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重生之平行 旭日焚身 重生之雌雄难辨 黑色交易,总裁只婚不爱 末劫:现代极品古人 特工魔妃 家有仙锤 别笑哥抓鬼呢 农村兵 野兽前锋

第三十五章

到现在为止,我没见到过一只本土的狼狗,这大约与秦岭山地的狼群消逝有关。一度,陕北陕南狼的家族十分昌盛,1966年红卫兵大串联,我和同伴们步行去延安,在沿途一些村墙上,还能看到大白圈,那是为了吓唬狼用的。在宜君县,住到老乡家里,老乡给我讲了许多当地生动的狼的故事。以后走南闯北,把陕西走了个遍,再也没有听说过哪儿还有狼的踪迹。2000年,贾平凹写了一本《怀念狼》的小说,也只是怀念而已,有人告诉我,贾平凹这个人太神,他一“怀念狼”,狼就来了,目前陕西有些山村开始闹狼了。我说她胡说。她就给我找来一张《新闻周刊》,以为佐证。如下:

《野生动物大闹黄土高坡》前些年,陕西不少地方森林系统被严重破坏,不少野生动物不见了踪迹。近几年,随着各级政府大力实施生态工程,陕西的生态环境得到极大改善,不少地方已绝迹多年的野生动物又频频出现。但当地人民在保护野生动物的同时,却无辜受到它们的侵袭,于是,在人与兽之间,就有了这一段恩恩怨怨……

森林保护好了,狼也来了。2001年7月11日,陕西合阳县甘井镇伍中村三组56岁的村民张俊以正在自家果园里喷洒农药,蓦然见一只狼朝他扑过来。情急之下,张赶忙用随身带的工具包向狼头猛砸过去,狼被击中后,后退了两三米,但仍不肯离去。附近果园的30多名群众听到了张的呼救,纷纷赶来,将这只狼围堵进一孔废弃多年的窑洞内,然后抱来大堆麦桔杆扔进窑洞点燃,最后将这只狼活活烧死……(叶按:吓唬吓唬就成了,何必置于死地。)据村民讲,在靠山的伍中村一带,已经有30多年未见狼的踪影了。

在东乡一带,2000年以来,已先后有十几个村民分别在果园、沟边见到过在当地已绝迹几十年的野狼、野猪、野山羊等动物,不少群众夜间在家中听到过人哭一般的狼嚎。

……

报道这则消息的记者叫殷建强,我不认识他,想必也是一个关注野生动物的人士。他在采访手记中谈到,目前陕西省已建立自然保护区10个,占全省国土总面积的15%。近日,《陕西省野生动物及自然保护区建设工程总体规则》通过评审,已上报国家林业局,该《规则》批准实施后,将对陕西省的野生动物植物保护发挥重要作用,成为野生动、植物的“护身符”。但另一方面,陕西省对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伤人后如何补偿还没有出台具体规定。所以,每当野生动物伤人后,如何既及时有效地保护野生动物,又能妥善处置受害群众的合理要求,成了基层政府、野生动物保护部门的一大难题,也成为各界人士关注的焦点。同时,对于屡屡糟蹋庄稼等群众财产并由此引发不少意外事端的那些国家保护野生动物,应该怎样对付,怎样处置,权威部门没有明确的“说法”,只是笼而统之地要求各地既要保证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又绝不能伤害国家保护野生动物。但两者怎样兼得,群众心中无数,基层政府也心中无数。

关于狼在保护区已不是什么新鲜话题,初时人们认为狼多在浅山、丘陵地带活动,深山老林里大概不适宜它的生存,也几乎不见它的踪迹。但是老乡们坚持说,山里有狼,老县城的周围一直有狼在迂回,几十年来就没断过。他们说见到狼不能直呼它的名字,一将它的名字点破它就会觉得很丧气,很没面子。山里人管狼叫“麻脸”,就跟东北人管狼叫“张三”是一个道理。老虎是山神爷的坐骑,狼是山神爷的账房先生。老山神怎么让狼来给自己管账,谁也说不清楚。

