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离别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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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离别之二
显然后妃也对这一支簪子有所耳闻,所见之下都各自窃窃私语起来,就连一向一直少言的父亲,也露出一丝惊异的神色。我也觉得奇怪,一个并未见过面的男子,竟然肯将这么贵重的宝物给我吗,还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看着后宫众人脸上歆羡的神色,使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的傲然神情。然后父皇对着我道:“静宸……”我站起来,走到使者的面前,面露微笑,道:“我是福康公主,这簪子我收下了,替我谢过北院大王。”然后不顾后宫嫔妃的目光,优雅的回到座位上坐下来。我并不想手下这一支似乎并不属于我的簪子,可是,我却必须要收下,它象征着我即将在大辽的地位和荣耀,它更可以为我的母亲带来安逸而不受屈辱的生活,我要让后宫的这些人知道,若然她们在我不在的时候伤害我的母亲,她们将要付出的是更加惨痛的代价。
琏沐兰亭玉芒簪,我拿在手里仔细的把玩着,精细的银质簪体上刻着细若微毫的四个辽文,我拿到蓝姬庶母的面前,示意她我的疑惑,她并不做声,而是伸手沾了杯中的清酒,在桌上写下“母仪天下”四字,然后看着那四字渐次的消失在眼前,我微微的一怔,母仪天下,这是何等庄严而至高无上的字眼,如今,它却是属于我的,我开始期望知道,这位北院大王究竟是什么人,他凭什么可以如此轻易地,便决定我的命运。
玉芒簪上的黑色宝石在承乾殿烛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十字的光芒闪动在眼前,觉察到一双凝重而深邃的眸子正在角落中紧紧地盯着我,我循着望去,看见的仍旧是陆子云,因着我手上的簪子,他的神情似乎是发生了细微的我可以察觉到的变化。我略带得意的微微一笑,将玉芒簪收好进怀里。拿起桌上的一杯清酒来一饮而尽,我的头微微的有些晕眩了,不知道是因为这一杯酒的缘故,还是因为我怀中的琏沐兰亭玉芒簪。
外面的雨势渐渐地消弭了,众人都纷纷的散去,我也与母亲相携着回到中宫去,与我们一起的还有蓝姬和果婴两位庶母,元符因着第二日还要进学,便早早地在陆子云的带领下回到东宫去休息。外面一地湿润的气息,在明亮的宫灯照射下散发出熠熠生辉的光芒。我走在母亲的身旁,众人一同迈着舒缓的步子朝着相同的目的地走去。一路上众人皆是安静,并没有多说一句话,我几次想要打破僵局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其实就这样安静的走来也是很好的。
元祐十五年农历的八月初八,黄道吉日,站在中宫的凤栖亭上可以看到一览无余紫禁城无比晴好的风光。我一早便有宫婢们安排着洗漱穿戴,宫红色挑金丝双凤图案的荣服穿戴在身上,裙裾长长地可以从鸾凤殿的一头拖到另外一头。承乾殿的外面,浩浩荡荡全是大辽派来和亲的队伍,众人在正阳宫宫门里面齐齐整整的排列好队伍,只等着我踏上中央的鸾车,便要起程向着遥远的辽国驶去。
我按照宫里的习俗,拜别了我的父皇,母后,祖母还有各位庶母,然后在陪嫁丫鬟芳淳的陪伴下踏着承乾殿长长的圣阶,一路朝着队伍中央的鸾车处走去。身后跟着的是陪嫁的一干宫婢,只是我与她们并不相熟,她们本就是可怜进宫生存的孤女,如今又要随着我一同踏上别国的领土,我暗自替她们觉得可怜。而芳淳却不同,她与我自小一同长大,虽然她是婢女,但是我却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姊妹,我们被软禁,她一直不离不弃跟在我的左右,是我的左膀右臂,她甘心与我一同远嫁大辽,只为了我可以不那么孤独。
我在众位骑马的使者中寻找着我未来夫君的身影,可是,我却并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看遍了所有立在马上的使者,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一定不在其中,可是,我明明就听到宫人们说,此次,北院大王为表示诚意,亲自来汴京城提亲的。我的心中升起一股明明灭灭的失落感,或许,他并不看重今日的仪式,所以才没有出现的吧。
琏沐兰亭玉芒簪被我使劲的攥在手心里,因为鸾车的闷热而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将玉芒簪濡湿,我忙拿起手中的帕子轻轻地将它擦拭干净,重又放回到锦盒里去。我掀起鸾车的帘子,朝着中宫的方向看去,此刻,不知道母亲在鸾凤殿里做着些什么,她是否会站在凤栖亭上远远的眺望着我身处的队伍,和浩浩荡荡的人烟,然后悄悄地擦拭眼角的泪水。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便又湿润了,许是昨夜骤雨的缘故,今日一早我的眉眼便是浮肿的,槿湖姑姑费了好大的力气,给我热敷消肿,可是却很难上妆了,我看着铜镜中模糊的自己,凤冠朱钗,即将
