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上水宫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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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上水宫初雪
自打大皇子离开源京，冒着严寒去往达乌。小姐几乎日日落泪，身边没了旁人，就勾起了心中的伤心事。木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小姐是真的不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吗？但是着急有什么用呢，凭她怎么劝，小姐都听不进去。
大皇子走后的两个月，皇上都没来过上水宫。只是每日都派人来，问问是否缺什么，小姐心情怎么样之类的，就没了后话。木红心里琢磨着怎样才能让小姐高兴些。
这日，洪泉大总管亲自来了。领着一群人往上水宫搬运箱子，脸上挂着笑：“这些是皇上特意让咱家送来的，在藏书阁挑了整整一个月，都是些珍贵的典籍，让娘娘打发时间的。还有一些名家字画墨宝，皇上还说，娘娘的禁足到今日也够了，宫里的空位都用新人补上。木红姑姑还是多劝娘娘在宫里走走，对孩子也好。”
两个月了，总算是有个好消息，木红的神色也开朗了许多。
洪泉端坐着喝了一杯木红孝敬的好茶，道：“这只是其一，把这信给娘娘，保管娘娘开心些。”说罢，从怀里拿出了达乌公西子安寄来的书信。
木红的手有些抖：“大皇子平安到了？”
洪泉道：“恩，已经到达乌鄂诺了，一切都好。”
木红深深沉了一口气，把心捂在胸口：“娘娘每日都是郁郁寡欢的，唯有奴婢带慕倾来请安的时候，她能稍稍放宽心。这些日子，若不是有慕倾在身边陪着，娘娘怕是会伤心出病来。劳烦洪总管在皇上身边多多美言，皇上若是能来陪陪娘娘，也不至如此。”
洪泉哪里敢答应，这几日皇上不是去誉福宫陪瑾妃，就是去良德皇后那里就寝，对这上水宫倒是照应，但是连用膳都不肯来。意妃娘娘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哪里会不心寒。
洪泉岔开话道：“皇上还特准了公西大人的妾室木紫夫人进宫来陪娘娘，想着也能安慰一二。”
木红一愣：“这……”
洪泉该说的都说了，起身告辞：“上水宫这边儿，木红姑姑多担待。寒冬腊月的，缺什么尽管去内务府要，都紧着最好的给宫里送来。”
木红知道洪泉对上水宫一向关照，笑着送洪泉出门。
央人打点洪泉送来的几箱书画后，木红忙着去伺候梁慕倾起身。想着小姐昨晚又哭了，就不忍叫她。于是嘱咐流姻，多让小姐睡一会。
昏昏沉沉睡了一上午，公西意才勉强有了些意识。也不知道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纤白的玉臂探出被子，被一股凉气惊了回去。好冷，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眼睛肿痛，嗓子也喑哑着。
流姻跪在床畔外，隔着厚厚的帷幛问道：“娘娘，要起身吗。”
公西意缩回暖和的被子里，懒懒哼道：“恩，把衣服递给我就行，我自己穿。”哪怕衣服样式再繁杂，她也宁愿自己慢慢穿，不习惯别人伺候。确切说是不习惯不熟悉的人碰她，除了木红木紫，还没人帮她穿过衣服。
“娘娘，午膳用什么？奴婢去安排。”
“白米粥，鸡蛋羹，再加些爽口的蔬菜。”公西意接过衣服，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她没什么食欲，但还是不能任性的什么都不吃。如今她已经是上水宫的重点保护对象了。一怒一笑都牵动着身边人的神经中枢。
简单的洗漱一番，也懒得化妆，小口小口地抿着白粥，偶尔掺着青菜吃一口鸡蛋羹。流姻不像木红絮叨，跟在公西意身边，主子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勺子碰撞玉碗的清脆细微的声响。
“婶婶！婶婶你看！”梁慕倾一身桃花裙，腰间缀着带有铃铛的流苏，跑起来欢快极了，手里不知道提着什么。
公西意放下手里的吃食，让流姻撤下去。
双手迎着梁慕倾，抱了个满怀：“什么东西让慕倾这么高兴？快让婶婶看看。”
“我在后山玩儿，抓到了一只刺猬！婶婶快看！”慕倾兴奋地打开留着一条缝儿的木盒子。献宝似的让公西意看。
公西意苦笑不得：“这么冷的天，你在后山哪儿抓到的？”
