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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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等待
我从西凉离开便直奔汴京城,并未在边陲逗留,想必宫里的人已然得到了消息,我幻想着,众人高兴迎接我的样子,与冷月姑姑一路欢声笑语,为我的三年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可是我并不知道,宫中一场暗藏的阴谋,险些便让我过不得这三年。
回到汴京城的那一天,距离我离开已然月余了,九月的天气已然是秋高气爽了,满目望去尽是金黄的色彩,成群的大雁往南边飞去,鸿雁当空,这自古以来便是吉兆,正阳宫外浩浩荡荡的占据了许多的车马,无数的女子并排着站在那里,似乎要接受着什么仪式,我顿觉得疑惑,忽而想到,元祐十五年,是选秀女的日子了,在我的记忆里,似乎是有这样的日子的,三年以选,为了充实后宫,也为了延绵子嗣,毕竟皇室以子嗣为最大,我想着,父皇纵然是不愿意,也拗不得祖母的意思吧。
忽而升起一股失望来,宫人们都这样的忙碌,自然不记得我要回宫的事情了。那些站在正阳宫门外,鸦雀无声只顾着照看自己衣装的女子们,即将要奔赴的,才是万劫不复的刑场,而如今,她们却是这般的趋之若鹜。我暗笑她们的痴傻,也为我母亲的命运而兀自的叹息。黑压压的一群人,看不见任何一人的真实面容,但却不断地有浓重的熏香气息朝我袭来。
我们从正阳宫的侧门进入,一路经过承乾殿到中宫去,承乾殿的选秀已然开始了,不断地有宫人领着三三两两的秀女进到承乾殿中去,接受我父皇的选择,可是我知道,真正选择的,是我的祖母,淑太后,在皇太后死后,宫中最有威仪的女子,她才是后宫的重心。
可是我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站在皇祖母的身旁,沉默淡然的女子,仿佛所有的光环都与她无关,我费尽心力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一个今日的她,竟然可以如此轻易便否决我母亲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中宫的大门敞开着,远远地便可以看见母亲与槿湖站在门口,我高兴的跑下车辇来,跑到她的身边,她穿一袭品红色侧襟的锦缎裙衫,头发随意的束在一旁,她的身上有淡淡暹罗花的香味,这是我自小便熟悉而喜爱的香味,前调幽淡,后调清冽,是所有的宫廷熏香都无可比拟的。
母亲拉着我的手回到鸾凤殿中去,那里早就为我准备好了午宴,只等着我随槿湖一同去沐浴更衣了,便可以与母亲一同进膳了。我梦寐以求的,我自小的第一次离宫,变这样戏剧般的结束了,我看着汨汨流淌出温泉水的凤头,凤藻池中的牡丹花似乎开得格外的艳丽,一朵朵盛开在我的脚下,身边,让我不忍心去碰触,就是这样安然而熟悉的环境,我几乎都要昏睡过去。
母亲被软禁,是带罪之身,自然是不能参加选秀,但是除却母后的三位在宫中颇有威望的三位庶母都要参加,她们自然是不能来中宫与我一同进膳,可是那又如何,有我的母亲陪我,便足够了。
午宴上,所有的菜色均是我的最爱,而亦是母亲的最爱,我似乎遗传了母亲所有对于事物的喜好,除了剑术和性格,听冷月姑姑说,母亲的剑术是极好的,只是她从不会在外人的面前表露出来。
吃过了午膳,我便觉得有些困倦,毕竟舟车劳顿,而我又没有出过远门,母亲便送我回到環衍殿去休息,她坐在一旁陪着我,我躺在床榻上,熟悉的穹顶和落地的帘幕,一切都让我产生极大地归属感与满足感,我几乎睡去,又想要与母亲聊些什么。只记得我声音细微的对母亲道:“母后,儿臣看见西凉的南苑之主了,他真的是你的师兄吗?母后,你说,父皇会不会把大辽攻下,这样,即便是有无数的三年,我也可以不用离开了……”
等我昏昏沉沉的睡醒,才从宫婢的口中得知,我已然睡了两日,我伸了个懒腰,看着殿外金黄色的光芒普照下来,方知这又是一日的黄昏了,我忙起身来。沐浴更衣之后,到鸾凤殿中去向母亲请安。却见了满满一屋子的人,却是诸位庶母,辽妃、贤妃、还有我并不十分相熟的萧淑妃。她们似是与母亲谈论着什么,乍听下去,仿佛是与前几日的选秀有什么关系,我也只是装作不关心,跑过去向她们一一的请安,她们见我气色很好,也各自十分的高兴,但是并不与我聊和亲路上的事,仿佛这是什么禁忌一般。
