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山村生活任逍 极品风流教师 绝代宫主 衣带渐宽终不悔 御剑乘风 我和系统是基友 古代婚姻生活 影视先锋 茕 麦迪时刻
第二十六章
老乡说他看到了两只，就是说另一只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两只熊猫在一起有两种可能，一是在**，二是母亲带着幼崽在活动。专业人士将熊猫幼崽称为亚成体，这个词我不喜欢，它太缺少感**彩，说它们是小熊猫、熊猫孩子，便有了欢蹦乱跳的亲切和生命的活泛。亚成体是什么东西、一个简单枯燥的没有生命的符号，宽泛得没了边。竹林里的熊猫对着我坐着，它看见了我，但是一点儿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它不慌不忙地搂着竹子，大口大口，咬芹菜一样地吃着。我朝它的屁股部位看了半天，到底也没辨出它是公的还是母的，它边吃边拉，肚子底下的毛是黄色的，被粪尿粘在了一起，很小清爽。大熊猫巧妙地利用它的第六指（伪拇指）掌控着竹茎，左边搂一把，喳喳地吃了，右边再搂一把，喳喳地吃了，左边再一把，右边再一把……它在不停地搂，不停地吃，清脆的咀嚼声有节奏地响着，它的牙好像天生为吃竹子而长的。
大熊猫虽然专门吃竹子，却又保留着食肉动物所只有的消化道，它没有食草动物既可储藏又能反刍的复杂的胃和绵长细腻的肠，所以，大量的竹子在它的肚子里几乎没有发酵变做营养物质的机会就被排出了体外。我们说谁谁吃完就拉，是直肠子，大熊猫就是典型。熊猫的饮食方式是“快吃快拉，多吃多拉”，以数量来储存体能。一只大熊猫，一天可以吃掉50公斤新鲜竹笋，在没有竹笋的日子里，熊猫每天能够吃去自己体重一半的竹子。竹子有什么营养呢，除了纤维和水分以外，便只有极其有限的维生素和蛋白质了。在日本，医生给减肥的人提出的饮食建议是吃大量的笋和蘑芋，笋可以以量填充胃部，解决减肥人饥饿感的问题，却又没什么营养，是最理想的减肥食品。大熊猫选择了比笋还小如的竹了，这些竹子可供它吸收的营养只有17%，这就需要采食大量的竹叶竹茎，每天要吃12至14小时才能填饱肚子，难怪乎我们在动物园看到的大熊猫，不是在吃就是在睡。吃，为了摄取营养；睡，为了保存体能。
我对眼前出现的这只大熊猫不知该怎样描述，它对我的不屑是显而易见的，它并没有因了我的突然出现而停止吃食，也没因了我的照相机连续“喀嚓”而惊恐走开。它知道我对它没有威胁，它知道这座山里它能见到的“人”对它都没有威胁。我是头一次这样近地看到熊猫，我看到了那双黑眼圈包围的眼睛，它其实很小，如果没有周围的黑晕衬托，它实在是不美，而惟有这样的黑白搭配，才让人感到了艺术的完美和造物的精致。有人说熊猫是高度近视，如果不凭气味，它很难发现近在咫尺的物体。它的懒也是出名的，每只大熊猫都有自己的领地，它的活动范围有限，你今天在这儿见到它，说不定过几天它还在这个地方，轻易不会离开。大熊猫在我的视野里，躺在它的食物上酣畅地吃着，拉着，保留着它那舒展的旁若无人的姿势。不大工夫，它双臂范围的竹子就被它撸得所剩无几，两只前爪抓了几回空，才开始停下来，若有所思地考虑问题了。我想，这回它该走了。孰料，它思考之后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只移动了两三步又噗地坐下，接着搂，接着吃，接着重复刚才的动作。它珍惜它来之小易的体力，不浪费半点儿动作。竹子的供应四季不缺，它不用像食肉类那样为捕食而奔跑，也小用像食草类那样为寻食而伤神，它永远手到擒来漫不经意地吃着，就这样，也没长出肥肉，它的皮肤下面几乎没有脂肪。
我用照相机镜头将它拉近，那个硕大的脑袋占满了整个画面，我突然发现，这个傲慢的家伙竟然在我的注视下呼呼睡着了。镜头里，那双黝黑的小眼睛安然地闭上了，那个黑眼圈很好地掩盖了这一切，使你压根就不知道它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之下。我看到，它依势歪在一块石头上，将一只后腿跷得高高的，前掌搁在滚圆的肚子上，管你天崩地裂，管你竹子开花，我自“大梦迟迟觉”了。