木红笑着道：“哪用大公主动手，她闹着说要刺猬，几个的小公公翻遍了后山，还真抓着了。拿到奴婢面前，奴婢吓了一跳。眼看着都上冻了，也不知道他们把后山折腾成什么样子。
“慕倾高兴就好。”公西意拉着慕倾的手，“怎么这么凉？只顾着抓刺猬了，当心把手给冻掉了。流姻，你去拿手炉。”
“婶婶，慕倾不冷。婶婶，婶婶！木红姑姑说婶婶可以陪慕倾出去玩儿了，你陪慕倾出去玩儿嘛！好不好！好不好。”
公西意疑惑地看着木红，不明所以。
“早上洪泉公公来过，皇上解了小姐的禁足。还送来了几箱子书画，还有达乌寄来的信。”木红把信递给公西意。
公西意两个月来的心情都是阴雨连绵的，这信就如同第一道阳光照了进来。她连忙打开来看，慕倾撒娇道：“慕倾认识好多字哦，慕倾念给婶婶听好不好？”
公西意疼爱地捏捏慕倾的小鼻子：“好啊，慕倾来念。”
梁慕倾才九岁，拿起信就脸红了，满纸的飞舞她根本就认不出来。觉得自己丢了人的小姑娘，还煞有其事地点评道：“写信的人没有像慕倾一样好好念书，婶婶你看着，这字丑死了。”
公西意就着慕倾的手，看完了信。
笑出声来：“慕倾啊，这可是大梁写字最好看的人的字，怎么到你嘴里就丑死了？”
“婶婶教慕倾写字，要横平竖直，可是婶婶你看这些字，连在一起又歪又斜，没有一点儿风骨！”梁慕倾一只手戳着纸上的字，嘴里还不忘用模仿公西意。
风骨……公西意埋头笑了起来，穆恭年的字被说没风骨！
“婶婶不要笑！”梁慕倾正色道，“慕倾说的不对吗？”公西意笑着没接话，她既不能骗慕倾，又不能打击慕倾。
看小姐读完信开心的样子，木红的心情也舒畅许多。
“小姐，洪泉公公还说……木紫姐要进宫来陪你。”木红看着公西意的脸色，小心道。公西意的为人，别人不知道，木红最了解。小姐最不愿意她身边的人为了她受什么委屈。
“木紫，她没有随大哥去达乌？”
“没有……”
“那泽延呢？木紫入宫了，泽延怎么办？”
“听说，木紫把泽延托付给江夫人照顾了。”
放在以往，公西意肯定会把木紫赶回去，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呆在宫里过着不消停的日子，但是这次公西意没说话。她不忍心再对身边爱她的人，有所责备。经过药药的事情，公西意的性格平静了许多。每一天都过得好，每一天都让身边的人活的有希望，才算对得起他们的厚爱吧。
“我知道了。”公西意看了看逗刺猬玩儿的梁慕倾，接着安排：“把西边儿的偏殿打扫干净，回头我去布置。木紫来了就住在西偏殿，到时候再在西偏殿开个小灶，以后我们慕倾可有口福了。”
“是。”木红没想到小姐什么的都没多说，看着小姐有了些元气，木红也欢喜起来，“奴婢这就去安排。”
看过达乌来信后，小姐就像是从里到外换了一个人似的。木红看着公西意又忙碌起来的身影，一阵充愣。转而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什么叫换了一个人，这才是小姐本来的样子嘛！
“木红，让他们把书架搬过来。”
“知道了！”木红说起话也带着兴奋。
三天时间，上水宫本来荒废的西殿换了个样子。一进门就是书香满屋，整整齐齐的三张桌案，笔墨纸砚齐全。正坤宫听闻了这边儿的动静，还送来两架上好的古琴，摆在屋里平添韵味。
公西意布置屋子，别出新意。在里屋专门设了一个喝茶的屋子，一个下棋的屋子，甚至还开辟了一个大型衣帽间。木紫的屋子也是公西意亲自布置的，细节上处处有惊喜。
木红看着都羡慕了。
“等会儿木紫就到了吧？”公西意算着时间，“好久没有吃过火锅了，木红，今晚我们姐妹三人团聚，吃火锅吧！”
“好。”木红连连点头。
“去长公主府上请人，就说我做了好吃的等她。”
“是。”流姻领命。
梁慕倾下了课就飞奔回来，像是怕错过什么好处似的。公西意给她换了一套舒适方便的衣服，就领着她进厨房了。梁慕倾生来第一次进厨房，对所有的东西都好奇不已。公西意一面指导厨子们动手，一面手把手教梁慕倾包饺子。
还不到过年，上水宫就热闹起来了。
所有人都有的吃，自然乐意干活。沉寂了几个月的上水宫，俨然成了宫里笑声对多的地方。公西意偶尔从一片欢乐中跳脱出来，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哭，上水宫就没人笑得出来；自己笑，这些人就能把这笑声放大一百倍，感染更多人。
皇宫，再险恶再狠毒，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地方。里面的女孩儿们，不过是一群身不由己的人。公西意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看天空，一丝丝冰凉亲吻在她的脸上，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