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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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七)
旭日东升,漫天红霞,城西的花鸟市场人海云集、莺啼雀鸣,十分热闹。柳贺在集市上闲庭漫步,不断打量着路边装在笼子里的各色鸟雀。柳燃老老实实陪着他转悠,以为他打算买几只鸟回去打发时间,当看到一只上好的画眉时忙笑道:“父亲,这画眉叫声清脆、动作轻盈,是上好的品种。”
柳贺循声望去,淡淡点头:“是不错。”
虽然认同了柳燃的话,可是柳贺并没有买的打算,继续往前走,目光不断的打量着沿街摆出的雀鸟上。
柳燃一愣,为父亲的举动感到奇怪,转念一想,父亲素来喜静,这画眉整天叽叽喳喳,也难怪他不喜欢。接下来,柳燃看到了另外几种观赏鸟,却都引不起柳贺的兴趣。
眼看着一条街已经走到头,柳贺双眼一亮,视线定在路边一个简陋的鸟笼子上,嘴角不由上翘,似乎终于找到了令他满意的东西。
柳燃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笼子里装的是一只翠绿色的点水雀,雀身只有巴掌大,雀尾羽毛艳丽,喙上一抹嫩黄色,两只眼睛仅有一粒绿豆大小,整个雀儿看上去可爱有余却气势不足,是孩子们喜欢的鸟儿却不是大人会把玩的品种。
看到这点水雀,柳燃有些恍惚,小时候他很喜欢这种雀儿,因为好看又常见,几乎他身边的同龄人都玩过此雀。
尽管后来柳贺到了京城做官,他也对此雀念念不忘,京城却没有此类雀,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就传了出去,柳贺的下属官员为了讨好他,曾千里迢迢将这种只有家乡才有的点水雀送到京城去。可惜那时候他的心智已经成熟,不再喜欢玩花鸟之类的东西,雀儿自然得不到他的喜欢,却意外得到柳青青的钟爱。
柳青青将雀儿养了下来,可惜京城气候与家乡相差实在是太远,雀儿终究没有度过那个冬天。
思及此,柳燃眼中带着痛苦的神色,暗道:父亲定是想起了妹妹,所以想养一只她生前最喜欢的点水雀。他想要阻止,却不能阻止,如今柳贺辞官在家终日无所事事,也只有靠着这些个缅怀亲人的举动度日了。
柳贺看了点水雀一会,便疾步上前与卖鸟的小贩交谈起来,点水雀终究不是什么名贵的鸟种,小贩纵使有心赚钱也无法抬价,柳贺最终以十五文的价钱将雀儿买下,另外加了二十文买个鸟笼。
提着鸟笼,柳贺心满意足的往回走,走了几步还停下来,看向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的柳燃道:“我儿可饿了?”
柳燃摇头:“父亲,我不饿。”
“为父饿了,前面一家饭馆里的水晶包味道极好,你陪为父去吃吧。”
柳燃越发不懂自己的父亲,他以为他是悲伤的,可是他眉宇间藏着隐隐的笑意,哪里像是在缅怀失去的亲人?
“好了,别发呆了,快随为父去吃包子,吃饱了为父还有正经事情跟你说。”
柳燃点头,伸出左手打算帮父亲提鸟笼,柳燃没有拒绝,将笼子递给他,小声道:“小心些,这点水雀是你妹妹最喜欢的,要是弄跑了她可是会怪你的!”
柳燃一震,失去手臂的那只胳膊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心口也在痛。
进到饭馆,柳贺点了两笼包子和一碗茶,不管柳燃复杂的表情,兀自吃得欢快,等吃得差不多了,他方才道:“两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信……”
“可是京城来信?”柳燃以为是在京城为官的亲友写来的书信,遂张嘴问到。
柳贺摇头,神秘的环视四周,见此时旁边没有其他人,方才低声道:“是你妹妹写来的信。”
柳燃双目圆睁,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好像见了鬼一般,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柳贺。半响,他又觉得悲哀,莫不是父亲伤心过头而坏了心神?
柳燃当然不敢直接询问柳贺是不是糊涂了,可是柳贺却一下看懂了他的意思,咧嘴一笑,道:“为父没有疯,那信确实是青青寄来的。不过,不是她亲笔所写,而是高子明代笔。”
“父亲,你是说……”
柳贺看着柳燃,重重点了一下头,眼中布满了笑意,道:“你的妹妹和……妹夫
,他们没有死!”
