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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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我说,三星桥古碑旁应该再立个新碑,让人们都知道,这里不仅仅是有名的古道,更有它辉煌的一笔——20世纪80年代有一个青年将生命奉献给了大山,奉献给了自然保护事业。
后来,在三官庙的阳坡上,我见到了属于他的碑——一块未经雕琢的大青石。石上刻着他简短的一生。这精巧又别开生面的墓碑是他的同学们,那伙跟他一样活跃的年轻人的主意。
也巧,那天在山里,我遇见了从广东专程来给他扫墓的父母。他们长久地坐在墓旁,默默无语……
我对曾周父亲说,墓碑的铭不足一百字,真是太短了。
那位父亲说不短,跟儿子的生命历程恰恰相配。几年前,他惟一的儿子以汕头市第一名的好成绩考进北大生物系,不久前刚刚参加完研究生的考试,他的儿子说过,他的生态位不应该空格的。从他父亲那儿,我看到了曾周的照片,一双明亮的眼,坦诚而清澈,孩子般地望着外面的世界……
我几乎年年进山,也几乎年年到曾周的墓前来看他。我们彼此已经熟识,应该说是老朋友了。初识时我们都还年轻,如今,他青春依旧,我的鬓间已银丝缕缕。
今年,我又来到曾周已不算簇新的墓前,天气还冷,墓背阴处的残雪还没有化尽。他的墓碑被重新修过,保护站的年轻人在上面刻下了21世纪守护者的心声:看见你,我们更热爱这片山林。
我默默地与曾周墓相对而立,心内有些酸涩,更多的是自豪。他走得太早,太早……凝望里,他说,在我的身上,他看到了生的可贵;我说,由他的墓碑我知道了死的价值。摘下几朵洁白细巧的野草莓花递给他,在靠近坟墓的刹那,我分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当晚,我宿在三官庙保护站,月亮升起来了,远山近树变得清朗透明。溶溶月光下,我想他或许会由那缥缈的山间走来,因为他就是在那里消逝的……月夜中,我又嗅到杜鹃花的阵阵细香,随着微微的风,空中传来几声“不如归去——”的啼叫,缓慢清脆,四个声儿叫得极全。
我料定了,他已与这清风,这明月,这山石,这林海融为一体,无法分开了。
最近我读到了一部夏天敏写的中篇小说《徘徊望云湖》,写的是黑颈鹤保护区老百姓遇到的尴尬事情,小说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人在自身温饱没有解决的情况下,还要保护野生动物,还要承受动物的侵害,这是所有保护区面临的第一个直接问题。因为是保护区,一草一木,包括草丛的长虫、石间的蚂蚁都属于保护之列,碰也不让碰的,老百姓的生活方式受到了严格规定,超越了规定就是犯法,就要受到制裁,对于尚未完全摆脱贫困的山民来说,这是很难接受的事实。
一入秋,老县城的百姓就忙了,几乎家家得派人到地里守夜,防备野兽糟蹋即将收获的玉米。九月初的一天早晨,我看见张家的小子红着眼睛,迷迷瞪瞪地从城门洞进来,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一问,是跟豪猪“战斗”了一夜。不但野兽吃玉米,“家兽”也吃玉米,我到张春季家走动,看见张家的几只花猫,将张家笸箩里晒的玉米啃了个稀巴烂,猫啃老玉米,转着圈啃,啃得很地道。也不是一日之功了。张家男人对他的猫却很宽厚,嘿嘿地说,让它们啃去么,能啃多么。