1985年4月17日,北大学生曾周在三官庙附近走失,保护区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四处寻找,夜里两点钟,几个工作人员由三官庙往大鼓坪方向寻找,累了,就在路边生了一堆火,歇息取暖。一会儿,大鼓坪方面寻找的人过来了,两组人就在火堆旁边凑情况。从大鼓坪方向跟过来两只大狗,一声不吭,也在火的背光处坐着。有人说,这是谁家的狗,养得这么漂亮。人们就都看那狗,狗也不回避,很威武雄壮地坐着。大鼓坪的人说,大鼓坪没见过这样的狗,三官庙的人说三官庙也没有这样的狗,大家说,看狗这皮毛,这作派,这仁义样,应该是有优良血统的,不是山里的土狗、杂种狗,但谁也说不上这是哪儿的狗。三官庙过来的人说,狗是跟在大鼓坪人后面来的,应该是那边的狗。大鼓坪的人说,他们出来时压根就没带狗。有人探过身子,嘘嘘地逗狗。那狗就兴奋地摇尾巴,很高兴的样子。他们其中的一人总觉得蹊跷,走近去看,一下看到了爪上的飞爪,飞爪是狼所特有的,搞野生动物的人都知道,再看那眼睛,也与狗眼不同,眼珠突出,向上微吊。这人大惊说,哪里是狗,这分明是狼啊!两只狼见人说破了它们,回头就跑,窜到林子里去了。大家都说,那个丢了的曾周,他凶多吉少。

《宁波晚报》报道了这样一件事,东钱湖野生动物园从东北引进一批野狼。其中六只通过嘴抉、爪挖,逃出了铁丝网。出逃的直接原因是饥饿,理论上要每天给狼早晚喂食两次,投肉五斤,可是实际上达下到这个数量,所以那些饿狼便铤而走险了。狼的集团性流窜给当地居民的安全带来威协,地区特警和狙击手严阵以待,和狼群展开周旋。有四只狼已经被击毙。据业内人士透露,随着狼的种群数迅速下降,《国际濒危物种公约》已将狼列入保护范围,我国也将狼列入《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

对狼的保护已经成为当务之急。

秦岭山区豺的群落也在减少,老猎人给我讲的豺们集体的狩猎行动,在今天的人听来是一个生动而不真实的“动物故事”,这些曾经是林子里最活跃的土著,一窝蜂般地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可目前,豺的数量已不能成群,已经单个行动了。巡护员说,豺只吃内脏不吃肉,在山上,偶尔能看到死去的羚牛,肛门一个大洞,肚肠被掏空了,就知道这是豺干的。可是,这样的情景毕竟不多,按说,现在豺们的食物是很丰富的,偶蹄类动物的大发展,和豺的减少有关系,这条食物链在这儿好像断了。深究原因,还是跟捕猎有关,盗猎者在林中安夹下套,目的是捕麝,麝香是名贵中药,一只公麝只有一个香包,麝的大小和豺近似,在套麝的同时,豺也在劫难逃。乱糟糟的皮毛,二流子的模样,“骨瘦如豺”的形态,(《北宋·陆佃》:“瘦如豺。豺,柴也。豺体细瘦,故谓之豺。”)被获于人,实在无用,不在计较之列。

美国科学家利奥波德提出,人们要“像大山一样思考”的观点,就是用整体和有机的世界观来对待荒野和自然。他说,我亲眼看见(美国)一个州接一个州地消灭了他们所有的狼。我看见了许多刚刚失去了狼的山的样子,我看见所有可吃的灌木和树苗都被吃掉,杀死狼保护鹿只是人的意愿而不是山的意愿。如果我们能像山那样思考,大自然所有的生命都应该是相互联系,不可缺少的。

可惜的是,山的意思极少有人能读懂。

老县城的丛林间飞舞的血雉,美丽而华贵,被国家列为二级保护动物,迄今为止,它还没在世界任何一个动物园展出过。血雉的特点是一下雾就迷路,常飞到农家门口,农民们将它视为吉祥之鸟,任它在门口踱来踱去,从不伤害它。跟血雉相媲美的是锦鸡,锦鸡拖着美丽的大尾巴,凤凰一般,嘎嘎叫着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老县城锦鸡的数量很多,走在山路上,会磕头碰脑地遇上它们,它们也不避人,敢在汽车前头横穿,跟汽车抢道。锦鸡也在保护之例,这样一来,就惯得它们有些小张狂,成群地到老乡地里折腾,将刚种下的种子都刨出来当食吃了。老乡们很恼火,在地里洒了药,知是违反政策也装糊涂,我又没让你吃我的种,你吃死了是你自己的事,算是自杀,与我无关。这下好,锦鸡一下“自杀”了好几只,五颜六色地躺倒一片。老百姓心中暗喜,有种复仇的快意,保护区主任暗自叫苦,不知如何向上峰交代,着手下大将李育鹏将那些五颜六色捡了,弄回来做成标本。李育鹏打学了这门手艺一直没机会练,这回一下做了一堆,一只比一只漂亮,一只比一只逼真。他做上瘾了,却没“货”了。王培毅拿着那些锦鸡标本有点儿坐蜡,送人,没人敢要;卖,更不能卖;摆在办公室,有些不妥,保护区的人怎么把野外的都弄屋里来了……

