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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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我对接我的亲戚说,北京怎么是这么个天?
小荃回答,北京就是这么个天。
小荃脑袋上裹着一块纱巾,整个面孔模模糊糊,那语调是一副处变不惊、司空见惯的平静。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噎得人喘不出气,细沙一股股拍打着人的手脸,衣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给我的感觉是进了喷沙车间的喷沙炉,我不知道到了目的地时我会不会被打磨成一块毛玻璃。出租车在昏黄的街道上跑不起来,司机开着车灯骂大街。我的心情很复杂,这就是北京,这就是我的故乡,那些黄瓦绿树,那些殿堂楼阁,此时此刻都和我一样,在黄沙滚滚中挣扎。住进宾馆,听着窗外带哨的北风,听着细土敲打玻璃的沙啦,我实在没有勇气出门。老友牛志强来看我,带来他夫人送我的一块纱巾,让包了头再出门,我知道,过一会儿我的脑袋也会像小奎一样,变得眉目不清。”
北京人将沙尘暴已经看得习以为常,那是每年的春讯,就像桃花杏花要开一样,沙尘暴也要来。当然,每年我们也要种树,3月份有植树节,一到这个时候报纸上,广播电视里便传出一些很激动人心的消息,今年植树多少多少万株,绿化多少多少万亩。有人算过,以每年这种速度绿化,中国早被森林覆盖了,连我们的房顶上也长满了树,可是我们种的树都在哪儿呢?我们种的是数字,我们走的是形式;不能说我们种了多少棵苗,应该说我们在这同一块地上反复插了多少根棍儿。这样更准确。
有说法,沙尘暴不受树林阻挡,它飞扬的高度比树高多了,而且也不是中国一国的事,这就难了。作为老百姓只好多准备几块纱巾,将脑袋再裹严一些;科研单位投精神多研究一些既透气又透明又隔尘的纺织品,这样更为实惠。
我还记得1968年参加工作初到西安,那是8月底,一下火车迎接我们的就是绵绵秋雨,那年的雨水多,不紧不慢整整下了两个月,人和物全浸在湿润中。两个月,我没见过太阳和月亮,以致我怀疑西安的月亮是否和北京的一样大小。会不会像面饼一样被这无尽的雨水泡软。之所以对这场长长的秋雨记忆如此深刻,是因为我没有雨鞋,那时候买双高腰雨鞋要八块钱,我没有这么多钱。一双脚就老在雨水里趟来趟去……
现在,我高腰、低腰的雨鞋有两三双,能防水的鞋也有不少,可是却没雨了,那些零垦的沾着黄上的泥点掉在地上,连它们自己也觉得羞涩,哪里还用我穿雨鞋。干旱的西安难得见上几场雨,在人们因为空气的干燥而鼻黏膜溃烂、口腔友炎、嗓子红肿的时候,所怀念的常常是那永不再来的绵绵雨水,那洇着水气的秋天和冬日。
老县城周边,原始次生林,道光五年建佛坪厅城时,将城周围遮天蔽日的原始松林砍尽,只留下零散云杉,散落在遗址中,那些扫拂天空的大树,是当年松林留下的纪念塔。以后近200年,老县城周围山林基本没有砍伐过。更高处,仍旧保持了原始森林的原貌。20世纪90年代,林场的斧锯还没有来得及伸向这里,政府就实行了“天保工程”,禁止采伐了,这实在是难得。安静的老县城有幸远离了沙尘的威胁,逃脱了被伐的命运,成了名副其实的“香格里拉”。熊猫在竹林里蹿动,羚牛在坡上吃草,云豹在灌木中伏击,松鸦在树上做巢。老百姓每天荷锄下地,挑水做饭,吕家的狗儿照旧朝着过路人汪汪,小学校的孩子们朗朗地读着他们的课:
鸟叫啦,
花开啦,
鸟儿花儿可多啦。
我们爱鸟不捉鸟,
我们爱花不折花。