“那他们在哪里?”
“江南。”
“江南?”
柳贺长长叹一口气:“按理说,此事为父早该告诉你。可是我们回乡时日尚短,为父担心朝廷或者宫里再生变故,若是将此事告诉你,难保你能沉住气不去江南找你的妹妹,生出旁的枝节来。”
柳贺的意思柳燃听懂了:“父亲是说,现下朝廷和宫里的人都不会在管我们了?”
“嗯,前几天为父收到消息,皇贵妃楚音被诊出怀有身孕,还有两个新晋的贵人也同时被诊出怀有身孕……就连南国夫人岳湘荷,似乎也遇到了喜事,宫里那位有意让她做才人,只等着说服谏官了……”说到这里柳贺微微停顿,眼神恍惚,不由想起了高浩成在长亭为他们送别的情景,同是男人他如何会看不出高浩成的真心?
可惜,高浩成再真心也终究不过是一时的伤感,柳青青若真回到他身边恐怕还是重复过去的伤心。柳贺忙收敛思绪,淡淡继续:“我们柳家即便昔日树大招风,可是如今无论是在朝里还是在宫里我们都已经算不上什么,想来大家更愿意将目光放在皇贵妃的身上了。即便是岳家兄妹,此时也应该在担心楚音会夺去他们的后位,而不是担心我们柳家了。”
闻言,柳燃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迸发出喜悦和激动的光芒,压低声音问:“父亲,你买了青青最喜欢的鸟,是不是打算不日去江南看她?”
“她在信里说她已经有了身孕,算算日子,我们赶过去,她恐怕就要生了。”
柳燃先是一愣,而后才笑了起来,这对于终日被忧伤笼罩的柳家来说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尽管,现下的高子明不是王爷更不是九五之尊,可是他真心对柳青青好,如今柳青青还怀了身孕,她们以后的日子一定是美满又幸福的。
“你做好准备,为父打算后日就动身,不用惊动其他人。若是旁人问起来,你就说为父心情烦闷,你想陪我出去游历四海,顺道散心养神。”
柳燃点头,正准备张嘴,一个家奴急急忙忙跑进了饭馆:“老爷、公子,快回去吧,家里有贵客来。”
家奴口中的贵客是宫里的管事太监,此人姓胡,八岁进宫,因着太过重小利又无眼力,在宫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一直不得主子的重视,此番若不是因为早先宫里的老人死的死、逃的逃,高浩成也不会选他前来。
坐在柳家的大厅上,胡公公慢悠悠喝着茶,心里是一阵的不高兴。他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办差事,一路辛苦却毫无油水,本以为到了柳家可以敲柳家一笔,可看柳家简陋的主屋和老迈的家奴,哪里像是会给他大笔辛苦费的人家?
柳贺父子进门,远远便看到高高坐在厅上态度傲慢的胡公公,两人心里皆不舒服,虽然他们已经没有官位,可柳贺毕竟受封为国公,岂容得一个小太监放肆?
柳燃上前,欲喝斥,却被柳贺阻拦下。
胡公公此时已经看到他们二人到来,柳家父子毕竟以前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他怎么会不认识呢?可他心里有气,偏偏故作姿态,道:“你们,可是柳贺和柳燃?”
柳燃点头,答:“正是我父子,敢问公公到此是为了……”
“陛下仁慈!前几日西域进贡了两箱甜瓜,陛下念及你父子对朝廷有功,不忍心独享,特命我送了一箱给你父子品尝。”
高浩成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命人送瓜果给柳家父子,不过是他的一点私心,他想让柳家对他感恩,也想让别人知道他是个念旧的帝王,那样地方官员会善待柳家。
当柳贺父子回家听到胡太监的话后,心里俱都是沉重,对于已经淡出朝野的他们来说,高浩成赐予的最好恩宠是遗忘而不是牢记。尤其是深谙官场之道的柳贺,他几乎可以想象当地官员知道高浩成赐下贡品到柳家后的反应,更可以想象此时宫里和朝里的人们一个个都在揣测着高浩成此举背后的深意。
胡姓太监话毕,见他们两人都有些呆愣,不耐烦道:“还不快叩谢皇恩?”