我最近看到一篇记者段云奎写的报道《一场没有尖败者的较量》,字不长,说的是重庆市巫山县闹野猪的事。这个省级贫困县,连续八年和野猪为争夺粮食而战斗,抵得上一场“抗日战争”了。他们的境遇和老县城人的遭遇有相似之处,随着森林植被的恢复。原来一些和森林有距离的村庄逐渐到了森林边缘,有的甚至被森林覆盖,森林中一些久不见踪影的野兽也逐渐出现,并与村民彼邻而居,成为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最先出来跟衣民叫板的就是野猪,巫山县的野猪跟老县城的相比尚算“斯”,老县城的野猪是属于那种天不伯地不怕的“霸主”类型。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的“势”就在于它的家族作战。群体作战。一头野猪你可以围追堵截,一群野猪,被围追堵截的就不是猪了,而是你。野猪的繁殖力非常强,母猪一年怀两胎,每胎十余崽,存活率极高。它们的食性很杂。动、植物都吃,包谷、洋芋尤为喜受。饱受猪患的巫山县。据调查野猪数目在一万头以上,“鬼子进村”的现象时有发生,“它们通常昼伏夜出。”每当黑夜来临,野猪们就成群结队地“进村扫荡”。它们一般不攻击人,只顾整夜‘嘴耕’不息。一亩种满了土豆或红薯的地,几头猪两三个小时就能拱个底朝天、某农民承包的六亩地,成了一群野猪的伙食团……为此。2001年10月,巫山县经过慎重考虑,正式做出了“搬迁十万农民”,“为野猪让出家园”的决定。按照这个决定,巫山县将在今后一定时期内,把居住在高山地区的十万贫困夜民逐步搬迁到低矮平坝地区,既让他们拥有一个能够更快地脱贫致富的生活环境。又为野猪等野生动物让出家园。从而真正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
佛坪保护区三官庙村民冯保泰单独住在一条沟里,他们家的母猪两年连着下了两窝野猪崽,这事引起了保护区野生动物研究人员的注意。
我和保护区的小刘到冯家去看“小野猪”,爬坡过坎走了近半个小时,到了冯家。冯家门口的猪圈里,几头小猪正拱着它们的母亲吃奶,小猪个个活泼且野性十足,一边吃一边吱吱地叫唤。冯家的女主人胡秀英对这窝猪崽很不满意,她不客气地催促小刘赶快把这窝崽子领走,因为小刘跟她说过,不许她随便处置这窝杂种,这些杂种有研究价值。
胡秀英说,小崽子们将母猪的肚皮都咬烂了,我们家就这一头母猪,全指望它下崽吃肉呢,却不想连着两年弄了这么些吃不中吃,看不中看的东西。胡秀英说,这头母猪已养了七八年了,去年一窝下了6只,其中有两只是野猪模样,今年下了11只,都是野的。
我细看那些猪崽,果然与众不同,它们身上有条平行的红线,腿长、嘴长,耳朵竖起,凶得厉害。试想数月后再长出獠牙来,冯家怕要变成《西游记》里猪八戒的老家,风洞山云栈洞了。
我问女主人野猪肉可好吃?
胡秀英说,去年那两头,稍大一点就养不住了,呼地一下就从圈里跳出来,根本不把栏杆当回事。只好杀了吃肉,肉怪味倒是没有,就是膘少,发柴,肉丝丝太粗,不好吃。
再看圈里的母猪,安静地卧着,亮着伤痕累累的肚皮任着子女们去撕咬,母爱精神让人感动。家猪为“爱情”付出如此代价,也算对得起浪迹山崖的“夫君”了。女主人说,他们家单独一户住在沟里,周围再无人家,这头母猪到了**期便越圈而逃,漫山遍野地逛。全家人经常四处寻找,找着了就往回吆,找不见就由着它去跑。有一回他们家的小女儿上山寻猪,迎面看见一头高大威猛的公野猪与他们家的母猪相伴而归,吓得她掉头就往家跑,回家许久,偷看门外,野猪将自家的猪一直送回圈内,徘徊半天方才离去。
在我大夸野猪有“骑士”风度的时候,小刘正忙着将各种数字往小本上记,他说这里牵扯到了一个遗传与变异的课题,混交种通常指同种内不同宗、品种、品系、变种间杂交产生的后代,冯家的猪崽就属于这种情况,即在遗传上具有不同性状宗代的子代,很有研究价值。这些杂种可作为培育新种的种源,对于进化的发生十分必要,在生物学上有着重要的意义。
冯家不管什么意义不意义,他们只希望保护区快点将这窝祸害领走,不能白领,当然得给钱,价格不能低于正常的猪。
中国的自然保护区,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就是“社区共管”。就是说要加强老百姓的环保意识,参与意识,保护区帮助他们获得可持续发展的知识和技能,转变对环境和自然资源不利的态度。在保护区内,不能修路,不能开荒,不能狩猎,不能采药,不能使用农药,总之,将老百姓传统的生存方式彻底堵塞了。一度,保护区和老百姓的关系变得很紧张,为了保持环境的原始,老百姓付出的代价是落后与贫穷。而且这个代价还具有长久的持续性,不可能在短期内改变。
