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春野小村医 总裁大叔惹不起 混沌血神 烽火斗神 鬼刀炼修录 转世魔女 萌军舰 前锋 堕落白袍 幽冥雪晴
第二十八章
去年我到周至繁殖救护中心看过平平，看到那些关着的“猫”，心里总不是滋味。它们或许很幸福，鲜嫩的竹杆在它们周围堆放着，一群科技人员在它们周围转来转去，设计着它们的一切，包括它们的性，也包括它们的前途。这是国宝，每一只都在国家档案上挂了号，每一只都举足轻重，它们真的变成了货架上的玩具，贵重的大号熊猫玩具。我不能说救护中心的不是，这是他们的工作，政府交给他们的很重要的工作，这工作被列为国家的重点，受到世界各国的支援和关注，没有他们，病危大熊猫的命运只有死亡。但是，他们在抢救大熊猫的同时，对动物野性的摧残也是注定的，生命的鲜活在这里变作了凝固，变作了无动于衷的呆滞，变作了食来张口的简单。繁殖救护中心的杨德夏说，养了一定时间的熊猫，再放归山林，它们连觅食的本能也不会了，放出去它们只有死。
大熊猫平平靠着铁栏坐着，双爪抓着铁栏朝外望，看着从它面前走过的人。这就是那个当年被汪铁军从三官庙捡回来的小平平。小平平已经长成了大平平，小熊猫变成了大熊猫，我希望从那眼神里找到当年爬楼顶、串办公室的顽皮，而我看到的眼神，却散得很开，它根本就没注视我。
我说，平平。
它一把抓住了我的裙子。
几个人刚帮助我拽脱，它的爪又抓住了裙子的另一边……
裙子上出现了几个大洞，是平平留的纪念。平平还有精神干这样的捣蛋事，而另外几只却是理也懒得理你了。
繁殖救护中心，你是一把双刃剑。
最完美、最终极的办法是将它们放归山林，送回大自然。我在一些会议上呼喊了几回，我的放归依据极富感**彩，带有学家的想当然。我知道在动物保护上我的幼稚，我的不合节拍和脱离经济制约的思考，这是因为我常常把自己设想为一只动物。有报社记者杜晓英询问我到山区挂职三年的收获，我说最大的收获是我的肚肠里换了一副“狼心狗肺”，我学会了用野生动物的思维和角度来想事情。
1994年9月6日，苏州上方山森林公园跑了一只大熊猫白雪，它的逃窜和悬悬有相似之处，都是从笼子里跑的。白雪是陕西的熊猫，1993年在老县城西边的太白山发现的。农民发现它时，天下着大雪，山野白茫茫一片，它卧在山洞里，已经病得站不起来了。当地老乡报告了保护区，白雪理所当然地被抬到周至大熊猫抢救中心。这只五岁的雌性大熊猫当时情况极差，体重只有40公斤，体内外寄生虫感染十分严重，经过大半年的医治调养，白雪缓过来了，体重到了93公斤，长了一倍。它不爱爬高，胆小，爱撒娇，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后来到苏州上方山去展出，就逃跑了。苏州方面动员了千人搜山，专家和业务人员在山上找了38天，二次警犬搜索，42次捕捉，都无济于事。白雪利用它野生动物的本能，和人和警犬巧妙地周旋着。上方山是座海拔只有300米的小山，山根有大片农田、墓园、工厂、村落，山间环绕着公路，白雪在这种环境下，靠着山上十年封山，生长良好的竹林，自由自在地生活了80天。它的应变能力是很强的，它是活跃的，机警的，如果放归秦岭的山林，它肯定能活下去。
专家的考虑没有我这么简单，虽然他们也认为圈养繁殖不是保护大熊猫的万应灵药，但是对于放归的条件极为苛刻。他们说，放到大自然的熊猫不但要能生存还要能繁殖，这才叫成功，因此他们的一举一动便充满了科学谨慎。四川卧龙的大熊猫“珍珍”，曾经做过易地释放试验，结果释放后不久，它又回到最初的研究区，六个月后死去。也就是说，原为饲养或圈养的熊猫，放出去以后，在病饿的时候常常会怀念它原来的饲养环境，表现出返归行为。
放归是代价昂贵且具有风险的。
佛坪保护区的科研人员当年也曾试着放归过平平，开始有意地带着它到村子里去转，到山里熟悉环境，但是最终也没有成功。人们将它放到山中，它开始很兴奋，但是一旦发现周闹没有人了，就疯了一样寻找，就着急了。后来，索性不下车，在车上耍死狗，怕人把它“扔”到山里去。
林业部和世界野生动物基金会设定过“将饲养大熊猫放回野生环境试验”这样的课题，应该说这是动物保护的方向，试验成功，不但能补充野外种群，而且能减少它们近亲“结婚”的机会，提高熊猫的质量，但至今这一试验进展缓慢。科学家们的论证并不像我在会上以白雪为例，加以简单推理就算完事，事情在他们的范围内就成了一项“中国巨大的生物工程”。他们列举了许多放归的条件：
1大熊猫必须有独立采食的能力；
2体格健壮，没有疾病；
3在野外具有自然**的机能；
4环境没有人和天敌的危害；
5放归的熊猫必须有一定数量，形成种群；
6必须无线电追踪；
7……
条件很严格，全国到现在究竟释放了多少圈养的大熊猫，我没有调查过，想必不会很多。大熊猫存在的问题真的很严重，抢救一一圈养一一租赁一一展出，这里有被动的无奈，也有可观的经济效益。目前，在中国圈养的大熊猫有100只左右，分散在全国30多个动物园、保护区饲养场、繁殖研究中心等等，最多的30只，最少的仅1只，多数不能进行配种繁殖，这是我国圈养大熊猫面临的令人担忧的状态。