柳贺与柳燃对视一眼,收敛神色跪地谢恩。
胡姓太监点头,想起早些时日皇贵妃楚音的嘱托,接着道:“说起来,你们柳家可真是圣宠不衰,你们父子如今虽说不在朝廷里了,陛下却依旧惦记着你们,不仅如此,就连皇贵妃也惦记着你们呢。”
话到此,胡姓太监一招手,让旁边的随从递了一壶密封好的酒上来,指着酒瓶子道:“此乃百年杜康,是皇贵妃的珍藏,听闻我要到奉化来,皇贵妃特意命我带来给你们品尝。”
柳贺再次叩头谢恩,心里想着高浩成赐甜瓜的举动真是为他们惹来不少麻烦,如今楚音特意命人赐酒给他们,何尝不是一种试探?试探柳家人的态度,也试探高浩成的态度!
柳贺起身,弯着腰,恭敬的走到胡姓太监面前,正准备将他手里的酒接过去,哪知道胡姓太监却闪躲了一下,看着他说道:“柳公有所不知,皇贵妃特意嘱咐一定要柳公亲口品尝此酒,不可将它供奉起来。毕竟,先皇后是你家的女儿,皇贵妃可不敢让你们供奉她的赏赐。”
柳贺一愣,胡姓太监的说法无可厚非,大多数的人得了宫里主子的赏赐断然不敢享用,皆是好生保管、供奉着,除非是食物之类不能供奉的东西。楚音说皇后出自柳家,她的赏赐万万不敢让柳家供奉,乍一听上去十分在理,可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如今的柳家哪里有皇后?反倒是楚音,虽没有皇后的名分却已经有了皇后的实权,何尝不是皇后?
柳贺重重一拜,道:“请公公转告皇贵妃,皇贵妃赐酒给我柳家是天大的恩宠,我柳家人自然是将它供奉起来,万不会……”
听到柳贺的前半段话,胡姓太监已然满意,楚音此番命他赐酒本就是试探柳家,也是宣告世人,柳家的皇后早已经不在,她楚音才是将来的国母!
胡姓太监不等柳贺说完,便按照楚音的吩咐说道:“柳公不必推辞,这酒柳公理该享用。不过,娘娘一番美意柳公也该有所回报……”
“公公的意思是说……”
“你得了陛下的赏赐,按理应该上书谢恩,这折子里面可别忘记感谢娘娘呀。”
柳贺恍然大悟,原来示威和试探都不是楚音赐酒的主要目的,讨好高浩成才是她的目的!她如今与高浩成同心,善待旧臣,被高浩成乃至于朝臣们知道了,定会夸奖她贤德。
柳贺对谁当皇后丝毫不在乎,立刻答道:“公公放心,我打算为陛下和娘娘作赋,将她们的恩德全部写进去。”
胡姓太监闻言大喜,柳贺是北齐的大文豪,可惜一贯忙于朝政,早年还有一些诗作流传出来,受到读书人的追捧,但他进到中年后便再没有佳作问世。如今他肯亲笔为楚音作赋,楚音还不得乐疯了?这趟差又是他胡公公完成的,他可以想象回到宫里楚音对自己的种种器重。
“柳公此话当真?”胡姓太监喜不自胜,却又有不放心的问。
“当然!”
胡姓太监笑起来,连忙命人送上杯子,亲自将酒瓶打开为柳贺斟满了一杯子酒,道:“来,来,柳公请满饮此杯!”
柳燃见着那粼粼的酒水心里生出一阵阵的不安,上前道:“公公,我父亲年事已高不惯喝酒,可否让我代饮此杯?”
胡姓太监的笑容有些僵硬,心里暗怪柳燃的不识抬举,面上却没有生气,口气带着几分严厉的说:“公子说笑了,这酒是娘娘特意赐给柳公的,对柳公来说是恩宠,怎么能够让人代饮呢?”
柳燃还想再说,柳贺已经笑着抬起酒杯,果断仰头,将一杯酒满满饮下。
“好,好,柳公果然是爽快的人!”胡姓太监说到。
柳贺擦了擦嘴角,道:“胡公公远道而来,我已经命人备下客房,还请公公去休息片刻,晚上我再设宴招待公公。”
胡姓太监点头:“也好。”
柳贺见他同意,忙将他领向后院。几人尚未离开客厅,柳贺忽然感到腹中犹如蛟龙在翻滚般疼痛,疼得他面上立时溢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滴。
他心知不妙,想要强忍住,哪知道双脚已经不听使唤,重重跌到在地,耳边传来柳燃焦急的呼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