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似水无痕（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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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过尽，似水无痕（13）
弄琴再次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屋内弹曲，她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将一曲弹完了才慢慢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笑容：“皇嫂今日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
我亦一笑：“每日不是喝药就是喝补汤，什么样的病也早跑了。”
她眼睛直直盯着我的脸看，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我知道她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我只有故意强撑着微笑。
“念汐今日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一直找不到答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了，所以想来请教一下皇嫂。”她依旧在往我脸上搜寻着一些什么。
我撑起笑脸，看着她问道：“哦，是什么问题居然难住了我们聪明美丽的弄琴公主？”
“她问我，王父每日来宫中看我，为何我不干脆嫁了王父，也免得他每次议事殿和后宫两头跑，弄晴一直想不出答案，不知皇嫂可知道为什么？”她的问题显然是难住了我，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不眨一下，似在等我的回答。
我沉默了一下，依旧笑着：“弄晴你真会逗人，你若是没有答案给念汐那丫头，她怎么肯放过你呢？”念汐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我很清楚，她今日跑来问我这样一个问题，我不知目的何在，却不能随意说错一句话。
“有一句话是叫‘多情总被无情恼，化作相思怨人肠’，弄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弄晴不知，还请皇嫂解疑。”她有礼的带着询问的语气回答我。
“有时候我多希望自己能活额糊涂一点，人人都说糊涂的人最傻，可是我却觉得糊涂的人才是最幸福的。”我淡淡说道。
她疑惑的看着我，问：“哦，为什么？”
“人要是能活得糊涂一点，便会少知道一些残酷得令人心痛的事实，糊涂一点便会觉得世界上都是美好的，糊涂一点便不会太在乎世间的对对错错，就像孩子一样，他们快乐是因为他们纯真，他们纯真是因为不知道世界的险恶和肮脏，在他们的世界里，觉得世界上一切事务都是真善美的，所以他们快乐，连笑容都纯净如莲花。”
我的一席话将她说的哑口无言，她一言不发的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道：“弄晴多谢皇嫂解惑，弄晴先回去了，皇嫂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接着低头弹琴，不看她离去的背影。平安告诉我，我埋首弹曲的时候，弄晴回头站在殿外一直看着我，许久了才离去。
我低垂眼睑，已经无泪可流了。
“娘娘，平安这几日总觉得您变了，变的怪异了，成日总是喜欢抬头看月亮，白日里总喜欢用那凤尾琴弹曲，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娘娘应该多休息休息，等身子好了再来做这些事情。”
我没有理会她说的那些话，道：“平安，从哀家进宫到现在，六年了，你一直在哀家身边，早成了哀家的手臂，没有你，哀家就什么都不能做了。”我讽刺一笑，看着她。
她被我的笑吓了一跳，忙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奴婢今生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气。”
我将她扶起身来，认真的看着她：“哀家知道你背后的主人是谁。”
只一句话，她惊讶的抬头看
着我，或许她一直觉得自己隐藏的挺好的，却不知何时被我看穿了，有些惊讶，有些惶恐，有些惧怕。
“你不用怕，哀家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虽是他的人，但是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更是对哀家和孩子不离不弃，帮助哀家做了许多事情，哀家是感谢你的。”
“娘娘，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听着我说便是。”
她马上跪在地上：“奴婢知罪，请娘娘责罚。”
我拉她起来，笑言：“你并无过错，你是他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人可以治你的罪。”
