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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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他看着静静的家,很快觉出了蹊跷,瓦间冒出的炊烟呢,门口那群闹哄哄的鸡呢,老婆那进进出出的身影呢……

李队长快步奔到自家门前,一推门,反扣着,喊了半天九娃子也没人应。他想起了后门,赶到屋后,却见后门大开,圈里的猪不见了,院里脚印凌乱,有人的,有虎的,他大叫一声往外追,后边松软的耕地里,老婆的、儿子的、老虎的脚印交叉在一起,直奔山梁那边去了。李队长要急疯了,紧追了几步又调转回头,往公社跑。20多里路也不知是怎么跑下来的,见了干部气喘嘘嘘地说,老虎把我老婆、娃儿都扛跑了,快去救人吧!

这事非同小可。

当时县公安局副局长黎汇恩正在下面蹲点,一听这话,放下饭碗,叫上来光义等6个人,背了两杆步枪,带了一把“五四”手枪,让李队长带路,快速奔涩草坪而来。几只狗,起哄般地跟着,前前后后跑得煞有介事。

过几个坡坎,没发现老虎踪迹,一行人又沿着山脊往西,这样视野更开阔,山脊的左面是一片老荒地,多是乱石杂木和荒草,山脊的右边是茂密的树林。李队长让大家多注意左边,说老虎喜向阳荒坡,不喜欢阴暗的林子。大家就都朝左边看,一棵草,一块石也不放过。又走了一里多路,狗们突然惊恐地叫着,后退着,呼呼啦啦掉头逃散,只剩下了一只比较勇敢的狗还在坚持中。他们在一丛灌木中,发现了老虎吃剩的猪肠子和一摊血。

往前没走几步,跑在前面的那条狗突然折身回来,在来光义的两腿间盘来绕去,一步也不往前走了。

来光义是猎人出身,他有经验,低声说,有情况。

民兵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不是乌合之众,几个人立即就地找块大石头趴了。果然,他们在50米外的草间发现了老虎。吃饱了的老虎猫儿一样,很惬意地盘作一团,前爪捂着嘴,在太阳底下睡得正香。

有人说,这哪里是老虎,整个是只大猫嘛。

李队长不管什么大猫不大猫,他报仇心切,端起猎枪就要开火。

黎局长把他拦住了,局长有些犹豫,打还是不打呢,这东西好像禁止打哩,前不久国务院生物考察队还来考察过……不打吧,它在村庄附近祸害百姓,眼前的李队长他老婆孩子还下落不明呢……

几番思想斗争后,决定还是打。

不能鲁莽行动,睡着的大家伙不是好惹的,一枪打不死,谁也别想囫囵着回去,需要设计个方案才好。

几个人就在石头后面商量方案,最终的结果是,手枪和猎枪射程有限,必须近距离发挥效益,以保存实力。两只步枪率先同时开火,其余人持好棍棒,做好武松打虎的准备。

老虎安然地睡着。

两支步枪由来光义和另一个民兵掌握,两人都是神枪手,选择这两个人发动进攻从哪方面说都是万无一失的。50米距离,对他们是小菜一碟,他们练的是200米的硬功夫。

黎局长说,我喊“预备齐”,你们俩要同时开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两人说好。两支枪口瞄准了熟睡的老虎。

黎局长问,准备好了没有?

两人说,准备好了。

黎局长说,预备——齐!

“砰”地一声,来光义的枪响了,另一个民兵的枪卡了壳。

不愧是神枪手,来光义是瞄着老虎脑袋打的,他那一枪正打在老虎的头部。但是他没有想到,老虎是猫科动物,猫科们睡觉有自己的固定姿势,它那巨大的爪子将半个脑袋遮严了,来光义的一枪刚好打在它的前爪上。

老虎呼地一下站起来了,抡着前爪,吼叫着,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吼声真是地动山摇,沉闷、深远、悲怆、愤怒,强大的震慑力使山鸟惊飞,树叶飘落,整座山悚然颤抖。神枪手们的枪法乱了,他们在比武会上打的是黑白靶子,哪里碰到过这活灵活现的老虎。

老虎恼了,兽性大发,耸尻竖尾,双睛如电。它愤怒地一转身,又一转身,尾巴有力地一扫,又一扫,荒草一片片倒下,一棵灌木被齐刷刷截断,一时老虎周围尘烟四起,乱石翻滚。老虎直立起来扑下去,直立起来扑下去,如此反复。爪的疼痛使它难以忍受,使它生出强烈的复仇**。

石头后面的人看呆了,他们哪儿见过这气势。

很快,老虎发现了石头后这一群人,它咆哮着,毫不犹豫地向着大石头扑过来。

石头后的人乱了方寸,没有谁临阵过这样的场面,大家嘶声喊着,开火!开火!一齐开火!