我不便再继续留在殿内打搅她们的谈话,便一个人跑到裕祥园里去,天色已然暗下来了,远空,一轮清淡的弦月已然出现了。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但是我却并不十分的高兴了,如预想的那般。
再过三日,便是宫中大摆筵席的日子,为的是庆祝新入宫廷的小主,她们将暂
时被安排在储秀宫的各殿中,等待着父皇的宠幸,然后由后宫安排更加尊贵的宫殿,但若是没有受过恩宠,便要一生居住在储秀宫,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了。终老宫中,便是宫中女子最大的悲剧。
翌日,去栖霞殿给祖母请过安,便一人跑去东宫找元符,自从我回到宫来便一直没有见到他了,心中不免十分的想念,其实,我想见的还有一人,便是陆子风,他一定知道我的归来,可是却没有几乎相见,而我做的,不过是创造些机会而已。汴京城一切一切皆是我熟悉的场景,瓦肆酒肆之间人潮涌动的画面,因着我重回到这里而变得不在那么繁杂,我开始喜欢这一切了,因为它们是真实在自己身边的。
东宫的羽林卫换成了我并不熟识的面孔,但他们却是知道我要来一般,在我还没有亮明身份的时候,便对我放行,我知道,这一定是庶母的安排,果然,她一早便在庭院中等我了,她身旁的桌子上放着这个季节里我最喜欢的大麦茶,我愉悦的走过去,一饮而尽,每次我从宫中跑出来,庶母一定会给我准备一壶应季的茶水和几碟小食,她是由衷的关心我,并不掺杂半点的虚伪。
我吃过了几块糕点,便要起身去书房找元符,谁知庶母竟然将我唤住,对我道:“静宸,你今日不可见元符,他正准备你父皇不日就要考他的题目,你若然想他,改日我带他去宫中与你相见。”我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复又坐下来,与庶母随便的聊些话题,我并不知道庶母阻止我去见元符的真正原因,只是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我从未去见过元符,这样便可见不到陆子风,便可省却日后的许多麻烦和烦扰。
从东宫出来,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慌乱,尽管庶母没有讲明这其中的缘由,可是少年心事**如我,又怎会猜不到这其中的点滴呢,她不过是要阻止我与陆子风的相见,如今我是待嫁之人,我不能与大辽北院大王之外的男子有任何的关联与纠缠,而陆子风,原本以为再不会相见所以才能宽容待我庶母,此刻亦不能保持原有的态度不变了。
可是少年时执拗的心事,岂是这一次两次的阻挠便可以阻止得了的,越是被阻碍,越是想要相见,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思索法子与他相见,可是,却总得不到他的回应。我开始害怕起来,仿佛是七年前他突然的离我而去,而这一次,又是一次重蹈覆辙?
为了庆祝新入宫的小主们而进行的宫宴在承乾殿举行,隔着很远的距离依然可以听到承乾殿传来的丝丝弦乐,扣动着我并不平静的心扉。我与母亲坐在一轮明月下的凤栖亭中,俯瞰整座中宫和远处的承乾殿,正阳宫上挂满了流光溢彩的宫灯,照亮了整座紫禁城,可是这样的明亮,却并不属于我们。
我取了宫人们为我新制的七弦琴来,为我的母亲弹奏乐曲,深秋夜晚,凉意袭人,槿湖拿了斗篷来给我和母亲披上,便坐在一旁,静静地听我弹奏。新琴的手感并不好,我与它磨合许久,方才流畅的弹出旋律来。
“花在此时落,月在此时圆。人间天上,歌起舞飞旋。凤鸟还巢,更无狼烟,寂寞了美婵娟。波涌万种缠绵,海底倒映天。不教浮云将月蔽,心想太平万万年。我有霓裳风吹动,水起涟漪歌抚平。云藏潜龙,月隐寒宫。云须染彩,月洒光晕。彩云追月,云掩秋空。月沾凉意,云载清风。才现欢欣,又惹愁生。此忧谁解?谁是知音?且饮此杯,共语升平。良辰易逝何如梦。”
这一曲似乎弹进母亲的心中,她竟然随着曲调轻声的合唱,从来都没有听过母亲的歌声,今日得闻,恍若九天下凡的仙女一般,耳中不绝如缕全是这般悠然淡雅的歌声,我似乎是受到了鼓励,弹得更加起劲了。长月当空,并不如料想中的团圆,可是那又如何,不去想三年的期限,我便还是母亲膝下的女儿,她安好,我便安好,我们一同度过自己的小岁月,不去顾及宫中那些尔虞我诈的争斗,何乐而不为?
