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九、一生一代一双人

九、一生一代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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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生一代一双人

深冬腊月的夜晚,因着众多新晋秀女而变得流光溢彩起来,即便是身在中宫,依然可以听到外面悄然而起的阵阵歌舞奏乐,仿佛是太平盛世之下的盛宴,可是谁都知道,这看似繁盛的背后实则隐藏着难以消弭的隐患与无奈。欢迎新晋秀女的晚宴,宫中无论大小位分凡事宫嫔都要一一出席,与母亲早早地吃过了晚膳,外面便来了人传话,说是规矩不可破,要我势必要去,母亲在我耳边悄声道:“你去便是,我一个人,没有关系的。”我为难左右,而槿湖已然拿了我的荣服来了。无奈之下只得沐浴更衣,与来人一同朝着热闹非凡的承乾殿处去。

彼时承乾殿已然高堂满座,但是宴席未开,父皇和祖母都还没有到,父皇身边的后位处悬空,那时本属于母亲的位子,果婴庶母坐在后位的旁边,我知道,一旦元符成年,那个位子迟早都是庶母的。

因着我的母亲被软禁,而果婴庶母又担负教导太子的重任与太子谪居东宫,以前协理后宫事宜的贵妃柳苏也已死去,所以后宫诸事便由德妃素纨来代理。我与德妃并不相熟,只是知道她是一个温婉静默的女子,长居后宫却并没有子嗣,也并不奢求父皇的宠幸,一人乐得自在。听宫里的人窃窃私语,她才是杀害我尚未满岁便夭折的皇兄的元凶,而不是宫中早已死去的那位柔贵妃,父皇不过是借着此事为由头将柔妃家中意欲谋反的定国公父子一网打尽而已。而母亲之所以宽恕德妃,便是为了要她倾尽余生来照顾父皇,打理后宫事宜,而如今看来,她似乎做得很好。

德妃站在承乾殿殿门处,问同为此次筵席管事的冷月姑姑道:“人都来齐了吗?”冷月姑姑颇为冷静而恭顺的样子,回答道:“回德妃,只差仪景宫的杜美人还没到。”德妃冷哼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风光霁月玉如意,说道:“只不过小小的一个美人,竟然如此不懂规矩。”冷月姑姑继而道:“她有病在身,臣妾已经派人去催促了。”德妃复又道:“就算是身体不适,也不应该忘记了自己在后宫的本分和地位。”

我站在承乾殿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廊柱后面,静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她们说的,难道是芳淳的姐姐不成?看来是的了,芳淳至今下落不明,而她的姐姐,怎么会无故抱恙在身的?我疑惑的转身问站在我身边的一名婢女,道:“你知道仪景宫的杜美人出什么事了吗?”那婢女微微的一愣,一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我复又言辞历历道:“快说啊!”她似乎被我所惊吓,忙低头答道:“回公主的话,杜美人她,她前不久小产了。”话已至此,她已然瑟瑟发抖,我低声道:“小产了是何原因?”她道:“好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话只说到一半,便听到身后传来严厉声辞道:“大胆奴婢,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那婢女本来就胆小,被她这样一下,竟然跪倒在地上,连连的请罪,我一看,原来是德妃,便开口道:“静宸给德妃娘娘请安,方才之事静宸一时好奇,所以多问了几句,怨不得这奴才,您就饶了她吧。”德妃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寒意的淡淡微笑,对跪在地上的那名婢女道:“还不快向公主谢恩!”

那婢女即刻又转跪在我的脚下,连身谢恩,我低头对她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看着那婢女一步一顿的离开,我才松下了一口气,不想因着自己一时的好奇而害死一个无辜的性命,那就罪孽深重了。

德妃在后宫处事想来雷厉风行,后宫不免多有怨言,可是念在她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父皇并未下旨夺她的权利,而她也因此更加的肆意妄为了,全然不是我初见她时的那一副娴静如水的模样了。

正在我与德妃周旋之事,忽而有几名宫人慌张的跑来传话,说是不好了,杜美人出事了,我们闻言没有多说,便急急的朝着仪景宫跑去。仪景宫本就离着承乾殿极远,寒冬腊月的天气,跑了些时候依然觉得胸口生闷,脊背上有汗水涔涔的流淌下来。

所谓仪景宫,亦不过是宫中一处普通的院落了,就连我们中宫的一处普通的暖阁都要比这里好上千倍万倍,可是没有道理,按理说怀孕的妃嫔理应得到更加好的待遇才是,而如今,杜美人才小产没多久。我疑惑的看着一旁的德妃,她对这众人问道:“你们的主子呢?”话音还未落,便听得有人惊讶的指着远处的屋顶处,一袭品红色素纱抹胸的裙衫迎着凛冽的寒风飘飘扬起来,杜美人的头发随风乱舞,众人一阵惊讶随即变得唏嘘,我从冷月姑姑的脸上看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似乎准备好了要上前去营救的,可是却被德妃拦了

下来。

杜美人果然与芳淳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让我初见她的一眼,险些就以为她便是芳淳,只可惜,芳淳如今身处不知名的地方,生死不明,不知道她若是知道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她而去,会不会伤心欲绝,失去生存的希望呢?