要出嫁的女子的模样,那日廷筠帝姬出嫁,也是这番模样吧,只是我第一次羡慕她,可以经常地进宫去看望自己的母亲,而不用像我一样一别就是永恒,再失却了相见的机会。
待到一行人完成了宫中繁琐的礼节,载着我一路从正阳宫门驶出我生活了十三年的紫禁城,我才恍然泪如雨下,在一人的车辇中,悄悄地拿起帕子,直到连帕子也被濡湿了。或许就这样离开了吧,再没有了什么机会,在没有了任何的可能性。
车辇一路浩浩荡荡驶过汴京城的街道,我悄悄地掀起车辇的帘子,看到外面人山人海,虽不是熟悉的面孔,却觉得分外的亲切。一路走去,恍然有悠远的琴声,丝丝缕缕的传进我的耳朵里。我微微的一怔,只以为是我太过于伤感之下的错觉罢了。再没有人能够向七年前的陆子风那样,耐心教我抚琴,也在没有人能够向中宫中我的母亲一样,可是不顾内心的忧伤,只留给我淡然的微笑。
随着队伍的行进,琴声越来越近,仿佛真真切切就在耳边,“花院深疑无路通。碧纱窗影下,玉芙蓉。当时偏恨五更钟。分携处,斜月小帘栊。楚楚冷沉踪。一双金缕枕,半床空。画桥临水凤城东。楼前柳,憔悴几秋风。”这是母亲最喜欢的曲调,亦是我所学第一首,而能弹出这般清韵,世间唯一人莫属,那边是陆子风。我急切的掀开轿帘,然后对着众人大吼一声,“停下来!”周围的人微微的一怔,却并不理会我的要求,我急得在车辇门处徘徊,就差跳身出来,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身穿着黑色金丝软甲衣的男子骑马奔来我的面前,我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微微的一惊,然后用恳求的眼光看着他,他的到来已然让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可见他的影响力,尽管我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可是我却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一定能够帮我。
周围驾驶车辇的使者对他露出恭敬的神色,我对着他道:“给我一刻便好。”他看着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一拉,便将我拉至他的马背上去,我下意识的紧紧扣住他的腰身,然后随着他一同朝琴声传来的方向奔驰,我暗自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去找那弹琴之人?
他在断风岭边上的梅林里停了下来,然后扶着我跳下马车,他的声音冷漠而悠远,对着我道:“你只有一刻的时间。”我看他一眼,疑惑的朝着梅林深处走去,七弦琴的曲调复又在耳边响起,而且相隔着很近的距离,我几乎可以断定,我离着弹琴的人更近了。果然,在梅林尽头的一处草亭之中,我看到了一袭白色长袍的陆子风,衣袂随风飞起来,恍若出世的仙谪,我静静站立在他的面前,他恍然惊起,抱着拿一把七弦琴走到我的面前,我怔怔的看着他怀里的琴,分明就是我弹惯了的那一把,竟然一时匆忙忘记了携带?
他见我神色疑惑,便道:“皇后让我拿来交给你。”我这才恍然大悟,现在想起来,少女朦胧的情思,怎么会躲得过母亲的双眼,她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让我与陆子风做最后的诀别,尽管这很残忍,可是我却万分的感激了。
陆子风从怀里拿出一本琴谱来递到我的怀中,我翻开来看,宫商角徵羽的曲调历历在目,可是却无端的迷蒙了我的双眼。这是他亲手写成的,我记得他的笔记,我将曲谱藏如怀中,然后伸手去接他怀里抱着的七弦琴。他微微一愣,然后才肯松手给我,我不能对他承诺什么,这是淡淡地道:“谢谢你,希望你好好地教元符,让他将来成为一名真正的帝王。”我可以把“真正的”三字语气加重,他仿佛是知道我所指为何,正如他也知道为什么我的母亲即便是没有害死温仪帝姬可还是要终生被软禁在中宫一样,他对宫中一切的了解远胜过在宫中生存的女子们,包括我在内。
我抱着沉重的七弦琴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断风岭上的冷风一路吹着我的双眼,如此我的泪水便不会流淌下来。我长长地裙裾拖在地上,因着树枝的刮碰而发出哧哧的声音,我唯恐它被刮破,只得用手将它拖拽起来,可是它实在是笨重而冗长,我根本不能驾驭得了它。
那黑衣的男子依旧等候在那里,看到我几乎有些狼狈的模样,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我最讨厌便是他这样事不关己却带着嘲讽的微笑,便并不理会他,径直朝前走去。而他似乎意识到我的气氛,便掉转了马头,跟在我的后面。他不说话,我亦不说话,就这样一路朝前走去,知道我被脚下的树枝绊倒,再不能走一步。
他跳下马来,将我横抱起来,他的怀抱温暖而熟悉,就像那日他对我的营救一般,可是我却极力的想要挣脱,我并不想
轻易地便接受他的恩惠,更何况,我现在对于他的身份一无所知。
