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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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路上传来了孩子们的脚步声,是同学们过来了。大家一眼看到了坐在石头上犯傻的他,都说他脸色不好看,他说他看到老虎了,没有人信。他说老虎就蹲在灌木后面,可灌木后面什么也没有。这件事报告给了老师,老师姓周,南边栗子坝人,老师又反映到队上,没人相信,大家都知道,秦岭山里已经没了老虎。

入了冬,下了两场雪,秦岭造出了“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景致。快年底的时候涩草坪的一个猎户到公社来报案,说是老虎在小金沟吃了人。王志英正好在公社开“三干会”。“三干会”是公社、大队、小队三级干部会议,一般都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才开这样的大会。干部们听了这话都很吃惊,问把谁吃了,猎户说他也不知道。有人就说,不会是老虎,可能是豹,冬天豹饿极了,找不到食,也很厉害。王志英是公安局的干部,这事他得出头,于是他带着三个民兵跟着猎户就奔了涩草坪。

涩草坪被厚厚的雪覆盖着,这里没有人烟,一条路常年没人走,往北通周至,往西是老县城,是傥骆道上的一个分岔。小路往深处转,一片空地上有间半塌了的土房,后边和西边的山墙早已倾塌,只剩下了前面破败的门窗。“屋”里有炕,勉强能睡人。老王们去的时候看见炕沿的地上有灰烬,说明有人在这儿烤过火。炕上的棉絮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这里那里,到处散落着衣服的碎片。屋外的平地上,有激烈搏斗的痕迹,地上的雪被踩踏得不成样子,人的脚印,动物的脚印乱成一片。接近树林,有血迹和人的毛发,那血迹一直上山去了。雪地上清晰的大梅花脚印辐射出威严与杀机,让人触目惊心——这不是豹子,是老虎,一只体重在200公斤以上的大老虎。

老虎到底把谁吃了,一直是个谜。

公社把所辖大、小队都问遍了,没有发现失踪人员。去过现场的人说,看那衣服碎片,补丁摞补丁,八成是从周至过来的逃荒的。公社干部让各队注意着,北边要是过来找人,一定要把事情落实清楚,把话给人家说明白了,怎么着这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过了年,开了春,也没见有外边的人来问过。

转眼到了夏天,屈匡寒到东河台开会。这次会议是王志英唱主角,布置全国人口普查的事情。会议在大队部召开,队部是座破庙。基层的会议开得拖拉,有事没事都扯到半夜。这天到散会的时候,月亮已经到头顶了。屈匡寒打着火把往家走,路不太远,都是上坡,明月当空,他的火把纯属多余,但还是举着,山里人的习惯,晚上走山路举火把不全为了照明,也为了远远地给野兽一个警告——有人过来了。

屈匡寒走着走着,猛听路边“唰啦”一阵响,眼见着一只斑斓猛虎从前面横蹿过去了,吓得他扔了火把,一屁股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屈匡寒在山道上坐着,冷汗把衣裳都湿透了,两条腿好像被谁抽了筋,不听使唤了。好在离家不远了,他是一步一步爬回去的。家里的媳妇还在为他等门,听到敲门声打开门见到男人这副模样,不禁大吃一惊,忙问他怎么了。屈匡寒脸色苍白,也不说话,用手比画着,让媳妇赶快插门。媳妇将门插了,回头问他要不要吃饭,他直摆手,指着床蹦出几个字:……拉被,睡觉……

第二天,大队部的会议照常进行,屈匡寒缺席。

他的媳妇下来告诉干部们说,我家掌柜的昨晚遇到大家伙了,几乎让它咬了,捡了一条命,今天起不来了。

大家立即停止会议,都到屈家看望病人。

走到半坡,干部们看到屈匡寒昨天的火把还在路上扔着,再几步就到家了,也就是说,老虎已经流窜到住家附近来了,直接威胁到了老百姓的安全。大家看到屈匡寒还在被里躺着,说是浑身一点儿劲也没有,一趟一趟地跑茅房拉稀。