“娘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我的地宫暗人，早在当年那场御河小船事件之时，我便知道了。”
她听了我的答案更加惊讶，显然是不可思议，我那么早就知道了她的秘密。
“那娘娘为何不拆穿奴婢？”
我一笑：“我为何要拆穿你，你虽然是暗中潜伏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但是说到底也是一路人，就算我拆穿你，我也不保证下一次我身边的人就会不是他的人，与其来一个陌生的人，还不如就留着你这个知根知底的人，况且，我的潜意识里，总觉得你不会害我，所以我相信你，将你留在我身边，事实证明了我的选择是对的，你不但从不曾被判我，而且还一直在帮我，对你，我终究是充满感谢的。”
她低首：“奴婢不敢。”
我拉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更不会害了晟睿和念汐，所以，哀家现在要将她们两人交给你，你对他们好，将来他们长大了亦不会亏待你。”我说的语重心长，很认真。
她直起眼睛看我：“娘娘，您说这些话好奇怪啊，你不要总是吓奴婢，奴婢胆子很小的。”
“哀家没有吓你，你跟随哀家身边多年，你是一个如何的人，哀家很清楚，哀家是对你放心才会对你说这些话的。”
“奴婢惶恐。”
对平安说了许多的话，也觉得累了，于是早早睡下了。
睡梦中，感觉身边有人，睁开眼睛却不见一个身影，身边却还留有淡淡的杜若香气。
他最终还是放不下我。
我嘴角浅浅一笑，继续睡觉。
第二日，我一个人在亭中弹琴，念汐来了，站在一旁听我弹曲。
“母后，你弹的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说着她的手就要来触摸琴弦，我慌忙一下扯在她的衣袖上，将她的手拉开。
“东香，马上带公主去梳洗，将衣服换下来扔了。”
念汐和宫女都很不解的看着我，却不敢多问。
念汐还站在原地，呆呆的站着。
“还不快去。”我一声大吼，她才跟着东香委屈的走了出去。
她们走了出去，我才放下心中的防备，狠狠咳了一声，白色的手绢上一抹红，红得刺目。
“娘娘——”平安惊叫着大步奔了过来，双手接过我手中的娟帕，惊恐担心的看着我：“娘娘——您···平安马上去请太医。”
我拉住了她，轻声道：“不用了，哀家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
可是——你——”
“记住，此事不能对任何人说，他也不能说，知道吗？”我淡淡说道。
“娘娘，您······”
“我不想那么多人为我难过，还有些日子呢。”我勉强装出笑容，即使我知道那笑容有多苍白，却还是笑了。
平安哭了，抱着我的手哭了。
我笑着——
“平安，不要哭，要笑啊，为我笑，我就快解脱了。”
她不理我说的话，还是一直哭。
公子莫此时不知不觉走到了亭中，温文尔雅的笑脸上带着笑意：“这是怎么了，哭的那么伤心。”
我抬头，看到了公子莫，怕平安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忙找借口将她遣走。
“无事，不过骂了她两句就使起了小性子，这脾气越来越娇贵了，都是哀家宠多了，还不快去看看长公主的衣服换好了没有。”
平安抹着眼泪匆匆跑出去了，公子莫看着跑出去的平安，有些狐疑：“你怎么说着她了，第一次看见这丫头哭的那么伤心。”
我笑笑：“没事。”然后将手中的白色丝帕捏的更紧。
“又来看弄晴？”我淡然问了一句，即便每次都知道，却还是依旧会那么巡礼问一句。
“是，顺便过来看看你。”
在我面前，他从不称我为娘娘，一直都以“你”来称呼我，我们之间，没有朝臣之礼，只有朋友之谊。
我趁他不注意，将丝帕塞在了手袖中，站起身来，故意撑得气色很好的样子。
“修罗使臣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我随意问着。
“处理好了，一连来了三个国家的使臣，最近都忙的不可开交，很少来后宫走动，你，可还好？”他看着我。
我浅浅一笑：“你看我气色就知道了，我很好，我也几天没见弄晴了，你刚从她那里过来，她可好？”我顺道问着。
“她倒是没什么事情，就是突然觉得她怪怪的，跟她说话也总会走神，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让她想不通呢？”
我笑：“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前几日身体不太好，一直也没去看她，她每次来看我，我都在休息，也没见到。”
听我说着话，他像是在享受什么好东西一样，笑着看着我。
我看着他：“为何这样笑？”
他笑着道：“不知为何，看着你气色这般好，我心情也很好，便很想笑。”
我刚才被他说气色好，头马上晕了起来，我手忙扶上亭子边的栏杆上。
“你怎么了？”他忙到我身边，突然心慌起来。
我强撑着笑容：“没事，可能日头太大晒得久了有些头晕。”
我放开他的手，定了定心神，他才稍微放心将我放开。
“去屋内休息一下吧。”
他让开路，我走在他前面，刚刚走了几步，我眼前一黑，没有了力气，顿时到了下去。
一个有力的臂膀瞬时托住了我，磁音焦急万分。
“溪儿——”
手垂下，手袖中的白色丝帕滑落在地，白色丝帕上面那抹红刺到了他的眼睛。
“溪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