他把我放在马背上,然后一人牵着马步行而去,我终于忍不住问他道:“我们要赶快回去,要不然他们会担心的。”他抬头看我一眼,并不做声,我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那些使者那么听你的话?”我的问题仿佛是断风岭上的泉水一般汨汨的向外流淌。他的唇角微微的一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却停止了。我见他并不搭理我,便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他并没与带着我直接去与大队的人马汇合,而是找来了寻常的便服给我换上,然后独自带我上路,他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认定这样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我便也乐得自在,终于不用呆在沉闷的鸾车里,可以这样自由的欣赏沿途的风景。
他仿佛是知道所有沿途美丽风景的,因为他带着我所到之处,尽是美好的风光,或山或水,山清水秀,我几乎要忘记自己。
马上便要离开汴京城的领地,我站在居高的山岭上遥望紫禁城的丝毫迹象,那些错落的宫殿仿佛是隐藏在山坳之中了一样,历历在我的眼中,还是那般清晰而明了,我几乎可以很轻易的便分辨出哪里是承乾殿,哪里是中宫,哪里是環衍殿。看着这一切,泪水不由得模糊了我的谎言,一块素白色的丝帕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低头一看,他正拿着要递给我,我的心情又一次被他看到了,我接过他手里的丝帕,胡乱的抹着我脸上的泪痕。
他的笑意更深了,然后从我的手里拿过丝帕,轻轻地替我擦拭起来。他的动作轻柔而有耐心,为我擦拭掉脸上的每一颗泪水,山岭上细微的凉风丝丝吹来,很快便将我的脸颊吹干。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转身要离开。不料他竟然将我揽到自己的怀里,他的动作突如其来,我根本不能抵抗,他将我紧紧地箍在怀里,我几乎动弹不得,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暹罗花的香气,这样令人迷醉的气息,总是让我想到母亲的微笑。我想着,一定是上天见我太可怜,便找了这么一个使者来到我的身边,代替母亲,照顾我,可是,我的这一点小小的要求,是不是已经太过分了?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处,我感受到深沉的呼吸,我几乎都要窒息了,只是想要把他推开,可是却使不上一点的力气,许久,他将我从怀里放开,然后握住我的双肩,在我的额头印下深深地一个吻,我几乎就愣在那儿了,脸上顿时灼热如同被炭火拷过一般,呆呆的看着他,他似乎也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有一些慌乱的神情,我往后退两步,与他拉开平安的距离。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出现浩浩荡荡的辽国使者的队伍来,我看了一眼身边的他,一定是他偷偷地报了信,所以我现在只能回到那个烦闷的鸾车里去,再不能欣赏沿途的风景了。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亦没有那一份足够的好奇去探听些什么,只是知道,他是不会伤害我的人,这便足够了。
出了京城,队伍便不再是慢悠悠前行的模样了,而是加快了脚步,很快的,我们便抵达了玉门关。玉门关早就有朝廷的人在那里等候了,按照惯例,我们需在这里呆上三日。我暗自庆幸这样的惯例,让我可以在属于我的国土上再一次逗留一些日子,尽管短暂,可也算得是心里上的安慰。我知道,出了玉门关再往北便是西凉的国土,而要回到辽国去,必定要经过他们的土地。曾经听槿湖姑姑说过,父皇曾经救西夏的南苑之主一命,所以他们一定会保我平安离开。
宫里对此常有一些闲言碎语,但是我知道,西凉最有权力的人是我母亲的师兄,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功夫和胆识,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功夫与陆子风相比,谁的更胜一筹。
春风不度玉门关,果然是很有道理的,原本还是初秋万木还没有凋零的时候,就连苏嵘园里的百花还兀自开着,没有凋谢,可是这里却已然是一派萧瑟颓然的气息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迎接我们的,竟然是蓝翎王与他的夫人,我的冷月姑姑,我高兴的简直就要跳起来,她一定是在我离宫之后便快马加鞭才赶在我之前到达这里。我看着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除了感动,便只剩感动了。
是夜,我与冷月姑姑同住,她向来便带我亲切,有自小便教我剑术,我自然对她另眼相看。她不相宫中的那些庶母一样周身都带着谄媚的气息,她的身上独有一份傲然与高雅,是别人怎么也不可能模仿来的。
我与她相聊许多关于母亲过去的点滴,而她也在无意中为我开启了另一扇了解我母亲的窗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