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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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对土匪的划定,并不比理解儒家法家容易。权威的解释应归《辞海“土匪:以抢劫为生、残害人民或者一贯窝藏盗匪、坐地分赃的分子”,土是本地的意思,匪为强盗,不法之徒。土匪的词意虽然简单,但政治立场却是难以界定,为了生存,为了面对周围险恶的环境,从而加入“匪”的行列,用今天的观点看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是背水一战的揭竿而起。四川有个土匪当了俘虏,他对审讯者说,如果他们愿意剖开他的肚子,他当土匪的原因就在胃里。好奇的执行官在处决了土匪之后,真的那样做了,胃里除了草,别的什么也没有(英国贝斯飞著《民国时期的土匪》)。从盗跖到黄巢,从宋江方腊到李自成,他们来自于社会的最底层,对这些人,我们多是从正面,从“无产阶级立场”出发,给予充分肯定的,然而他们在创造英雄伟业的同时,也干了许多让人遗憾的可恶勾当,残酷的劫掠,血腥的杀戮……很多我们称之“农民起义”的,其性质最初也是和“匪”连在一起的。
中**队有相当一部分长官出身于土匪,张作霖、孙殿英、韩复榘、张宗昌……用《沙家浜》胡司令的话说是“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在那个时代,当一个土匪似乎很容易,放开了干就是了。风高放火,月黑杀人,如司马迁记述的:“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他们利用政权,也被政权利用,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成为社会底层一股股不可轻视的武装力量。**分析这些人说:“这个阶层是动摇的阶层,其中一部分容易被反动势力所收买,其另一部分则有参加革命的可能性。他们缺乏建设性,破坏有余而建设不足,在参加革命以后,就又成为革命队伍中流寇主义和无政府思想的来源。因此应该善于改造他们,注意防止他们的破坏性。”**是很冷静地分析和看待这些人的,对他们给予了很大的理解和宽容。
老县城百年的历史,遭受有纪录的土匪洗劫就有十数次之多。1862年,太平天国时候,云南昭通农民起义军蓝大顺率领队伍沿傥骆道直取老县城。两任厅同知先后弃城而逃,“不知所终”,后来又是土匪骚扰,县长被杀,眷属被绑,几乎没有过安生日子。城外头的死城隍老爷护佑不了这里的黎民百姓,城里的活县太爷连自己也保护不了,更何况这座城。秦岭大山,向来是藏匿匪贼的最佳处所,老县城居秦岭中心,独特的民风民俗为土匪的窝藏发展提供了极好的温床。让我们来读一段光绪年的县志:
(此地山民)质朴劲勇,习险耐劳,民风刁悍,好讼轻生,鼠牙雀角,亦成讼端。山民行走,多持兵器,猎户常有镖客拳勇之技,一可当十,其火枪百不失一,足备非常之用。山内匪盗,有黑、红线之分,黑者换包设骗,红则拜把结党,绺窃抢劫,祸及良民。山中村落绝少,仅就所垦之地架棚筑屋,零散居宁。其民五方杂处,无族姓之联属,呼朋引类,动称拜兄,姻娅之外,别有干亲。往来住宿,内外无分,故奸拐之事,屡见不鲜。
……盖匪徒暗藏利器,质小而锐,名曰“黄鳝尾”。每遇追捕紧急,挺持格斗,我无利器,则为彼戕害。
兵役获匪徒伙犯,中途拦截,名曰“打炮火”。地方官过于拘谨,不能除害,则良民不得安堵。
这样的习俗在中国山区有着普遍性,山里的“赌”和“烟”成为了两大祸害。事物的丰富多彩体现于它们的细部,我们不妨在一些细部上稍作停留,然后通过对细部的一瞥,把握整体。
我前面提到的老县城内的“荣聚站”,算是城里至今保存最完好的清代建筑了,与秦岭北麓的建筑不同,它有着明显的南方晚清建筑风格,高大的风火墙,穿斗式五举梁架,宽阔的前檐,彩绘着花朵的檐下壁画,连同那“荣聚站”的金字大木匾,说明了这里曾经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所在。有谁跟我说这里是乡绅们议事的地方,我想这种推断也不无道理,但是更主要的它是城里的一处客栈,有驿馆性质,半公半私,也是一处绝大的赌局,“其赌自造宝盒、弹钱、掷色子,不打马吊,不斗纸牌”。这是对光绪年间对“荣聚站”赌局的真实记录,玩的都是真家伙,尔虞我诈,龙蛇混杂。
