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祖先(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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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祖先(三)1
光线从户外漏进房屋。冬草看见扁担侧向另一面,沉睡未醒,背膀油亮结实肥沃。冬草想今后几十年光景,就寄身于这么个男人和这么个茅屋,和桂平的家差距遥遥千里。这个丑人也不是爱我,是买我,用了十亩水田,像买一件衣服……这时,扁担翻了一个身,把脸送到冬草的眼前,他的鼻子、眼睛就像是被锄头刚挖出来的,粗糙、歪邪,一点儿也不合理。冬草狠狠地推了一下扁担。扁担跌下床铺,骂声连连地站起来。冬草看清了扁担**的下身,一根油腻的布条勒在他的腰间,布条上系着一个牛卵蛋烟盒,黑黢黢的摆动不止。这是一块丑陋的土地!冬草说现在你满意了,你高兴了。扁担咧着嘴笑,嘴角游出一丝唾液,缓缓地下垂,像一只蜘蛛吊下来。冬草说欠你的,昨夜我还清了,你放我走吧。扁担结束笑意,窸窸窣窣地穿衣服。冬草说你为什么不答应?难道你认为亏了吗?如果你认为亏了,就送我过河,我去给你换十亩水田,这样你总该让我回家了吧。
扁担说你起来,我现在就送你过河。
冬草真的爬起来。她多日不起床活动,身体虚软,像太阳晒蔫的南瓜藤。摇晃着出了大门,冬草感到天空明亮,眼睛胀疼。扁担垂头提桨,跟在冬草身后。
两人上船,扁担手里的桨溅起水花,水声哗哗。扁担想如果这船总不能靠岸就好了。扁担的手机械地划动,船头撞上河岸。扁担说冬草,你真走?冬草细步下船,没有回话。扁担说如果没有昨夜,我不会给你走。有了昨夜,我知足了。冬草,你往哪里走我不管,但我不要十亩水田了。我不把你当牲畜,我不要你去卖。
冬草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双脚轻飘飘地迈出去。冬草想这个丑人也会用软刀子割人,也会哄骗我。
扁担叫:冬草!
冬草站住。
扁担说有个事一直不敢讲……前几日,送光寿回来的那只船去上游拉货,船工捎信,说有人眼红你爹的财产,打劫了你们家。你爹你妈被人血洗,全家不剩一个活口,家产也全部被抢光……
冬草栽倒在岸上,身体僵硬了一会儿,便喊爹喊妈往河边爬,想跳到河里去。扁担抱住她。冬草说我没有家了,你让我死,让我死!
扁担说船工说了,如果你在家也逃不脱一死。如果光寿前回不死,住在你家,这回也准死。他们说幸好你来了一棵枫。
我宁可死!
冬草在扁担的手臂里挣扎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地弱下去,整个人都瘫软了。扁担把她放到船上,掉转船头,往回划。冬草看见那棵高大的枫树像三年前一样站在那里。冬草想是光寿救了我的命,是一棵枫救了我。
扁担烧熟饭,叫冬草吃。冬草没有响应,端坐在门槛上,她已经端坐了一个早晨,木头似的一动不动。扁担把饭碗送到冬草面前,冬草接住,抓起饭木然地往嘴里送。扁担站在旁边看着冬草把饭扒完,又盛了一碗递给冬草,冬草继续扒。突然,冬草僵住,抬起头来问,扁担,你吃过没有?
你先吃。
我吃你的饭,又不会做事,我总得给你做点儿事。
你会做什么事?
