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十二章 慢慢成长(三)2

第十二章 慢慢成长(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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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慢慢成长(三)2

马雄安然地坐在座位上,不停地晃动他手里的半截啤酒瓶,说我爹是派出所所长,我怕他干啥?我是县委办公室的通讯员,我怕他干啥?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已调到县委办公室工作。他说调令已经来了几天,他一直犹豫着去不去报到。他怕我们不相信,从口袋掏出调令来给我看。我看见调令上的日期,确实已离今天有好些日子了。

马雄指着我的父亲说,等我当书记了,我给你们谷里修一条公路,建一所希望小学,路要修得笔直宽敞,学校要修得富丽堂皇。工程吗,就由你负责。父亲笔直地站着,不停地点头,也想哈腰,但父亲的腰被乘客们的腰顶着,没有办法哈,他竭力做出欲哈不能的模样,仿佛真的领到工程,满脸惊喜和感激。

火车到达县城时已是下午七点钟。马雄说现在他们都下班了,我只好睡在县委大院的值班室里了。我问他们给你睡吗?他说怎么会不给,我有调令。我看着他的背包、口盅和毛巾离开了我们,离开大约有十米远了,他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有什么困难的话就来找我。我说好的。

张书记对走进办公室的马雄说,调你来主要是要你来编简讯和写信息,我们县的信息被采用量目前在全地区排倒数第一,你要像写桃村人吃不上猪肉那样为我们县写信息,为我们县叫穷叫苦。什么时候为我们写出一笔拨款来了,我就给你转干。马雄说那要等到哪年哪月?张书记说运气好的话,半把年就可以了。

但是半年过去了,马雄一直没有写出一篇像样的信息来。他向报社、电台投去的新闻稿件一篇也没有被采用。半年来,他基本上不敢抬起头来走路。下班之后,他便坐在宿舍像一匹北方的狼呜呜地哭,偷偷地回忆他英雄的时光以及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马雄的宿舍只有九平方米,在县委办公大楼的一层。尽管是白天,他的房间也像黑夜一样,所以他经常唱我的黑夜比白天多。他没有钱买床架,就用几块板子铺在地上,上面再铺一张席子,席子之上他经常和衣而眠。他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有一次收发室的何志丽小姐跟马雄谈一本当时流行的书,说要找来看一看。马雄说他那里有。马雄带着何志丽往他的宿舍走去,脑子里大概只想着那本书的封面、插图以及精彩的细节,完全忘记了不让人踏进他宿舍的规矩。打开门,拉亮灯,马雄被自己的床和自己的宿舍吓了一大跳,好像是闯入了陌生人的宿舍。他赶忙用身子挡住门口,不让何志丽进去,说他没有那本书,刚才的话都是吹牛皮的。何志丽说我想进去坐一坐,只坐一会儿。马雄说一会儿也不能。说完,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内,把何志丽关在门外。关于马雄房间的大致描写,是何志丽告诉别人,别人再告诉我们的。

天气渐渐变冷了,马雄不愿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就和保卫干事薛勇经常到各大饭店串来串去。哪个部门开会,在哪里就餐,他都了如指掌,并且在开饭时准点到达。吃完饭,用手抹一下油光可鉴的嘴皮,就对部门的领导说,我给你们的会议写个稿子,拿到县广播站去广播。有好几次,吃饭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马雄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桌上熟睡。他常常在服务员收碗扫地的声音中醒过来,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该回家了。

天气一变冷,人们便开始谈论奖金,谈论哪些人发财了,今年每人能拿到多少钱,然后又如何把奖金花完,其中吃喜酒占多少,拜年占多少?马雄听着办公室的人们无边无际地谈论奖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跑进张书记的办公室。张书记正在接电话。放下话筒,张书记问马雄有什么思路?马雄说我们是不是要给他们拜年?张书记说给谁拜年?马雄说给地委办公室管信息的领导,给电视台、报社、电台的有关编辑、记者。我认为我们的信息工作和宣传工作上不去,主要一个原因是没有给他们拜年。张书记说你打一个报告来。马雄说连吃饭在内,至少要五千元。张书记说批你八千。马雄说书记,你真大方。张书记微微笑了一下,说你快点儿去办吧,赶在过年前把事情办妥。马雄说保证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马雄说完,从书记的办公室跑出来。他竟然觉得自己奔跑的姿态十分优美。