历史走着大螺旋式和无数小螺旋式的发展路线,过去的记录里暗含着未来的特色,在今天的现实中又能窥出逝去岁月的痕迹。在写作这章期间,我随中国作协代表团出访了一次美国,领略了荒凉戈壁上新兴的赌城拉斯维加斯。城内每个饭店的大厅都是一座绝大赌场,我住在五星级的mgm饭店,是座因大火而出名的饭店。凌晨四点钟一楼赌场内还是人头攒动,赌了一夜的人精神抖擞,显不出丝毫倦意。人们说拉斯维加斯是座不夜城,这是美国一个特殊的地域,在这里,登记结婚只需花50美元,十分钟,一切就可以办妥。晚上九点,你照样可以去进行登记,举行婚礼,在拉斯维加斯,每天的婚礼在300场以上。赌场没有时间概念,更没有“休息”一说,中心街街顶那可以乱真的天幕上永远是蓝天白云。熙攘的人流,变幻不定的灯光,使人处于虚幻之中。这里,就是梦境,你的双脚永远踏不到实地。侍者端着酒杯服务于各个赌桌跟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金钱的**是致命的,不可抗拒的,人性的负面在这里被合法化、规则化;命运的不可捉摸,让你已经搞不清楚你是谁,来自何方,放肆、贪婪在这里被表现得淋漓尽致。突然一处爆发的欢呼,就是某个百万富翁的诞生,一张不动声色的面孔背后就是一家、几家的倾家荡产,一切都是瞬间的事情。一部分美国人咬牙切齿地说,拉斯维加斯是魔鬼之城,罪恶之城,上帝早晚会消灭它,但是在上帝消灭它之前,至少现在它还很繁荣。
人说大赌乱性,小赌怡(移)情,由赌桌前那一张张屏气凝神的面孔,我想到了老县城的荣聚站,应该是一样的吧,那里一应的服务设施是有的,大烟、赌局、女人……“山内地虽荒凉,场集中赌局绝大,往往数十两、百两为输赢之注。无钱以偿者,流而为寇。”(《佛坪县志》)流而为寇的寇回过头来又糟蹋了这里,使这座城池废弃。100年前中国的赌导致了一座城的消失,100年后美国的赌则新兴了一座城市,带动了一片商机,它的富于幻想,它的鼓励创造,它的活跃生动,它的丰富多彩,带来的经济繁荣是毋庸置疑的。历史上,事物近似,却绝没有翻版,换一个时代,换一批鸟!换一批鸟,换一种歌曲。我不知道是什么经济规律在起作用,相反的结局让我迷惑,准确的答案应该来自经济学者的诠释,而不是我的瞎猜。
在老县城,山民和土匪的界限有时很微妙,“山内各色痞徒,闲游城市者,统谓之‘闲打浪’。此辈所得银钱,随手花销。遇土匪则相从劫掠,值兵役亦相帮搜捕,不事生业,总非善良。”土匪闲了也种地,老百姓在有条件时也杀人越货,一局输了可以铤而走险,一局赢了马上变为富裕乡绅,瞬间的变换,使命运没有规律可循。
佛坪自然保护区药坝乡有幢大而阔绰的宅院,人称“花房子”,我曾多方打听这座宅院的来历,从县到乡竟然没人能说得清楚,连那位将佛坪研究到家的郭鹏郭先生一提这座花房子也摇头。花房子的建筑装饰非当地的工匠所能完成,那里面的雕梁画栋,磨砖对缝,远远超出了山里人的思维模式。穷乡僻壤,兀地冒出一座豪宅,让人不能不生疑。当地人是这样解释的,某家的哥俩有一天在地里挖出来一坛金子,由此就发了,盖了深宅大院,置了良田美妾……突然发了又突然败了,发了的哥俩没住过两代,现在花房子已经几易其主,最先的主人早已不知所终。如此迅速的大起大落,不是正常持家所为。所谓“挖出金子”的神话,只好骗骗头脑简单的妈妈婆婆。
应该和赌有关。应该和匪有关。同样,在秦岭涝峪的两场乡也有一栋绝美的石头房子,其石雕的精美考究是我这个从京师走出的人也为之瞠目的。门两侧的石鼓,较老县城衙门口的石鼓要大而精致,高大的堂舍,优美的月亮门,“范阳贵胄”的巨大匾额
告诉我们这是一户有根有据的世家……但是当你走进深处,进入二堂,就会发现,整座院落只剩下了门厅大堂,后边什么也没有了,连墙也拆完了。两侧的月亮门是美,但优美的月亮门直通着外面的山野,幽静的偏院连着的厢房踪影全无。一个老汉坐在门口刻了花的石头台阶上,问老汉,说是主家姓陈,从湖北来的,初时在这里做官,接下来就一代一代抽大烟,后来没落了,就将房子拆一点卖一点,卖一点抽一点,到了最后这辈,一座大宅就抽成了这副样子。我的女儿从那些碎砖中拾了一块有兽脸的瓦当,很爱惜地拿回了西安,我在瓦当后面用墨笔写了几个字:
不肖子孙戒
老县城周围的土匪,几乎每一股都与大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种大烟是解放前山民们的主要副业收入,土匪发家起事,很多也是因了烟和赌。如果说赌是土匪的人力来源,那么烟就是他们的经济支柱。罂粟这种美丽而恐怖的植物在温暖湿润的山地生长得格外茂盛,格外广泛。秦岭山地,烟的质量不算上乘,但是产量却非常之大,与上好的云土相比价格要低廉得多,也正是如此,更增加了秦岭大烟生产的活力,成为了当地的祸源。
当时,不惟山区,就是平原也被军阀勒令种烟,以成为军饷收入。民国八年,军阀刘镇华率镇嵩军进驻周至,命令农民遍种鸦片,全县摊派1000顷烟苗,每亩征收烟款白银十两,比清末加重十倍,全年烟款总数100万两,比清末骤增58倍。两年后,烟价大跌,刘镇华将每亩烟款白银十两改为征银元十元,给全县强派2000顷大烟,勒令交烟款200万元。
因匪而生烟,因烟而养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