屈匡寒的稀整整拉了一个月,他一个月没起床,人脱水,走了形。

陕南人管这样的病症叫“稀屎痨”,我跟山里老乡说不相信能把人吓得没完没了地拉稀,老乡说绝对有可能,为了证明他的观点,他给我讲了一个很有趣的“稀屎痨”的故事。

陕南人死后有“出殃”一说,就是人死了那股很晦的气要从家出去,出殃的时辰是由阴阳先生算好的,有时候人都入了土,那个“殃”还会留在家里。“出殃”的时刻全家人供好给死人的祭奠后都要回避,树木要绑上红布条,免得被“殃”打了。平时说某某无精打采,被殃打了似的,就是指此意。村里有个年轻人,一心想看看“殃”是什么模样,就趁主家在回避出殃的工夫溜进堂屋。为了掩饰自己,他从戏班子借了一套蟒袍穿了,端坐在供桌上等时辰。这时候,街上有个二流子,也借着主家没人的机会进来偷吃的,双方都有些心虚,都有些害怕。二流子进了院偷偷奔堂屋而来,案上坐的年轻人听见有人声,赶忙将桌上装白面的斗扣在了脑袋上。二流子进来,直奔桌上的点心,也不抬头,伸手就抓。这时坐在上面戴着斗的年轻人,从斗的边沿下看见一只手伸过来,误认为是“殃”来了,吓得浑身筛糠般抖起来。他这一抖,白面簌簌往下落,蟒袍刷刷响,惊动了偷点心的二流子。二流子抬头往上一看,看到了一个头有斗大,浑身长白毛的“殃”,当时就屁滚尿流地爬出去了。两个人都得了稀屎痨,都丧失了劳动力,冬天的时候靠在墙根晒太阳,说起各自病因,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稀屎痨”的小插曲我们先搁下,回过头来再说涩草坪的这只老虎。

老虎的食量似乎很大,老乡们反映,连着三天吃了三头肥猪。猪在农家是非常重要的财产,每年一头猪,初秋喂起,来年春上就催肥了,端阳屠宰,肉挂在梁上能吃到第二年春节,多余的还可以拿到集上换盐换米。没了猪就没了一年的抓挠,还叫什么过日子。有了老虎,生活就发生了变化,不断传出谁家的猪被叼,谁家坡上的牛让大家伙咬死了,谁家的羊在树上拴着,就剩了一根绳……一时,东河台、涩草坪、桦树沟一带人心惶惶,一到晚上,家家紧闭门户,山里原本就人迹罕至的路就更少有人走了。非得出门,也是彼此结伴,拿着家伙,一路上提心吊胆地相跟着,就跟《水浒传》里景阳岗上的老百姓似的。

周老师给涩草坪小学的孩子们放了长假——老虎不除,学校不能上课,谁家的孩子有个闪失,他这个老师担待不起。孩子们已经撞上过老虎,这事想起来都让人后怕,那天老虎是不饿……

1964年,国家的动物保护法还没有出台,打老虎,为民除害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在县里组织打虎队准备行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这样的事情。

那天涩草坪的李队长在大队部开完会,连夜往回赶,他仗着路熟,也是胆大,没把脚底下二十里山路当回事。李队长大步流星地往家走的时候,他们家屋里只有他的女人(40岁)和一个9岁的儿子,儿子叫九娃子。娘儿两个睡到下半夜,听到外面“呼”地一阵响,一个很重的声音落在屋后猪圈里。女人怔了一下,赶紧坐起来,撩开被子说,九娃子快起来,大家伙来了!

九娃子直往被里缩。

女人毫不畏惧,顺手抄起了顶门棍,“哐”地踢开后门,大喝一声就冲出去了。九娃子一看娘出去了,顾不得穿衣,也跟着跑了出去。女人为了猪,什么都豁出去了,猪是一家人的**,什么都能丢,猪不能丢。九娃子出去是为了他妈,他就这么一个妈,不能让妈一个人去和老虎对阵,他是儿子,他得帮他妈。两个人跑到后院,看到圈门扣得好好的,圈里的肥猪却不见了,老虎硬是把一头猪从栏上叼出去了,这个老虎的能耐大极了。

女人心疼猪,喊叫着,不管不顾地追下去了。九娃子担心妈,紧跟在妈后头往下追。娘儿俩追过屋后新耕的包谷地,绕过积水塘,沿着林子边沿小径,一路狂喊,把自家性命完全置之度外了。

老虎在前头拖着猪走得飞快,猪的后脖颈被老虎衔在嘴里竟然吭也不吭。老虎一点儿也不惊慌,走得很从容,它不时还回过头来看看追赶它的母子俩,停下来选择一下路线,以便让它的猎物更好通过,但无论怎样,它绝没有放弃的意思。

九娃子和他的妈已经精疲力尽了,他们和老虎的距离越拉越大。

……

李队长在天亮的时候赶回了涩草坪,见了晨曦中熟识的屋,将手里的松香火把灭了,一种到家的轻松让他感到了欢乐,他冲着房子吆喝了几声。

家静谧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