马雄再次走进张书记的办公室是一个多月之后的某个下午。马雄走进去时,张书记正在埋头看报纸。张书记的脸不阴不阳,咳了两声,仍然没有说话。马雄预感大祸临头,突然想跑,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马雄站了好久,张书记才把头从报纸上抬起来。张书记说写这样的消息,也不问我一声。张书记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往报纸上戳,那张报纸被他的指头戳破了。马雄看见自己采写的百余名中学生食物中毒的消息赫然地登在报纸上,内心里一阵狂喜。他想我的章上报了,第一篇章叫什么来着?叫处女作,我的处女作终于发表了。马雄忘记了张书记的愤怒,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看见张书记的嘴巴不停地翻动,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张书记提高嗓门,说我在对你说话,你听到了吗?马雄说听到了什么?张书记说我再说一遍,今后凡是你往外寄的信件,除了恋爱信之外,都要给我看一遍。这是关心你,也是对你负责。马雄说什么稿件都要看吗?张书记说都得看。马雄说前几天我寄了一篇散,没有来得及给你看。张书记说什么散?马雄说题目叫《遥寄母亲》,我一直没有见过我的母亲,也许我见过,但我记不得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模样,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公斤?不知道她什么血型,喜不喜欢辣椒?是喜欢打人呢还是喜欢骂人?是喜欢唱歌呢还是喜欢劳动?她的业余爱好和她喜欢的格言是什么?真的,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张书记说你没有母亲了?马雄说早就没有了。张书记把报纸摔给马雄,说你走吧,今后注意一点儿。

马雄拿着那张被张书记戳破的报纸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看。到了楼下,他碰到了陈县长。他对陈县长说,你看,我写的章被张书记戳破了。陈县长说你过我这边来,我保证在半年内给你转干。马雄说你说话算数?陈县长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马雄调到县政府办公室的时候,到处都在传说陈县长要调走,这个传闻吓了马雄一个大跳。他想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县长一调走,我可就完蛋了。现在,不仅是库区人民需要陈县长,我马雄也需要陈县长。向阳县地处红水河畔,是包谷滩电站库区。修电站的时候,向阳县搬迁了近七万人口,他们在背井离乡之际,特别特别思念他们的县长。他们的家园被大水淹没了,但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向阳和县长陈大光。移民的信从大海边从农场飞回到陈县长的案头,陈大光简直就是他们的亲人,是他们的家园。于是,马雄写了一篇《库区人民需要陈县长》的章,寄往地区、省城。不知道马雄的章发没发生效力,反正陈县长没有调走。马雄对自己的转干又一次充满了信心。

只有马雄知道陈县长患有肝炎病,这是陈县长在一次酒醉之后自己对马雄说的。每一次在饭店里喝酒,马雄总抢过陈县长的杯子,替陈县长喝下那些必须喝下的酒。有一次,陈县长对马雄说,你替我喝那些剩在杯子里的酒,就不怕我把肝炎传染给你?马雄说如果科学能够发展到以肝易肝的话,我愿意把我的肝换给你。陈县长感激地拍了拍马雄的肩膀,说好兄弟,我的好兄弟,今后我有肉吃就有你的汤喝。你说,现在你最想做什么?马雄说我想开车。

马雄开着陈县长的本田车回八腊乡去看望他的父亲马家军。他的右脚踏不了油门,就为自己配了一根短木棍。他把木棍顶在油门踏板上,如果要加速,就用右手轻轻地推动那截木棍;如果要减速,他就把木棍一点一点地收回来。尽管这样能够把车开走,但马雄还是觉得不过瘾,觉得那截木棍把他和车子隔开了,他和车子没有发生直接的关系。木棍没有感觉,所以马雄的油门愈轰愈大,没有走出五里路,马雄就把车撞到了路边的石头上,车头扭成一团,像拧出来的麻花。闯大祸了,我为什么不一头撞死呢?马雄想着,冷汗冒了出来。等身上的汗渐渐干了,他才想到挽救局面的最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