“社区共管”,就是当地老百姓和保护区并同维护这一地区的生态环境,保护区为农民脱贫致富捏供新的途径。佛坪保护区为老百姓提供山茱萸树苗,派专家指导农民科学养蜂,以增加收入。全球环境基金会在惴坪保护区办指导农民致富的学习班,聘请科学院的专家来给农民讲课。老县城保护区隶属干周至县,它的级别太低,攀不上那些高大精深。没有经费,没有巡护员的工资,县里拿不出更多的资金,一切便靠了巡护员的觉悟,靠了老百姓的良心。眼看着成熟的庄稼让狗熊、野猪糟蹋得一塌糊涂,老百姓拿着哨得稀烂的洋芋找到保护站,让保护站给个说祛。保护站的人就说,让我们怎么赔,拿自己的工资赔么?老百姓吃了亏,保护站的人又不赔钱,就骂山野的畜生,把保护站跟狗熊、野猪划在了一条线上。
现在的政策是保护区和老百姓坐下来,共同商量环境保护和致富的事情,老百姓有保护境内资源的义务,保护区也有帮助老百姓富裕起来的义务,共同的前提是这一地区的动植物资源不能受到破坏。保护区对老百姓提供一定的经济援助,已有前例。就大鼓坪保护站来说,区里拿出六万元滚动资金,让农民发展经济作物的种植,改良农民的土蜂,养牛养羊,举办科学知识讲座,提高老百姓的化素质等等,在扶植的基础上,宣传环境保护的重要意义。听说云南的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在“社区共管”活动中搞了一个有意思的活动:重新把猫请回来。保护区为120户农民每年提供30元钱的养猫费,要求每户养一只猫,小猫由保护区以低于市场的价格提供,一时社区内百姓争相购养小猫,放弃使用剧毒捕鼠药。猫——鼠生态食物链的恢复,使村民家中可以安全放置粮食和林果,不必再担心鼠害。自然界的发展,依赖于保持生物的多样性,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这两年,老县城的猫、狗等家畜也大有发展,我初到时,村里只有两三只小猫和一两只小狗,现在多了,黄猫、花猫、白猫们房前垄后地窜,鸡们一群群在场上转,许多人家养了狗,秋收时节狗们都派上了用处,拴到地头上,汪汪一叫,吓唬野物。
老县城是狩猎的城。
老县城的居民世代久居深山,过去户户以狩猎为生,安夹下套挖陷阱个个是高手,三官庙、大鼓坪的住户谈起老县城的猎人,无不敬佩,大有老县城的猎人才是真正的猎人之认定。佛坪的人说,要说狩猎,在整个陕南地区老县城是高精尖,老县城的猎人甚至把套子放到了西河,放到了三官庙,涉猎的范围大极了。
老县城的人对野兽的套路太熟悉了,就像熟悉自家的猫儿狗儿。
80年代,我在佛坪保护区采访,佛坪的科研人员在周至境内的鲁班寨拍羚牛专题片,一伙人在高山上等了几天,好不容易等着一大群牛奔过来了,大家都很兴奋,做好了拍摄准备,突然那群牛转了向,呼啦啦转往别处去了。人们正奇怪,见大石头后面转出一个人来,紧接着又出来几个,都是老县城的山民。这些人手里拿着砍刀,拿着祭奠山神的黄表纸,拎着钢丝圈,到这边放套子来了,硬将一群羚牛惊跑了。这边的科研人员非常恼火,等了几天的事让几个“闲打浪”给搅了,下面再等一个月也不准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将这些人扣了,当下拉到照相机前一个个照相备案,把那些套子全部没收,一通教训,让其从原路回去。对这些农民你能怎么样呢?我曾开玩笑跟“佛保”的人说,那些山民大概是头一次让人照相,心里不定有多美呢,背后是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哪儿找这么好的景致啊,没跟你们要照片就是很客气了。佛坪保护区的人告诉我,他们在老县城一个山民身上,一下就搜出八个麝香包,了得!那些人当时全被记录在案。我后来到了老县城,将案上那些人在心里一一印证,好家伙,都是老县城的“精英”!
这一地区捕猎的主要对象是林麝,取麝香,能卖大钱。所用工具是普通的钢丝,窝成一个活套,搁在林麝的必经之路上,麝一过此地,就钻入事先安好的套,越挣扎活扣越紧,根本跑不了。其实道理很简单,主要是经验,看好了麝的行走路线,一套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