乱枪齐射,直冲着老虎,老虎一个踉跄,在半坡停顿了一下,在那片刻的停滞中,人们清楚地看到了老虎那双清纯的、不解的、满是迷茫的眼睛。用后来记者的报道语言说,“那目光一直留在了他们的心里。来光义他们,一定会为这目光而深深地懊悔……”

被击中了的老虎放弃了进攻,转身向东撤退,它已经跑不动了,它艰难地退着,退着。不知谁的一枪,击中了它的额头,它失去控制,发出最后一声长啸,顺着坡向沟底滑去。

凄厉痛苦的吼声震撼着人们的心灵,石头后面的人许久没有动弹,他们显得十分无力,没有复仇的快感,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他们的头脑一片空白。是上苍注定了他们几个要听到秦岭老虎这最后一声告别吗?他们的子孙后代,后代的后代,永远永远听不到这种声音了,听不到了……

我的采访纪录上这样写着:40分钟过去了,石头后面的人一动不动,他们为刚才的情景吓坏了。

半天一个人说,咱们也不能老在这坐着啊。

另一个人说,也不知死了没有。

几个人从石头后面小心地探出身子,你推我,我拥你地站在坡顶往下看,老虎滑过的地方压倒了一溜灌木,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巷子,直到沟底,沟底树木很多,有水在流,没有声息,什么也看不见。怕老虎不死,大家往下扔石头,扔木头,稀里哗啦扔下不少东西,下面仍是一片寂静。

大家又坐在上头等,等什么,谁也说不出。

又一个小时过去,谁说,得下去看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谁自告奋勇。

有人建议让狗下去,狗下到沟底遇到活老虎,必定有动静,真有什么,狗命也贱。

狗怎么也没想到人会弄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它也是不想下的,它站在被老虎压出的巷口,任人怎么轰,就是不往下走。人也有人的办法,两个人一人提起狗的两条腿,一二三地往沟里扔。狗惨叫着,声音非常难听,它是不会骂,它要会骂,非把这些人骂个狗血淋头不行。悠了几下,狗被扔了出去,它在半空划了一个弧,带着绝望的叫声落向沟底。

人们都撅着屁股朝底下望,希望下头传来狗的信息。其实,两个扔狗的还没喘过气来,狗早已从几米外的地方爬上来了。上来的狗看也不看这边,掉头就跑了,它看透了这些人。

一行人下到沟底,他们看见老虎夹在两块河石中间,身子伸得长长的,眼睛闭着,像在睡一个舒展的觉。没有谁敢到它的跟前去,人们用石块试探地砸它,你一块我一块,咚咚的,老虎周围像下了石头雨;后来他们改用长棍戳,用绳子套拽,老虎都没有反应,终于他们弯着腰,做着随时逃跑的准备,慢慢向大家伙蹭过去,他们看到它确实是死了,脑门上那枪是致命的一枪。

记者贾连友在报道《秦岭最后一只华南虎被杀始末》时,是这样描述最后情况的,“老虎满面血迹,怒目圆睁,蹲伏的姿势一动不动……来光义他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老虎那死而不倒的身影和那满含遗恨的目光,一直留在他们的心里。”我跟王志英老人谈到了这篇报道,王老说,虎威不倒是真的,但老虎怎能不倒呢,那只老虎的确是软塌塌地死在河里了。我没跟贾连友探讨过这个问题,毕竟事隔了40年,我们访问的对象也不同,但我深信,报道中肯定有记者的感**彩在其中,理想化的成分也很大,如果拍电视,这样的表现效果当然很好,有象征意义,而事实是,老虎死了,死在乱枪之中,死得很窝囊。

它的身上,大大小小有21个窟窿。

7个人抬着老虎上坡,抬得很吃力,到半夜12点才抬上坡,顺着梁走,抬到了李队长家。

再说李队长的女人和儿子,两个人追着老虎跑,跑到天亮,在灌木中发现了半截猪,猪的两条后腿全不见了。再追下去也没有意义,娘俩将半拉猪抬回家,心里庆幸总算没全丢,明天就是端阳节,半个猪,也够了。其实老虎就在附近,相距不到200米,吃饱了,它在休息,这顿饭留待饿了再吃。

老虎被吊在李队长家的房檐下,请来了屠户,准备开膛破肚。远近的乡亲们都来看稀罕了,人们用手指戳老虎,怕被它咬了,点一下,很快又缩回来,嘴里发出“耶,耶”的声音,像是吓自己,又有些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