我在宅县城住了些时日以后,深切地感受到,老县城人的心是和大自然相通的,这里的老汉、孩子可以对着猫儿狗儿说话,对着太阳小草说话,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没有谁觉得奇怪。在他何的潜意识里,植物、动物都是有感情、有生命的,显和他们一样生长在太阳月亮底下的“人”。老子在周至给我们提出了“道法自然”这个大命题,中国传统观念认为,下仅人和生物有命,就是山川建筑也有命,而且认为天、地、生、人组成的大自然也是有循环、轮回的、“天地感而万物生化”,阴阳是生命的本始,是“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洁自然”,将天地自然,天人宇宙连接成一个不可分的整体。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世界便要出毛病。
一位作家说得特别好,不要认为远离都市,远离那些水泥制品就是落后,总有一天,人们会发现自己搞错了方向,他们会慌慌张张地掉过头来,追你。
已经有人开始追逐老县城了,这座恬静的小城正在受到骚扰。
老百姓欢欣鼓舞地为进山的每一位游客带路,为每一位来的客充当背工,当一天背工可以挣到30块钱,老百姓需要这些钱。这是老县城人收入的主要来源,竞争非常激烈。
夏天的一个傍晚,一辆大轿车,司机不知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沿着那崎岖的山路,将一车人拉进了老县城。车上的人背着帐篷、饭锅,带着绳子、相机,全副武装地兴奋着,从车窗后头激动地向外张望。
我正在保护区的院里吃晚饭,见状,大叫一声:不好!扔下饭碗就追那车。
车在村街上摇摇晃晃地开,车后是扬天的大尘,我在车后猛追,大声喊:“站住!你给我站住!”我追过庙,追出东门,追过城隍庙,村民们在自家的门口端着饭碗,蛮有意思地看着他们的县委书记追汽车,疯婆子一样地在尘土中大喊大叫。
那帮人下车了,对车下的我不屑一顾。
我知道自己在乡下的邋遢模样不足以震慑任何一个老几。
我说,你们是干嘛的?
他们说,你是干嘛的?
我说,我是志愿者,专管这片山的。
众人嘻嘻哈哈,他们开始卸东西,这是装备精良的一群探险者,每个人的背囊都是高档次,每个人的行李都很充足,背包和衣服都是名牌,就是脚上很随便的一双鞋,价格都在千元以上。
有闲的人,有钱的人。
村民们更兴奋,他们争抢着来客的行李,这是一批财神爷,是一笔很实惠的买卖。
只有那只黑白花,和我一样在傻呼呼地叫。
我不能劝阻探险者回去,这片山林并不属于我,眼见着,他们的彩色小帐篷一个个支起来了,有人拿着桶奔了溪水,有人开始点火做饭,录放机在林子里吱吱哇哇地唱起来……我一看这情景,大喝一声:集合——
他们的头儿走过来问我,你有什么权利命令我们?
旁边有农民说,这是我们的县委副书记。
头儿对折腾的一帮男女说,县委书记要给大家讲话,过来。
男女们很不情愿地聚集在一起。我知道,这些人和我一样,对当官的不感冒,但是现在我要充分利用一下我的官员身份,以达到一种“重要”的效果。我说,这里是大熊猫自然保护区,不是探险队的训练基地,我以书记的身份要求你们,进入其中,不能扰乱山林里动物的生活环境,不许搞生活污染、声音污染,更不许点火,悄悄地进去,悄悄地出来,除了垃圾,什么也不要带走;除了脚印,什么也不要留下!
他们纷纷向我保证,说周至县的书记真是下到最基层,再没法往下下了。
我听得出他们是在揶揄。
踏着月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保护站。据说周末还要来一批“小背囊俱乐部”的成员,还有“行走者协会”的也在联系……这片原始山林对城里人的吸引力太大,山里人对外来者也太欢迎。我说不清这些山林的行走者对这片环境有什么益处,对老县城的人关怀在哪里,他们感受到了大自然,而给大自然又带来了什么?