老县城还有更有意思的动物是黑熊,黑熊的数量在山里是相当可观的,林业部门对它们没有搞过全国熊口普查,不过这憨厚又有点儿小狡诈的家伙在山里还有点儿人缘,不像羚牛,它们从来不主动伤人,它们能很好地把握自己跟人的若即若离的关系,见到人的踪影,嗅到人的味道,早早就让开了。也有躲闪不及、狭路相逢的时候,有一次保护区的人在竹林里跟踪大熊猫,也是那位科学家眼神不济,只顾低头找脚印,林子里的地干了,脚印模糊不清,找到底一抬头,不是熊猫是黑熊。熊也吓了一跳,我在这儿呆得好好儿的,你没头没脑瞎钻什么呀?于是人和熊在近距离内发生了对峙。

当事者说,当时我身上的血都凝固了,这会儿现装死都来不及了。都说,在关键时候不能直视动物的眼睛,可现在,我不看它的眼睛也不行了,我的腿哆嗦着,不敢跑,也跑不了,我知道,只要我一转身,将后背亮给它,它马上就会扑上来,动物都有追踪反射的本能,看见人跑它就得追,你看村里的狗,你越跑它越追,它越追越威风,有种胜利感。

我问后来怎么样了?

当事者说,后来是黑熊让步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它不傻,跟人较劲总没它的好,它看了看我,慢腾腾地走了,没失风度,彼此都很有面子。

我说,狗熊很有人气儿,我很喜欢狗熊,曾经以秦岭的一只小熊为背景写过中篇小说《狗熊淑娟》,以日本青森的熊为题材写过长篇小说《注意熊出没》,写过北海道的熊《狗熊横泰君》,电视台“动物世界”只要出现熊,我非得从头到尾、一点儿不落地看完。是条件不允许,要是允许,我养宠物就养熊,我们家的人都说,我的性情跟熊很相像,首先一个“熊脾气”,就能让很多人敬而远之。

当事者说,你不能把熊惹恼了,你把它惹恼了它跟你没完。

我说这话对,把谁惹恼了也没完,不光是熊。

山里人管熊叫“熊二哥”,“二哥”在庄稼熟了的时候常来“收秋”,一糟蹋一大片,即所谓“狗熊掰棒子”。“二哥”是要在秋天的时候,把自己的肚子撑得圆圆的,膘儿长得胖胖的,好度过一个漫长的冬天。庄稼一熟,老乡们就在地里搭上窝篷,看秋,防备野猪、猴子和“二哥”之类光顾胜利果实。秦岭南坡,老乡种地有限,且都用木栏围绕,相对好些;北坡就厉害了,尤其长安、蓝田一带,一到秋天,要全家出动,在地边巡视。晚报上登载,山中的动物已经深谙老乡的规律,采取“敌疲我扰,敌进我退”政策,跟农民打起了游击战。农民们各家有各家的高招,人口多的轮流值夜,一人拿一个大手电,你在地东我在地西,呐喊一阵,换班,这个战略效仿的是《平原游击队》敲梆子巡逻,“平安无事噢——”;有人则从家里拉出来电线,把孩子读书用的台灯当探照灯用,站在窝篷上,居高临下,一遍遍向地里扫荡,就跟样板戏里朝鲜战场上的美国哨兵一般;更为现代化的是采取声控装置,在地中间搁一录音机,播放秦腔,以黑头的吼最受欢迎,沙哑粗犷,呀呀呀吵架一般,动物一听,远远避之。据说,摇滚乐的效果也不错……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熊才主动向人活动的地方靠近。山里的栗树很多,人们在捡板栗时偶尔也会和“二哥”相遇,“二哥”在树上,傻摇晃,板栗噼哩啪啦往下落,下头的人奇怪,没有风啊,栗子怎么自个往下掉?抬头一看,上头有穿黑衣的在摇,就说,谢谢啦,我在下头捡,你在上头摇,咱俩对半分。上头的不搭腔,将栗子摇了一地,下头的不好意思了,冲上头喊,伙计,别摇啦,太多拿不了啦,快下来捡吧。上头的突然停止了摇晃,只听“咚”的一声,掉下个胖家伙,哪里是什么“伙计”,分明是一只大黑熊。捡栗子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黑熊见人,拔腿就跑,钻进树棵不见影了。捡栗子的说到做到,地上留了一半给“二哥”,这些栗子毕竟是“二哥”爬上树摇下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