生物界认为，目前有三种繁殖动物的方法：一、自然**；二、人工授精；三、有争议的克隆。
无疑第一种方法是最好的。
动物学家有个特有名词“岛状生境”，这是一个很严酷的字眼，是说野生动物因受到不同程度的环境威胁，陷于四面楚歌的片断化生存境地。由于种群隔离，基因交流中断，以及严欺的近亲繁殖等原因，使它们处于濒危状态。面对大熊猫的抢救现状，人们忧心忡忡地提出“大熊猫究竟还能存在多久？”这一严肃的问题。
大熊猫的灭绝是早晚的事，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些触犯众怒，有些违背人们的情感，人们会说，难道我们所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徒劳的吗？科学规定，长期生存的小种群绝灭率在100年内应该小于2%，杂合率应大于90%。而大熊猫的繁殖发展，远远达不到这些数字，因此被列为“濒危”，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将大熊猫作为了该会的会徽。中国大熊猫目前的分布地只剩下了川、陕、甘交界的狭窄地区，由于前几年的森林过量采伐，分布区内人口增加，开荒种地和自然恶劣因素的影响，从70年代到80年代，大熊猫的分布区减少了一半，而且被分割成十个独立的相互隔离的小区，仅有的1000多只大熊猫又被分割成20多个小群体。群体间基因无法交流，造成近交衰退。
1985年3月，大鼓坪村村长吕国友在竹林里发现了一只棕白相间的病熊猫，抢救过来送到了西安动物园，取名为“丹丹”，视为珍奇。媒体对丹丹的报道在当时有些过分，说它是“继兵马俑世界第八奇迹之后的又一奇迹”、说它“打破了大熊猫只有黑由相间的单一形态学说”、是“金发女郎”……1989年，丹丹与另一只公熊猫**，产下一子，也是棕色。在人们为这只反常的熊猫大张旗鼓地大喊“珍奇”、“奇迹”的时候，很少有人想过，它为什么会这样？科学家们说，大熊猫出现棕色，是“二形性”的问题，是一种返祖现象，也说明了遗传的多样性。用专家的解释，“二形性”是个十分复杂的问题，用老百姓的理解就很简单，这就好比牛有黑牛、黄牛、花牛，都是牛。但我直觉的考虑，它总是异常，长期的近亲繁殖，谁也保不齐在某个时候给你来个基因突变。丹丹的出现不值得庆贺，倒值得我们为这个种群的生存状况做深刻的反思。最近又见到一则报道，说是四川青城山也发现了一只棕色熊猫，这一地区之所以出现罕见的棕色大熊猫，是“生态保护比较好”的缘故。
我到动物园看过“金发女郎”丹丹，没有觉出它的漂亮，反而觉得它的面目身体有些模糊不清，鼻尖长出一个尖尖的肉瘤，让人更觉得滑稽可笑。跟清爽鲜明、黑白相间的正常熊猫相比，丹丹绝不能算做“美人”。我旁边有对中年夫妇也在看熊猫，女的说这熊猫不好看，男的解释说，这是一种病，叫白化病，咱们人也有这种病，一生下来就是白的，白头发，白皮肤，像从石灰里滚出来的，这种人怕太阳，出门得戴墨镜，白化病让熊猫得了，就变成了棕色……
现在大熊猫丹丹已经作古了，我们还是少说死“猫”的坏话吧。
可喜的是，保护区的范围在慢慢扩大，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秦岭山中的几个保护区会连接起来，孤岛将连成绿海。我相信，地域的连接，将是熊猫的节日。另外，周至的陕西濒危动物救护繁殖中心，已经作出二期规划，成立“野放场”，有目的地培养圈养大熊猫的野外生存能力，最终将它们放归大自然。
2002年5月2日，在全国人民过“五一”长假的时候，老县城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和世界野生动物基金会的官员十长青、大熊猫专家雍严格，还有省林业厅的官员老金，在当年张正培育的那块薄荷地里，开了一个有关老县城大熊猫保护的会。大家认识到，保护大熊猫的关键是保护自然生态环境，恢复。扩大它们的栖息地是目前最重要的工作。他们草拟了一个很细致的会议件，我5月8日从美刚回来到wwf驻北京的办事处去，于长青把这份件复印给了我，我感到很欣慰一一毕竟老县城的大熊猫保护工作走上了正轨，工作初步开展起来了。十长青是wwf的动物学博士，一趟老县城下来，他的鼻梁被晒脱了皮，一张脸青一块红一块，变成了花的。于长青说，老县城那个地方自然环境太好了，大熊猫活动也频繁，应该在那建立一个世界级的大熊猫示范保护区……
大熊猫是大自然对老县城的厚赠，也是对中国的厚赠。它是全世界野生动物保护的象征，也是众生博爱的象征。“拯救熊猫不只为着使美的事物免于灭亡的悲剧，也寄托了人类拯救地球，拯救自己的希望。”
让我们记住动物学家夏勒那诗一样的语言：
熊猫没有历史，只有过去。它来自另一个时代、与我们短暂的交会。
一个大熊猫，把多少素小相识的人联结起来厂，这是心的联结，是对大熊猫的爱而联结成的长城，有你，有我，也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