我抬头看着站在高处的杜美人,她的脸上带着凄厉的微笑,在这样的夜晚格外的触目惊心,她的手不停的抚着自己的小腹,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丢失了的东西一般宝贝着,我的心中泛起一股无奈与悲凉,不知道害她的人究竟是谁,当真是没有一丝的情感吗?

正在我思绪混乱之际,杜美人已然踏上仪景宫屋顶的边缘,她的笑声伴随着夜晚阵阵萧瑟的冷风传入众人的耳机,还未等我们反应过来,她已然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刀片滑向自己的咽喉,喷涌而出的血液在夜晚宫灯的照耀下散落成无数的飞絮状随风飞舞起来,而杜美人的身躯,亦仿佛是凋零的落花一般斜斜的坠落下来。众人惊恐的慌乱逃离,砰的一声巨响,一颗血滴溅到相隔不远的德妃脸上,德妃兀自镇定,抬手抹去那一抹鲜红的印记。

闻声赶来的是果婴庶母,她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惊恐的声音发出来,我走上前去,轻轻地拍打而安慰她。“德妃起驾!”随着一名宫人的声音,德妃已然抬腿朝着承乾殿走去。随着她的转身,便意味着杜美人的死并不能成为影响这一晚宫宴的因素,她不过是零落成泥碾作尘了,为后宫又一批新人的到来让路了而已,我暗自感叹她的痴傻,又为她而感到不值。后宫的女人便是如此,心甘情愿的做了阴谋的牺牲品,然后再让位给阴谋,永远都不懂得反抗。

宫宴在承乾殿如期举行,众人都对杜美人之死闭口不提,仿佛父皇是并不知道的,金碧辉煌的承乾殿,绿肥红瘦、脂粉满溢,新晋的小主们一个个姹紫嫣红,都想要尽力博得父皇的喜爱。

祖母坐在父皇的身边,面露笑意的看着这些选进宫的秀女,同样身为女人,我并不了解她为何要将这样不公平的命运强加于他们的身上。我兀自的喝着自己面前的清酒,并不与众人说笑。其间父皇偶然提及我的处境,亦只是轻描淡写带过,道:“宸儿再过两年便要离开了,也好,也好,年纪长些,也就更懂事一些。”人群中不见了六安王萧禹扬的身影,蓝姬庶母悄悄地对我道:“我是守孝的日子已过,回到封地去了。”我适才点了点头,心中隐隐升腾起一股不安来。

而元符坐在与我不远的地方,我却并未在他的身边见到陆子风的身影,他仿佛是又像八年前那样从我的身边悄悄地溜走了。我十三岁离宫又回宫,这期间不过只一年而已,却并不知道,原来他已然随着六安王回到了六安去,他是受到六安王赏识的臣子,想必一切行动都是由不得自己的,还是说,他本就是为了躲我?

我悄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不能有任何的欢笑。一个普通的夜晚而已,我仿佛经历人世最重大的变故,亲眼目睹这样的一场绝望之死,然后知晓我爱之人离我远去再没有相见的机会。长夜漫漫,我却无所适从了。

宫宴之上众人各怀心思,谁又不是为了那个空缺的后位,和四妃之中唯一空缺的贵妃宝座,我看着那些所谓的秀女不过各个都是庸脂俗粉罢了,并没有可以让我多看一眼的独特之处,又何止是父皇?疏帘铺淡月,二年三度负东君,我仰头喝下一杯面前的清酒,不由得咳嗽几声,蓝姬庶母忙拿了茶点来给我,躲过我手中的酒杯,说道:“宸儿你这又是何必呢,喝酒伤身,你不可再饮了。”

两年的时间于宫中之人便恍若是白驹过隙一般,很快的便溜走了,后宫的嫔妃们感念时光催人老,而我,却要继续我未完成的使命。这一年,是元祐十八年,我在宫中从暮春等到仲夏,依然没有等到三年前的那个承诺,所以宫里决定,要将我亲自送到大辽去,而不是等着他们来迎接。彼时我已然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众人皆惊叹我与母亲的相似,可是,这仅仅是容貌上的。冷月姑姑说,我继承了母亲在进宫之前所有的性格与特质,是宫中的环境改变了母亲,可是我却认为,是爱情,改变了她,才使她甘愿屈服于宫廷,做宫廷阴谋的牺牲品。

