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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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类似的事在佛坪保护区也有出现,1985年我到佛坪,保护区为了提高区内老百姓的经济收入,无偿地给老乡赠送山茱萸苗木,指导他们发展经济,以改善生活水平。山茱萸树又叫枣皮树,产的果实山萸肉是名贵中药,可以温中、止痛。80年代末一斤山莱萸收购价达到十几元,很多农民借此发了一把。商品的价格从来是波浪式起伏的,没有哪种商品长涨不衰,火箭似的,勇猛攀升。一度,山茱萸的价格跌下来了,有的农民就沉不住气了,将山萸树全部砍完,当柴烧了。最近,山萸肉的价格又升了上去,砍树的现栽树却是来不及了,就埋怨自己倒霉,埋怨命不好。都说性格决定命运,什么决定性格呢,你的见识水平就决定性格。怪谁呢?怪自己!

保护区鼓励大鼓坪某个农民种西洋参,将他送出去到汉中留坝县学习种植技术,学成归来,很是轰轰烈烈了一阵子。但是头一年没经验,一个子儿没收,第二年你倒是总结经验接着干呀,他不干了,把剩下的西洋参都炖肉吃了,再不种了。那么多参都吃到肚子里,不知吃出了一种怎样的效果,让人惦记。

为发展养猪,保护区给山里送来了种猪,为的是改良山区土猪品种,增加收入。山区老乡卖猪娃从来没有随行就市一说,第一年卖是两块钱一斤,以后就永远两块钱一斤,山外已经几毛钱一斤了,他们还咬定两块钱不松嘴,理由是从前就是两块钱。山里养了一大群小猪崽卖不出去,就说保护区的算计不准确,让他们没占什么便宜,于是把种猪骟了,以保证母猪不再生养。

倒也干脆利落。

扶贫是必要的,有人说,不能单纯给钱给粮,教给他们致富的办法才是最根本的。事实说明,办法再好,关键还是在于要提高农民的化素质、提高道德修养,要开阔眼界,让动力从他们内心暴发,冲破农民的狭隘观念,让思路走出这崇山峻岭,这才是最最重要的。化素质的提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甚至不是一代人的事情,如同植树一样,它能成荫,必须经历无数个春夏秋冬,不断的改变,不断的完善,最终才能风雨无摧,才能成为栋梁之材。在厚畛子的镇委会上,我将这个看法郑重提出,书记刘武洲说这正是他们的工作目标,是他们这一届党组织的工作重点。山里的教育要从孩子抓起,要提高化素质,搞素质教育,不是人要走出大山,是我们的目光想法要走出大山。

人在寻找命运,命运也在寻找人。生活就是顺着这个圆周进行的。

毕竟山里人是质朴的,他们虽然没有将张正的新科技全部接受,但是他们热爱着他们的市长,尊敬着他们的张正,几乎所有的家庭,堂屋的正中都贴着“天地君亲师”字样,一年一换,体现着山里人对自然、对祖先、对亲人和师长的敬重。这是中华民族对于传统的尊重,对于环境和人情的珍惜,这其中当然包括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变化的值得他们永远记住的人。

他们的一些生活习惯尽管陈旧,却还保留着,还不自觉地遵守着,轻易不肯丢掉,不肯改变,我们不能强迫,我们必须越过眼前这道山梁,朝远处看。中国有老话说,“衣食足而知礼义”,这“礼义”不光指的是礼节、道义,更主要的是指个人的见识和修养。让人欣喜的是大家都在朝这方面努力着,艰难地努力着。厚畛子镇的领导们保证,所辖区内凡是上小学交不起学费的,政府给想办法解决,这当然也包括老县城那块偏僻土壤。这使我对这个新组成的镇领导班子充满了信任和期望。我们有些学作品将基层领导班子写得愚昧无能,贪婪独断,甚至贪污腐化,这影响了一批读者,以为基层干部就是如此。我刚下来时也抱着这种观点,对乡镇一级干部保持距离,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们一遍遍扫描,后来得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结论:好的是大多数。

正是有了这些连接政府和群众的基层干部,我们的事业才兴旺发达。最近,厚畛子镇政府从山外买了60万株树苗,其中有40万山萸苗、20万花椒苗,装树苗的集装箱大卡车半夜12点开进镇政府,全体干部连夜卸车,连夜发放,通知不到的就给群众背到家,送到家,终于在凌晨3点,将最后一批树苗送出院子。之所以这样急是为了赶春雨,结果树苗栽上没两天就下了雨,成活率达到了90%。镇上通过关系,又和同仁堂集团公司挂上了钩,保证将来山萸肉的收购。

老县城在逐渐摆脱它观念的羁绊,摆脱传统的束缚,向着明天迈步。

第五章.大熊猫

小径很陡,一直向上向北,《陕西日报》的老田、我和电台的小张、还有工人报社的老韩走得大汗淋淋,苦不堪言。保护区的梁启慧和党高第担任前锋和后卫,背工们背着帐篷和吃食在大本营凉风垭还没有出发。凉风垭是北路进入保护区的第一道山梁。我对凉风垭保持着警惕,第一次来保护区采访时,这里的人告诉我,凉风垭发现了一个人的尸体,也发现过老虎的粪便,粪便里面还有女人长长的头发。1987年我写过一篇小说《远去的凉风垭》,写了我对山林的恐惧,路遥给写了评论。因了这篇小说,得罪了山里我很敬重的一位朋友,中说男主人公在山里闲的没事,用火塘里的火钳将自己的脑袋烫成了个卷花头。朋友说我写的是他,又对中的诸多字不感冒,再不理睬我了。我觉得很委屈,因为我至今也想不起他脑袋上的头发是不是卷花,小说就是小说,认真不得,不必为它再去伤神了。

