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十一章 慢慢成长(二)3

第十一章 慢慢成长(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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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慢慢成长(二)3

从这个晚上开始,马雄又恢复了英雄本色。我们又看见他在铁路边走来走去,腰杆愈来愈挺,走路的姿态愈来愈有风格,愈来愈美丽动人。

第二年夏天,洪水像一群骏马从高高的山上从遥远的地方奔腾而来,八腊乡铁路两旁大水连着大水,深沟和凹坑一夜之间被大水填平,两根被雨水冲刷过的锃亮的铁轨像两束笔直的光线直指天边,火车在光线里往来穿梭,水花四溅。火车已不像火车,倒像浮游在大水里的船只。

马雄站在雨里对着往来的火车喊叫,他喊我爱你我操你我想你我亲你。他的话音未落,火车已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浑浊的水溅满他的全身。为了让火车听得见他的呼喊,火车刚刚在远处拉响汽笛,他便拉开喊叫的架势。他看见车头像星星之火,从远处慢慢地冒出来,他开始对火车喊:我爱你。他刚喊完我爱你,站着的地方就塌了一块土,紧跟着路基裂了一条缝。他对着那块塌陷下去的土骂道:我恨你。他刚骂完,脚边的土又塌了一大块。他说我操你我想你我亲你,他脚边的土跟随他的声音快速陷落,好像铁路的塌方不是洪水造成的,而是他的喊声震塌的。他飞快地举起手中的小红旗,一路喊叫着朝火车扑过去。他想火车就要开过来了,很多人就要死了。这么想着,他的嘴巴竟然发不出声音了,双脚也变得像木头一样僵硬。他心里一急,眼泪叭嗒叭嗒地掉下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火车在离他几十米的地方戛然停住,他像泼到地上的水突然瘫痪了。当乘客们知道是坐在水里的那位瘸子救了他们的时侯,他们从窗口爬出来,把苹果、荔枝、葡萄、熟食面放在他的怀里。他的怀里放不下了,他们就把那些好吃的食品放在他的面前。他们说就算是我们支援灾区吧。

马雄及时制止一起重大事故发生的事迹上了电视和报纸。那列火车每一次从八腊经过,只要看见马雄,车上总会扔下一点儿东西,有时是果子有时是矿泉水。马雄依然对着那些匆忙的火车喊叫,仿佛他的声音会贴在火车上飘向远方。他愈喊愈起劲儿,有时还对着火车唱歌撒尿。他逢人便说,我一看见火车喉咙就发痒。

当马雄快要把这件重大的事情忘却的时候,铁路局表彰了一批抗洪救灾先进集体和个人,马雄被划入表彰之列。马雄胸戴大红花脚蹬牛皮鞋到柳州去领奖。领完奖之后,马雄一言不发,默默地坐在铁路局的办公室里。有人说马雄,天气这么热,你还是把大红花先摘下来吧。马雄摇摇头。有人说马雄,你是不是嫌我们奖的钱太少了?马雄还是摇头。有人说那你有什么要求,就赶快说。马雄抬起头来,说他们都有小车来接,而我却没有,我大小也算个先进,不能就这样偷偷摸摸地回去,我又不是小偷。

侯宝德接到电话后,第二天从乡里借了一辆吉普车,请司机韩延到柳州市去接马雄。韩延老大地不高兴,把车开得飞快,似乎是要把马雄颠出车外才解心中之恨。马雄坐在车上始终不说一句话。韩延却说个不停。韩延说我的年龄和你爹差不多,你在我面前没必要摆什么架子。你完全可以坐火车回去,为什么要来折磨我?先进算什么?十几年前我也得过先进,可现在我还是个司机。年轻人,不要认为自己一得了先进,尾巴就翘上了天。

