说:“姑娘,这乌雕是我们射下的,请把它还给我吧。”

“你们说什么呢?这乌雕明明是我抓到的,凭什么说是你们的?”罗依然觉得自己人多势众,说得理直气壮。

“哈哈哈……天上飞的乌雕你也能抓住,你莫非是仙女下凡?”年少讥笑着说。

“你管我是不是仙女下凡,反正这乌雕就是我抓到的。”罗依然不依不饶。

“你……”

“你什么你,你想打架吗?”罗依然俏皮地瞪他一眼。

欧冶子见状,赶紧上来劝和:“好了,罗妹妹,把乌雕还给人家。”罗依然一听,不可思议地瞪着眼望着欧冶子,但见欧冶子十分认真,她软下去了,很不情愿地把乌雕扔到地上,少年把乌雕拣起来,转身就走。

“这位少年,请等等。”欧冶子说。

“难道你又想抢回去不成?”

“君子一言九鼎,岂能当场反悔?我想问你们,这只乌雕卖不卖?”

“当然卖了,你出多少钱?”

“你想买多少钱?”

“这是一只神雕,我打猎打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乌雕,最少得卖一两银子。”年长者说。

“什么?一两银子,那可是郡守一个月的俸禄,你这不是敲竹杠吗?”罗依然很不服气。

“好,就一两银子。”欧冶子掏出了一两碎银,交给对方,对方欣喜地把银子收下,把乌雕交给欧冶子,哼着曲子走了。

罗依然说:“师傅,这也太贵了吧?难道这只乌雕有什么神奇之处?”

“也没什么神奇,乌雕像义犬一样是讲义气的,如果我们对它好,长年豢养它,它会像一个战士一样守卫我们的家。”

“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喂养它,好让它为我们看家。”罗依然这才明白了欧冶子的用意。

欧冶子回家拿出三七,把它切成碎片,放进碗里慢慢捣碎,和米饭黏在一起,敷在乌雕受伤的部位,然后绑住乌雕的翅膀,不让翅膀拍动,又把乌雕绑在桌脚上,天天喂它猪肉,定期给它换药,乌雕受到了欧冶子和罗依然精心的照顾,伤口慢慢愈合了,对众人也有了感情。

一个月之后,欧冶子见它的伤已经痊愈,把它的翅膀松开,让它自由来去,乌雕展翅一飞,飞入森林,但它不忘众人的救命之恩,经常飞回来,有时还会叨回兔子、獐子、山鸡,让众人一饱口福,罗依然在屋顶上给乌雕做一个温暖的窝棚,那里就成了乌雕的家,它除了白天飞出去猎物,晚上都飞回巢穴过夜。

6

天气异常阴郁寒冷,湛卢山上滴水成冰,雨下过之后,背阳处的树梢上挂满冰棱,长期不化,几乎每人的脸和手都冻疮了,为了防止手被伤,众人出工前都涂上茶籽油,寒冷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除夕的前两天,郭璞和杨方来到骆驼坳,众人正好收工回家吃午饭,郭璞和杨方为他们送来了两坛梨花春酒,二十斤狗肉,以暖身子。郭璞请众人去东坪郡过年,众人听后十分开心,欧冶子说:“谢谢郭大人盛情邀请,我在家里看家吧。”

“欧冶师傅说哪里话,你不去怎么行呢?”

“可家里不能没人啊。”

“山上又没值钱的东西,顶多不过几斤粗铜而已,把它藏好就是,再说过大年,谁会上山偷东西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山上没有人,心里总不踏实。”