这些人走了以后,我在宿营过的地方拾到了胶卷盒和一节五号电池。这些塑料制品永远不会化解,一个五号电池的污染是一平方米……应该说,这些人还是很注意的,这些偶尔遗落的东西真是小小不言,我们应该表扬他们。
生态危机源于人的心态危机。当人们脱离开贫困,吃饱了肚子以后,目光就开始向四处张扬,心理开始犯病,开始厌倦城市,开始“亲近大自然”、“回归大自然”了,好像一种完美的生活方式是自家有辆车,有高级房屋,时不常要度假,要自己开着车到深山当两天“野人”,跟大自然亲昵地贴合在一起。殊不知,这种亲近与回归,对大自然来说,又成了一种新的可怕灾难。
不如不回归,各自相安无事地呆着就很好。
2001年,丹麦学者比尤恩·隆伯格质疑环境危机论,抛出了一本叫作《多疑的环境保护论者》的书,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环保界哗然一片。隆伯格认为,在全球变暖、人口增长、物种灭绝、资源枯竭等焦点问题上,绝大多数环境保护论者选择性地利用一些科学证据,给公众形成许多错误印象,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糟糕。他举例说,世界范围内的人口增长率正呈下降趋势,人类的生活质量和福利也在逐步提高,人均寿命已经从1900年的30岁提高到现在的67岁;物种灭绝的速度并不像媒体宣传的那样危言耸听,今后50年中将减少的物种大概只有0.7%;资源并不会因为人们的利用而日益枯竭等等。
不能说隆伯格提出的观点正确,但他给我们提示了思考这个问题的另一方面,使我们怀着希望,怀着热情来展望明天。自然界有让人惊叹的再生功能,大自然自己修复创伤的能力是超出人类想象的。
我有一本很厚的《广岛原爆写真集》,是在广岛原子弹爆炸纪念馆买的,写真集里面夹了很多红叶,是广岛我家门口的枫树。1945年8月6日上午8点15分,这里被扔下了第一颗原子弹,在6000度高温的冲击下,一切都变为灰烬。有人预言,今后几十年内,这里将寸草不生,这里不再适合人类居住……然而,爆炸的当年,电车铁轨的枕木缝隙就长出了青青的草,写真集里,那些新生的小草在铁轨间,努力地伸张着身体,背后映衬着废墟,这些草就叫“铁道草”,它顽强的生命力至今让广岛人敬重。现在的广岛,是一座鲜花盛开、绿树成荫的美丽城市,我走过日本上百个市镇,惟认为广岛是最漂亮的。经历过死的人能真正认识到生的可贵,经历过摧残的自然能真正理解复苏的意义。原子弹的破坏可谓人间极致,恢复起来不过50年,50年后,除非特意留下来的纪念,否则你实在难寻那战争的遗迹与苍凉。
中国的西部在开发,开发的根本是改变生志环境。目前,水上流失与土地沙化是影响西部生态环境的首要。政府对待西部农民,采取了退耕还林、开仓济贫的政策,对退耕户的补助标准是一库存地补粮100公斤,20元现金,一次性补助50元苗末费,补助期五至八年。五年,小苗能够长成大树吗?五至八年后,补助没有了,西部会不会掀起一次新的毁林**……
且走一步说一步吧,养树这样的事绝不是三五年的事。但总是好事,总是在解决。在变化。我看过一位摄影家1983年照的老县城北面、秦岭梁北坡的一张照片,那是砍伐最热烈的时候,山坡黄土**,杂树稀稀拉拉,一副残败景象。同样的地点,我又看到了今年的一张照片,山林已经郁郁葱葱站立起来,与周围形成一片美丽山景。前后整整20年,如果这种状况保持下去,过20年,再过20年,20年……再没有“黄肠题凑”,再没有“铁牌号木”,再没有一次性筷子和枕木,再没有掠夺性开发,那将是不能想象的美好。
“世界的希望不是在政治家们的手里,不是在企业家们的手里,甚至不是在科学家们的手里,而是在我们的手里,在你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