也许是我们的琴音与歌声太过动人了,竟然吸引了原本赴宴的六安王。他一袭素青色的侧襟长袍在身,眉宇间尽是无限的遐思,手中的紫竹笛早已按捺不住的样子,我忆起七年前那一次的弹奏,在众人面前,他便是与我想和,突然间来了更深的兴致,不停地变换着乐曲,可是他却总能不差分毫的跟上我的节奏,与我应和,我终于不再与他似是争斗了,而是弹一曲舒缓的《小重山》,山一重,水一重,多年以后,当我重新回顾那一段历程,便清楚地了解到我那时幼稚却又令人同情的想法,我亦不过是向借着我的琴音,引起父皇的注意罢了,我最不愿做的,便是被人忽略,
而六安王,不过是充当了我一次自私的工具而已。
“花院深疑无路通。碧纱窗影下,玉芙蓉。当时偏恨五更钟。分携处,斜月小帘栊。楚楚冷沉踪。一双金缕枕,半床空。画桥临水凤城东。楼前柳,憔悴几秋风。”楼前本就没有了什么飘扬的扶柳,只见楚楚冷静的寂寞庭院和寂寞之人而已。
或许也就是那一次,我看到了六安王凝视我母亲的双眸,是那样的深情而辗转,但又极近的隐藏,不想要别人洞悉他的思绪一般,我想到了陆子风的双眼,自我回到京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伏在母亲的膝前嘤嘤的哭泣,或许连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哭泣,是因为没有与他相见吗?我似乎开始混乱了。
元祐十六年,自我回到京城,已然许久没有见到陆子风了,他仿佛是人家蒸发了一般,我也经常去到东宫去,只是庶母不再阻拦我与元符相见,我知道,因着我的到来,陆子风又被放逐了,我开始懊悔自己不应该这么轻易地便把自己的心思透露给别人,然后让他去承受这一切的后果。
我也经常会偷偷地跑到承乾殿的外面去看父皇批阅奏章的模样,他一定是忙到忘记了,自我回宫便没有见过我一次,但是不要紧,我可以这样静静地、远远地看到他也是一样的,就像蓝姬庶母,我一直觉得蓝姬庶母的爱,是最伟大的,因为是根本不奢求回报的爱。
日子依然这样一天又一天,宫中的人事仍旧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那位小主被晋为妃嫔,那位妃嫔小产,那位妃嫔因为妒宠而被打入冷宫,还有前朝的政事,仿佛都与我们相隔在不同的空间,我开始很享受这种生活,而不是因为被忽视而懊恼,或许这是我父皇爱母亲的方式吧,否则,母亲一定会被这些事情烦得焦头烂额,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整日的陪在我的身边,即使是看她冷静的做着并不熟练的刺绣,我依然感觉到幸福。
这一年的冬天,伴随着一场突然而来的大雪而惊醒了所有在后宫中萎靡不振的人的内心,大家开始猜测,这样不同寻常的大雪,似乎是什么不祥的预兆,尽管钦天监曾经不止一次的奉了父皇的命令出来辟谣,可是依然谣言四起,后宫之中人心惶惶。
本朝本就是内忧外患,如今虽然暂时没有外患,可是仍旧由各方势力争执不休,从未停止,虽然势力最庞大的六安王客居宫中多年,可是谁都知道,他不过是为了要替皇太后守孝而已,时间一过,再发生些什么事,便不得而知了。其实,我最恐惧的便是六安王了,从他的眼神里,我总能看到不安定的因素存在,仿佛在等待一个可以一举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契机,而这一切的希望,似乎都有一个看似并不明确的目标,那边是我的母亲,尽管后宫总有谣言传来,可是,我从来都只相信我一人的直觉与判断。
连绵两日的大雪,把整个中宫,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外面就连宫人们的身影也很少相见了,大家都躲在各自的宫殿中,吃着积攒下来的食物,再不与外人打交道,各自是门厅紧闭。我们中宫亦是一样,母亲嘱咐槿湖不要再去内务府领日常的用度,毕竟宫里储存的可以一直用到第二年的春天,我们就这样呆在中宫里,感受着难得的整个世界的宁静。
到了第三日,雪终于是停了下来,外面的积雪足以漫过人的脚踝,天气依旧是一副阴阴沉沉的样子,我与槿湖姑姑、微芳和乐依和一众宫婢穿着厚厚的棉衣,拿着扫把将回廊上的积雪清扫道一旁去,偶尔一阵冷风吹过,把那些雪粒复又打到脸上去,依旧是深深地寒意,我几乎都不能呼吸了。
这一日,内务府的人亲自送了新的棉衣棉被来,捻金银丝滑丝线锦被,洁白獭兔水貂皮毛溜丝的大氅,件件都是宫中绝好的东西,这是父皇遣人送来的,暗中送来,并不能惊动外人,我高兴于父皇并未将我的母亲彻底忘记,可是又为母亲的处境而感到苍凉。
岁末,很快便是新年了,自我们被软禁,似乎便没有与宫中的人一起度过了,即便是我们再为自己身处的宁静而感到惬意,在这样本该热闹的时刻仍然会有巨大的失落感和无奈,但是这一切却并不能有所改变,其实按着宫中的礼仪和我此刻的地位,我是可以出席宫廷宴会的,我虽然未与辽国北院大王真正的完婚,可是我身上携带的琏沐兰亭玉芒簪昭示了我的身份,但是我并不会去参加,我怎么可能让我的母亲在这样的夜晚连我的陪伴也失去了。
我从来都不是贪恋虚荣的女子,可是,我依然向往承乾殿热闹的宫宴,我知道,陆子风一定会在宫宴之上出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