“总之,欧冶师傅一定要去,你和李将军是主客,你不去,会很扫兴的。”郭璞非常诚恳。

“对,欧冶师傅不去我也不去,欧冶师傅才是主客。”李远说。

欧冶子知道山上没东西可偷,但离开家去东坪郡过年,总觉得不妥,是什么不妥他也说不上来。

谢良野和周明山说愿意留守家中,劝欧冶子尽管放心前去。欧冶子觉得让他俩看家过意不去,但郭璞和李远再三劝说,最终商定留谢良野、周明山在家里。

除夕的早上,李远和欧冶子带着众人下山,从紫大爷那里领来久未骑过的马儿,向东坪郡进发。

到了郡府之后,侍卫对他们说郭郡守去慰问孤寡老人了,傍晚就会回郡府,请他们在府上吃午饭,唐总管已经把午饭安排好了。

吃过午饭后,李远交给每人一锭银子,上街买东西,每人领了银子,开开心心逛街去了。

傍晚时分,郭璞回来了,他一下马,便去见李远,李远正和欧冶子正坐在厢房里喝茶,郭璞说:“对不起,在下怠慢各位了,请各位原谅。”

“哪里哪里,郭大人以民为重,我们都说郭大人勤政为民,十分可敬呢。”李远说。

晚上,郡府的屋檐下挂满了珠箔灯笼,红色的灯笼把郡府照亮得如同白昼,微风吹过,灯笼左右摇晃,灯下的树影花痕随着飘动起来,院子中间,燃起一堆大火,侍卫们把竹筒往火堆里扔,爆竹一声接一声在炸响,整个郡府充满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渲染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郭璞为众人安排了丰富的酒宴,餐厅里摆了四张八仙桌,郭璞把郡府的当差都请来,郭璞和李远、欧冶子、罗依然、陈利等同坐一桌,菜上来了,酒也开了,欢声笑语中飘着浓浓的菜香、酒香和年味。

为了避嫌,郭璞只说李远等人是会稽来的贵客,没有介绍他们的真实身份,郭璞的同事们知道这些贵客的身份非同一般,纷纷上来敬酒,在众人的轮番敬酒下,李远和欧冶子喝得微醉,酒宴喝到八点半才结束。

郭璞拿出了十一个红包交给众人,每个红包装着一两银子,谢良野、周明山的红包由欧冶子代收,郭璞叫众人去逛花街,那是年青人最喜欢的节目,许多男女青年在花街邂逅,成为一生的伴侣,说得年青人跃跃欲试。

李远和欧冶子不去,和郭璞留在郡府里喝茶、聊天,其他人都去逛花街了。

花街并不长,只有两百米左右,一进花街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把整条街照亮了,街道两边是卖年货的摊子,有彩灯、对联、梅花、杜鹃、茶花、腊梅、三角花、一品红、君子兰、蟹爪兰、盆景、木偶等物,中间一条约四米宽的路留给人行走,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红男绿女笑语盈盈,左顾右盼,似乎都想邂逅一场浪漫的爱情。

众人走着走着就分开了,罗依然和黄凤洁手牵手走在一起,一边目不暇接浏览着,一边议论各种花的艳丽和行人衣服的华丽。

罗依然走到一个摊子前,摊子上摆满了各种玉器,玉器晶莹剔透,质地细腻,色泽湿润,光洁如珀,雕工精巧,罗依然看了甚是喜欢,她拿起一对绿色玉蝴蝶,看了又看,问:“老板,这对蝴蝶多少钱?”

“一对二两银子。”老板是个体胖的中年人,他看罗依然虽然妩媚动人,但穿着荆钗布裙,不像是个有钱人,便随便应付一声。

“老板,能不能便宜一点?”罗依然觉得太贵了。

“对不起,我们是实价,不讲价钱。”说罢又转头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好,成交!”罗依然咬咬牙,掏出二两银子,想交给老板,这时,一群男人出现在她俩身边,对老板说道:“老板,这对玉蝴蝶我出三两银子。”说罢,去拿那对玉蝴蝶,罗依然一看,原来是个衣着华丽、肠肥脑满的年青人在抢她的玉蝴蝶,老板一看,知道他是真离侯的三公子真下,马上陪着笑脸收下了他的银子,又从中拿出一两银子还给他。

罗依然生气地问道:“老板,你这不是欺负人吗?这对玉蝴蝶是我先看中的,我出同样的价钱,你却不肯卖给我,要卖给他,是何道理?”