护送我前往大辽去的,是宫中羽林卫的首领景烨,他受我父皇的任命势必要将我安全送到目的地去。临行前,众人齐聚承乾殿外的宽阔场地送我,这行人中,唯独缺少了母亲,因为我在她前一夜的茶水中掺入了分量不轻的蒙汗药,足以她一觉睡到我离开。我不愿见到她目送我离去的眼神,我担

心自己会因为这样的眼神而放弃已然下定的决心,已然规划了千万遍的一切,我知道我的行为是自私的,可是我别无选择。

三妃与辽妃一同来到我的车辇旁边相送,带着大宋字样的旌旗在空中随风而舞,初秋的清爽风气轻轻地吹拂着我的脸颊。蓝姬庶母穿着一身辽国的装束来送我,她本就不比我大几岁,虽然我唤她庶母,可是却彼此之间以姐妹相待,我知道,她此举不过是要告诉我,要我能够勇敢面对未来在大辽的生活,而我的母亲,我可以很放心的交与她的手上。

果婴庶母一向是寡言少语,亦只是淡淡的抹着自己眼角不断流下的泪水,她高傲而矜持,她的悲伤从来都不会轻易地显露在他人的面前。而今,她因为我的离去而哭泣,我轻轻地抱她一下,对她道:“庶母请放心,宸儿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到站在高处的父皇,他的鬓角染上些许的白霜,突然之间便觉似乎衰老许多,我走到离他很远的地方与他相对,然后深深地跪下去,低低的埋起头来对他叩首,他的眼神中带着遥远而迷离的神韵,仿佛是在等待清晨第一缕金色朝阳的升起,我起身,听着宫人们的“恭送福康长公主”的一声又一声穿破紫禁城上空的呼喊,然后顾不得自己眼中溢满的泪水,踏上了专为我准备的车辇。

从京城出发,越往北便越觉得天气越发的凉爽,队伍一路经过各处,通行无阻,我也因为这难得的顺利而松下一口气来,可是内心终究是慌张的,我并不知道这一次等待我的,是不是也是这样难得的和顺。在紫禁城的时候我便知晓,大辽的内乱已然解决,所以父皇才放心送我离开,可是既然如此,那么他为何没有依照承诺来京城接我,而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路途无聊,便常以自己七弦琴弹奏些曲调,具是一些悲恸之调,越发的令人心酸。我忆起当日所学蔡文姬之《胡笳十八拍》。

“一拍,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恶辱兮当告谁。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溃死兮无人知。二拍,戎羯逼我兮为室家,将我行兮向天涯。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人多暴猛兮如虫蛇,控弦被甲兮为骄奢。两拍张悬兮弦欲绝,志摧心折兮自悲嗟。三拍,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失身兮不如无生。毡裘为裳兮骨肉震惊,羯膻为味兮枉遏我情。鞞鼓喧兮从夜达明,风浩浩兮暗塞昏营。伤今感昔兮三拍成,衔悲畜恨兮何时平!四拍,无日无夜兮不思我乡土,禀气含生兮莫过我最苦。天灾国乱兮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戎虏。俗殊心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寻思涉历兮多难阻,四拍成兮益凄楚。五拍,雁南征兮欲寄边心,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飞高兮邈难寻,空肠断兮思愔愔。攒眉向月兮抚雅琴,五拍泠泠兮意弥深……”

我当时亦只是感念文姬心事,世事不由自己,又面临国破家亡,生不逢时,可是如今我又如何,纵然是身为大宋的长公主,可是那又如何,还是要违背自己的心意远嫁他国,永生不会,蓝姬的命运便是我未来命运的缩影,或者比她还要悲凉一些。

“冰霜凛凛兮身苦寒,饥对肉酪兮不能餐。夜闻陇水兮声呜咽,朝见长城兮路杳漫。追思往日兮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日暮风悲兮边声四起,不知愁心兮说向谁是。原野萧条兮烽戎万里,俗贱老弱兮少壮为美。逐有水草兮安家葺垒,牛羊满地兮聚如蜂蚁。草尽水竭兮羊马皆徙,七拍流恨兮恶居於此。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制兹八拍兮拟排忧,何知曲成兮转悲愁。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为传……”

那些随行的羽林卫亦不过是听一听我弹奏而来的本应为胡笳奏出的十八拍来,句句都说不尽当日文姬的心事,可是却又有谁可以知道我这风光出嫁的背后,又是怎样的无奈与辛酸,我不是王嫱,也终究做不了王嫱,我只是我而已。

即将到达已然是北方的暮秋,风沙遍地,金色夕阳仿佛要滴出血来。我安然坐于车辇之中,即便是我们已然踏入大辽的国境,也未见有一兵一卒来迎接,我的心顿时荒凉一片,越发的感叹前途凶险万分了,他们竟是这样并不重视我的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