到达八腊乡已是下午五点。马雄的头发和胸前的大红花都沾满尘土。尘土让马雄青丝变白发,胸前红花蔫耷耷。韩延把车停到乡政府门前,说到家啦,马先进,请下车吧。马雄说请你告诉侯宝德,就说我马雄回来啦。我不是小偷,用不着偷偷摸摸回家。你叫他把仪仗队叫来,欢迎欢迎我才下车。韩延说要叫你自己去叫,我可要去洗澡啦。韩延跳下车,关上车门,大摇大摆地进了乡政府。

马雄一个人坐在吉普车上,路过车边的人都探头往里面望一眼。望过之后,他们轻描淡写地说是马雄呀,怎么一个人坐在车里面。他们不知道马雄得了先进,更不知道马雄坐在车上是为了等侯宝德组织仪仗队来欢迎他。马雄对着路经车边的每一个人说,去,你们去帮我把侯宝德叫来。你们告诉他,别的先进回到地方都有仪仗队欢迎,我们为什么没有?听到马雄吩咐的人纷纷跑开,他们一传十,十传百,说没有仪仗队马雄不下车。很快车边围了一大堆人。

韩延洗完澡,喝了一碗稀饭后走出乡政府,对着围观的人群挥手,说你们都走开,马雄又不是马熊,有什么好看的,你们都给我滚。他像驱赶苍蝇一样驱赶人群。人群闪开一条道,韩延跳到车上,说你下不下车?你不下车我就把你和车一起锁到车库里去。马雄说不下。韩延说真的不下?马雄说真的不下。

韩延把车开到火车站,然后站在楼下喊侯站长。侯宝德听到喊声,把头伸出窗口。侯宝德问韩延有什么事?韩延说我把你的先进接回来了,可是他不下车,他要你找仪仗队在街上搞一个欢迎仪式,不然他坚决不下车。侯宝德抬手看了一下表,说现在学生们都放学了,我去哪里找仪仗队?等我吃了晚饭再去张罗,你上来喝两杯吧。侯宝德和韩延一边说话,一边暗送秋波。韩延说不喝啦,我把车子停在这里,我可要去和他们搓麻将了。

侯宝德说请你等一下,帮忙帮到底,我这就下来,你送我到小学去。侯宝德咚咚地跑下楼,钻到吉普车的前座,对马雄点点头,说回来啦。马雄说回来啦。侯宝德说非要这样吗?马雄说他们都是这样。侯宝德说现在学生们都放学了,能不能简化手续?马雄说不行。我救了一火车的人,你连叫个仪仗队都做不到,你配做一站之长吗?侯宝德说总有一天,我会把站长这个位置让给你。

吉普车载着侯宝德、马雄往小学方向开去。韩延问马雄能不能先下车,等他们把仪仗队找齐了,再请马雄上车,然后再请马雄从车上走下来。马雄一千个一万个不答应。到了小学,侯宝德又叫冯校长上车。冯校长说你们是要欢迎什么**人物?这么晚了还要我去找仪仗队。冯校长一边说话一边往车里钻,当他看见马雄时,声音卡住了。他说是不是欢迎你?马雄点点头说,是的。冯校长说我说马雄呀,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也做过你的老师,看在我的份儿上,你就下车吧。马雄说冯老师,难道你不希望你的学生有出息吗?你不希望你的学生光彩吗?学生的光荣也是老师的光荣呀。

冯校长跟着吉普车一家一家地转,转了十几家,总算把仪仗队的大部分成员找来了。由冯校长儿子冯小宝等十六名小学生组成的仪仗队,站在乡政府门前敲锣、打鼓、吹号,他们一齐面对着吉普车的车门。夜色已经降临,人们看不见仪仗队成员的飒爽英姿,只听到乐器欢快的声音从夜的缝隙里传出来。马雄从车的缝隙钻出来。侯宝德和韩延终于嘘了一口长气,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这泡屎终于屙出来了。等他下车,比等女人生仔还难。

后来,八腊乡的许多高考落榜青年都学着马雄当年的模样,在铁路边走来走去。他们像在尘土里寻找针尖一样寻找机会。马雄看见他们就无奈地挥手和摇头,叉腰站在铁轨上对他们说你们别找了,那种机会一百年才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