我会打算盘,会算账。我可以擦柜子,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会烧菜,什么口福鸡、五香牛肉爽、烧鸡、五柳**蛋、还有……冬草数落着,看见扁担的嘴开成口字,他已经听得喘不过气来。冬草猛地醒过来,闭上嘴巴,垂头丧气。扁担说你就在家睡觉吧,你做不成我这里的活。
扁担说着走到火灶边,咕咕嘟嘟地吞稀饭。扁担吞完稀饭,又下到河边去摆渡。
冬草依然坐在门槛上。她掉转脸,看茅屋里的木板、簸箕、水桶一律歪倒在昏暗里,像歪在人的心窝上,歪得慌。冬草没有心思去料理,想不如到野地里去,还清爽些。冬草从壁头上拿了镰刀,背上背篓,沿着河岸往上游去割草。冬草看见河岸的草甸子铺满了山坡,望不到边的草很长,有鸟在上面自由滑动。冬草埋进草丛里割了起来,太阳落在她的背上,很辣。草丛里蒸起熏人的热气,热气里杂夹草香。草根里吊着黑色的蚂蚁包,无数黑蚂蚁在地上忙碌。冬草的镰刀刷刷地砍在草茎上,砍了许久,才直起腰来,没想到她砍了那么久,才砍倒小小的一片草。
冬草觉得只要有草背回家,就可以交差了,安心吃饭了。她把草捆在背篓上,看太阳还高,就坐在树荫下乘凉。山风从河沟刮上坡岭,冬草感到累过的身子在风的摸弄下缓慢地松弛,像死了突然活过来似的舒服。冬草愿意坐在草地里看太阳一寸一寸地下山,感受黄昏从高远的天空沉沉地压下来。她看见扁担锁住船,提着桨从河边摇向茅屋,等茅屋里冒出炊烟,她才背起草往家走。冬草把草摔在屋下,草哗地戳在地面。冬草感到充实,觉得日子如果总像今天,也不难混。
从此,枫树河岸的坡地上,常常有冬草的影子,冬草割草割起了疯。只有上坡割草,冬草才可以避免看见扁担,心情才不那么压抑。看多了青山、白云、草丛和流水,冬草觉得自己的膀子越甩越有力了。每天傍晚她都背回一捆草,草在家门口堆成垛子,愈堆愈高,冬草要架着梯子才能把新草堆到顶层。
扁担坐在门槛上,看冬草一纵一纵地把草搬上去,风掀起她的衣襟,白生生的肉露出来。割了这么久的草,冬草壮实了,屁股也肥大了。草垛子下黄上青,垛底已经霉烂,但顶层还冒着生涩的草味。冬草不停地割着、堆着,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这些草一点儿也派不上用场,割草仅仅是为了割,并不是为了需要。
这草有什么用?冬草问。
补茅屋的漏。
还可以做什么?
可以引火。
引火也用不完。
可以垫猪圈、牛圈,可惜我们家没养猪。
冬草的劳动被堆在日里雨里,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她失去了割草的兴趣,想不出还可以做点儿什么。扁担说你可以找猪菜,喂几头猪。冬草想丑八怪开始使唤我了,心底里偏不愿意干扁担指派的事。扁担说你割草割壮实了,这才像我的老婆,刚嫁过来时你白白细细的,像缺肥的禾苗,难看死了。
丑了你倒说好看了,真是丑人爱丑。
这样好看,我爱这样的老婆,肥肥壮壮的。
冬草想这辈子也只能给扁担看,只配给丑人看了。丑人爱壮实我就多做点儿活,再壮实一点儿。
这一时期,冬草开始学习桂西北的一切农活,喜欢上了枫树河两岸的各种农具。她手里常常捏着一把节刀,到河湾去打猪菜。节刀像张弯月,弯的那面由牛角磨成,上面钻有孔,用细绳打结套在手指上。直的这面装上刀片,使用时用手指勾住猪菜,轻轻地压在刀刃上,猪菜被刀片切断,冬草甩手把猪菜丢在背篓里。冬草没法给扁担烧好吃的菜,倒能给猪变换菜谱。喂猪时,她对着猪说这一瓢是五香牛肉爽,这一瓢是柳**蛋……猪呱哒呱哒地吃得很起劲儿,像真吃到了冬草报出来的菜谱。看着猪吃她的名菜,冬草的喉咙滑过一阵痒,食道里吞下几口唾液,仿佛跟着猪一起享受。
枫树河湾在午时静静地释放蝉鸣,蝉声贴在两岸的树枝上,随风势的高涨而放大。到处都充斥着蝉的狂闹,热气一阵阵扑来。冬草来到河边,双手捧起水,送到嘴里。水清清凉凉,她喝足喝饱后,仍然感到身上的热气未褪,就脱下上衣在河边搓洗。冬草看着胸前垂吊的**欢快地摆动着,生怕河湾的暗处有人偷看,便警觉地抬起头,发现光圈站在河那边的浅水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这边。冬草立即跳进水里,只露出一颗头。
光圈喊冬草,我在河边等你半个月啦。冬草只看见光圈的嘴巴一开一合,没有听到光圈的声音。光圈又喊冬草你快过河来。冬草耳朵里依然是蝉鸣和水的喧哗。光圈不停地招手。冬草说扁担看着呢,你别乱来。光圈说你不过来我就过去。说着,光圈扑进水里,向冬草游来。冬草看见那团水花渐渐近了,自己又不敢光身跑开,想难道我就成笼子里的鸟了,让他等捕获了?冬草突然对着光圈喊,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喊救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