两千多年前，老子骑青牛，出涵谷关，来到了周至楼观台，在这里发表了他的五千言《道德经》，使秦岭北坡这片山地成为了道教祖庭。“关中河山百二，以终南为最私：终南千峰耸翠，以楼观为最胜。”孔盂以外，老子学说是影响小国化发展，铸就中国人性情的第二大学说。“道法自然”、“上善若水”是老子思想的核心，善之上为水，利万物而小争，居高位而不傲，至柔至刚，处众人之所恶。至今楼观台前的碑亭还存有元代大书法家赵孟頫的“上善池”二个大字。赵孟頫身为宋的宗室，在元又事呼必烈，任刑部主事，封魏国公，在处理宋、元关系上可谓是“上善若水”，当时许多人说他是“贰臣”，看不起他，由他来写“上善池”多少有了些讳莫如深。
老子强调“道洁自然”，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观念中，演示出宇宙万物都是自然而然地演讲和发展的，是“无为自化”的。这种朴素的辩证法成为了中国人的处世哲学，两千多年来演绎不衰。“曲则令，枉则直，洼则盘，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这些对立统一，这些传世箴言，至今成为我们的座右铭，影响着我们的行为。“以弱胜强，以柔克刚，知雄守雌，知荣守辱”，是老子“贵柔”、“守弱”的精神体现，是中国人推崇的思想精华。中国人是从骨子里深谙这一精髓的，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成了中国人精神消极的一面，背负着五千年的明包袱，可以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退而守成”，“抱残守缺”，“深闭固拒”，“置身事外”，最要命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要变革，冲破的阻力是巨人的，这阻力来自我们的心里，来自我们的习惯。
大熊猫的行为在某些地方与中国人是那样的相似，我甚至怀疑，老子“上善若水”的思想竟是来自它们。
在远古时代，在几十万年前，大熊猫是非常勇猛的一群，它们是食肉类，它们只吃肉，不吃别的，它们和剑齿虎、剑齿象以及许多古老动物共同称霸于世，那时候的人类还不知在太空的哪一个角落飘荡。在生存的竞争中，大熊猫突然受到了某种启示般，从根上改变了自己的习性。就像是一条轮船，从水里上了岸，改做了火车……环境变了它们也变，争不过食肉的，就开始吃草，争不过食草的，它就吃竹子，竹子营养极低，没自哪个食草动物肯对它青睐，熊猫肯，为了活着，它以它那典型的肉食齿列忍辱屈尊，大口人口的存咽着竹子。恐龙倒下了，变做了一副副巨人化石，展览在博物馆里，昔日的威风已经不再，剑齿虎灭绝了，剑齿象也成为了历史，它们那些石质化的骨殖散落在世界的角角落落，悲凉无限。但是大熊猫活下来了，以它的“贵柔”和“守弱”，以它的退计和满足，以它那无为的庸懒和逆来顺受的禀性，以它那没心倒肺的憨傻和十足的近视眼，成为了人类的宠儿，走出了中国，走向了世界。当人熊猫在华盛顿，在东京、在墨西哥，以懒散的身躯，以冷漠的面孔引得洋人们一惊一乍的时候，那些剑齿虎们在哪儿呢？倘若它们知道当时被它们挤出圈的熊猫兄弟有今日的辉煌，出国要四位总理级高官签字的话，它们怕也早早地嚼起竹杆来了。
这就是达尔的观点：物竞天泽，适者生存。
足球世界杯的赛场上，中国队的表现也让我想起了大熊猫，本能的固守，激烈不起来的冷漠，让人急不得恼不得，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不是教育一下，开个会就能解决的，必须把骨子里的“惰”挖出来。在危险袭来时，大熊猫的处理方式也完全是中国人式的，就是死也要完整地，体面地、舒舒服服地死，不能太惨烈，不能太出格。秦岭山里有一种动物叫做豺，这是一种凶狠残忍的动物，它们个头不大，模样像狗又酷似狼，毛色灰黄，尖耳黑嘴，善于团队作战。豺的智慧远在狼之上，《后汉书》“豺狼当路，安问狐狸”，是说两种动物合在一块它的智慧与力量是无可抵御的。