我们排成一队在杂树丛中走着,大口地喘着气。我走在老田后头梁启慧前头,这是最好的位置,前面的人容易被蛇咬,后面的人容易被蚂蝗咬,中间最安全。在一个叫野猪档的地方我们停下来,太阳的光线很强但是温度不高,五月底的天气在山上得穿羽绒服。周围是葱绿的山,头顶的天蓝得发暗,没有云彩也没有鸟鸣,时光在这儿凝固了。老韩问这回上来能不能看到熊猫。小党说难说,熊猫不是他们家养的狗,一吆喝就颠儿颠儿跑来了。老田说不管能否看见,这山这水对人的灵魂都是一种净化,不虚此行。有人说饿了,下而的背工还离得远,上来了也是干方便面,于是大家看着我鼓鼓的背包打开了主意,因为那里面散出了浓郁的糖火烧味儿。那是一包从北京带来的通州糖火烧,是我为自己准备的细软,我在饮食上的挑剔和不迁就常常使我招人讨厌,让人为难。这次带的糖火烧刚上山就被他们惦记上了,午饭吃了没两个小时,怎的就会饿?明明是馋。

通州糖火烧一个没剩,全部成了上山的牺牲,京城的传统味道跟陕南的老林没有必然的连接,大家都吃得有些莫名奇妙,我为我那些细腻的糖火烧暗暗叫屈。梁启慧让大家不要久歇,说前面的路很艰苦,要在天黑前赶到光头山,否则这一队人就麻烦了。光头山是我神往的地方,山在周至境内,海拔2838米,全是石头没有树,各种野生动物都喜欢到那里集合,那里是野生动物们的圣殿。向往光头山的缘由起于保护区的雍严格。80年代,我在三官庙保护站遇到了刚刚从光头山上考察下来的雍严格,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说着一口略带陕南口音的普通话。他在保护站院里有限的阳光下晾晒那些湿漉漉的睡袋,保护站的大师傅在忙着为他下汤面,他说他冻坏了,我奇怪在这炎炎夏日何以“冻坏”,他说光头山上下了大冰雹,每粒都比指甲盖大,还打了响雷,雷贴着地面炸,炸得石头冒烟,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我问他在上面看见了什么,他说在光头山上待了一个星期,看到厂成群的羚牛、单个的豹子,还有熊猫。我当时对这个勇敢漂亮的年轻人敬佩极了,一个人在秃山顶上与野兽为伍七天,太了不起了!从此,雍严格作为保护区科研人员的形象便很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光头山以它的粗砺雄浑和神秘成为我心中的圣地,成为一个吉祥的地方。

这次保护区组织新闻单位上光头山,于我实在是个难得的机缘,我是为上山而上山,其余的人则是为了看大熊猫,他们满怀信心,相信在光头山上一定能遇到国宝。

垫了肚子,起身又走,沿着山脊,“路”很窄,很多时候仅能容得下一只脚。梁启慧告诉我们,脚下的山梁是两县的分界,我们的左边是佛坪、右边是周至。我使劲看了半天,觉得佛坪和周至没有任何区别,于是左右脚一边走一边念叨:佛坪、周至,佛坪、周至……山脊一转,调了方向,就乱了。不知什么时候,两边的树突然换了品种,那些女贞、冬青、桦树不见了,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针叶林,油松、华山松、红杉、青杆,高挺俊秀,棵棵都是栋梁之材。这是片原始森林,自有史以来,还没有人动过它们。梁启慧说,这里的海拔至少在2600米以上了,再往上走就没大树了。

脚下有许多圆蛋蛋,是羚牛的粪,几乎每一脚下去都会踩到它们,羚牛之多可想而知。我问梁启慧,遇到羚牛该怎么办,他说,上树。我就往树上瞄,看什么样的树我能上得去,结果都是大松树,哪棵我也上不去。可怕的是在羚牛的粪便中,偶尔会看到白而硬的小屎厥,里面夹杂着动物的毛。我问梁启慧是不是老虎的粪便,梁启慧说是豹子的。我问豹子会不会扑过来,梁启慧说它早躲了,这一大队人吓也把它吓瘫了。我让前面的小党为我砍了一根棍子,掂在手里,自觉安全了许多。

往上,永远地往上。我已经筋疲力尽了,落在了队伍的后面,那些背工在一个小时以前就赶过我了,现在大概快到了。我走十步,歇一歇,看见石头就想坐,看见泉水就想喝,从来没这么累过。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我对梁启慧发誓,我再也不上这山了!我再也不会来看什么狗屁的大熊猫!梁启慧尽职尽责,不紧不慢地在我的后面跟着,像赶猪一样推着我走,说,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小会儿。

“马上就到”的话他说了上百遍,太阳已经往西沉了还没有到,如他所说,我的周围已经没有树了,相对开阔的山巅上是一大片矮化杜鹃。那些杜鹃你拥我挤地连接着,将地面盖满。梁启慧说我来晚了,半月前这儿是一片万紫千红。我站在岩石上,想象着那万紫千红,耳边荡着呼呼的风声,面对着西天的落日,面对着一片火红,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神圣,这落日这杜鹃这岩石这风,千百万年前就存在着了,千百万年以后还将存在下去,我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一个渺小的、瞬间即逝的过客。那些杜鹃还留下了一片泥尘,我则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