“对不起,小姐,你赶快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罗依然还想和老板争论,黄凤洁看见真下正色迷迷地盯着罗依然,她赶紧扯扯罗依然的袖子,示意她走,罗依然会意,转身要走,却被真下拦住:“小姐,别走啊,我是买来送给你的。”

罗依然瞟他一眼,十分反感:“谁要你的臭东西?走开……”

这时,真下的几个随从挤上前来,把她俩团团围住,他对罗依然说:“小姐,你太漂亮了,本大爷从没见过你这仙女般的美人儿,今晚陪本大爷玩玩吧,本大爷给你十两银子……”说罢,伸出一只手,在罗依然的脸上摸一把,罗依然勃然大怒,把他的手挡开,真下的随从立即把罗依然和黄凤洁的双手扭到背后,真下正想去抱罗依然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吼:“住手!”原来是陈利。

真下转过身,见陈利只有一个,胆子一下大了,恶狠狠地说:“怎么,你想英雄救美吗?我是个杀人不偿命的主,你别做我手下的过年鬼。”

陈利上一步说:“马上放了两位姑娘,否则你才会做过年鬼。”

真下见陈利不识好歹,冲上前去,一拳头向陈利脸部打来,陈利见来势凶猛,头一躲,避开了他的拳头,陡然抓住他的肘子,顺势往后一扯,同时伸脚一扫,只听“啪达”一声,真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来了个“狗啃屎”,被嗑掉了两颗牙齿,满嘴都是血。

真下的随从见主人被打倒在地上,放开罗依然和黄凤洁,一起冲上来,但见陈利突然下蹲,两只拳头闪电般出击,把其中的两个打倒,又瞬间跃起,双脚一蹬,把另两个也踢翻在地,由于惯性的作用,他往后倒在地上,但他倏然一个筋斗站起来。

这时真下也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地挥拳向陈利打来,陈利见他还不死心,想给他一个教训,他抓住真下的肘子,使劲把他的手扭到背后,使出十分力气一拉,只听“咯”的一声,真下的右手脱臼了,吊在肩膀上,再也举不起来,嘴里“哇哇”叫着众随从上前打陈利,但他的随从见陈利武艺高强,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没一个敢上前,一个随从对真下说:“主人,我们还是回去吧……”还没说完,便挨了真下一耳光。

其他随从知道今天就是打不过也要打,要不,以后甭想再跟着真下混了,他们四人又一起冲上来,但因为胆怯,不敢十分拼命,几招之内,就被陈利打扒在地上,哭爹叫妈,再也起不来了。陈利不理他们,带着罗依然和黄凤洁走了,临走时,真下还在狂叫:“有本事不要走,我回去叫我爹带兵来……”

罗依然对陈利说:“陈兄长,谢谢你!要不我们肯定要被那个流氓欺辱。”

“没什么了,只要罗妹妹愿意,以后我随时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陈利热切地望着她说,罗依然赶紧低下头,点点头,表示感激,却被陈利理解为她懂得他的爱慕之心。

陈利知道他今晚打的是真离侯的三公子后,担心真离侯会前来兴师问罪,他本来想瞒着李远,但想想是瞒不住的,回到郡府,他把事情起因和经过说给李远听,李远问了罗依然和黄凤洁情况是否属实,她俩一口咬定千真万确,李远叫他安心去睡觉,这事让他来处理。

李远把情况向郭璞说明,问郭璞会有什么后果,郭璞说真下平时劣迹昭著臭名远扬,经常欺男霸女聚众斗殴,已经闹出了不少事,应该有人冶冶他了。李远怕真离上门寻衅滋事,暴露众人的身份。郭璞说真离是先王允常封的小侯,因为穷奢极欲行为不端,在现在的越王那里已经失势,他没有军队,只有家丁和豢养的打手,不用怕他。

果然不出所料,晚上十一点,真离带着真下来到郡府找郭璞讨个说法,郭璞和李远见他没有带别人上门,心里的石头放下了。李远把情况和真离说明了,真离自知自己的儿子无理,不想为难李远,只叫陈利出来和真下道歉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