我不知道民间所说的“狈”是不是指的就是豺，动物学中并没有“狈”的分类，《辞海》中也说“狈”是传说中的动物。小的时候听“狼狈为奸”的故事，说狈的前腿很短，不能走路，行动时得将前腿搭在两只狼的背上，让狼驮着走。狼之所以愿意驮着狈，是因为狈有主意，是狼的军师。说是有个走夜路的人，半夜遇上了狼群，吓得爬上了麦秸垛。众狼围着麦垛转，望着高高在上的人无可奈何。这时两只狼驮来一个短腿的家伙，短腿的对其中的一只狼耳语了一番，狼群就有了新的战略，它们不再注意上边的人，开始用嘴抽下边的草，麦垛很快就塌了……这个“短腿的”就是狈。电视《动物世界》没有介绍过“狈”，但是介绍过“豺狗”，那一段拍摄得非常精彩。它们的捕猎不亚于一场精美的足球赛，每一次行动对这些其貌不扬的家伙们都是一个节日，首领的一个信号，全队“豺员”各就各位，立即处于临战的兴奋中，前场、中锋、后卫，它们的分工极为明确，谁都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分内的任务。它们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任何威猛的动物，在这个机智灵活，协调性无可挑剔的群体面前，都没有成功逃脱的侥幸。
豺狗获取猎物最致命的手段是掏肠子。作战之前，它们先派弱小的个体逗引猎物，在猎物的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只要猎物站起来了，甭管对弱小感不感兴趣，豺们的狩猎就成功了大半。站起的猎物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动，它的肛门都暴露给四周迂回着的、伺机进攻的猎手们。三官庙的何老汉，村长何庆富的父亲，解放前是个老游击队员，也是个老猎人，他给我讲过一段亲眼见的豺狗收拾老虎的事情。
一只虎被豺们盯上了，它们存虎的周围或远或近地跟踪了几天，在没有发出进攻命令之前，十几只豺训练有素地隐蔽着，有条不紊地等待着。多疑的虎似乎感到了周围的异样，它的行为变得更加谨慎，更加诡秘。它不再巡视它的领地，甚至不再捕食，除了到溪边喝水，它不离开它灌小丛中的巢穴半步。诱饵终于出现了，一只毛色杂乱、又老又瞎的豺，歪歪斜斜、跌跌撞撞地到溪边来饮水，大概因为视力不行，几次掉进水里，搞得浑身精湿，它站在岩石上，索索地发抖。饥饿的虎明白这是个圈套，它小动声色地卧着，带有欣赏性地看着老豺的表演。
豺的眼睛是真的有毛病，淌着黏液汁血，身上也有多处的撕裂伤痕。从水里挣扎上岸的豺再没有精力走动，扑倒在一块石头旁边，起不来了。许久许久，也没有动弹，从正午到日落，那只豺就像一堆破烂的皮子，摊在那儿。老虎到底耐不住了，借若喝水的当儿，过去看了看那只豺。豺死丁，血痂区经凝成黑紫，伤口暴裂着，身体变得僵硬，几只麻苍蝇在发臭了的伤口处起起落落。虎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周围很宁静，有松鸦在枝上跳跃，有蜂在花间嗡嗡地飞。除了死豺身上发出的恶臭以外，老虎再没有嗅到其它动物的气味，它放心地围着豺绕了一圈，准备将这送到嘴的晚餐叼到它认为安全的地方去，美美地饱餐一顿。
就在它低下头，嘴将将碰到豺的一刹那，突然一阵风似的，草丛里，大树后，石缝间，河对岸，蹿出了一群豺狗，它们从各个角度向老虎扑来，老虎嘴底下的老豺也一翻身蹦起束，既没病也不瞎，蹿起多高勇猛无比地照养老虎的眼睛就是一抓。老虎人吼一声用尾巴一扫，这一扫，就将自己最薄弱的地方暴露给了敌人。还是那只老豺，用它的利爪使劲一抠，就将老虎的肛门掏出来了，几只壮年的豺上来将肛门咬住，再不撒嘴。老虎疼痛难忍，狂叫着沿着溪水向前猛跑。豺们齐心合力，将老虎的肛门死死叼住，于是，就像拔河一样，老虎的肠子被拖了出来，老虎越疼，跑得越快，肠子拖出的就越多，结果是老虎用自己的力气杀了自己。何老汉说，老虎拖着长长的肚肠，直立起来，使出最后力气吼了一声，轰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