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旅馆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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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旅馆25
接下来的两天里,按照医生的建议,沈欢服用了大剂量的抑制兴奋的药物。她不再喃喃自语,也不再为她假设中的情景而上蹿下跳,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病态的沉默,看上去更可怕。她从早到晚地坐在院子里,仰起头看着树上的石榴发呆,每当有人靠近,她便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那样噌地跳起来老高,眼里流露出愤怒,但什么话也不说,又不声不响地坐回去,仰着头,继续发呆。那秋小心地问她,究竟看见了什么,沈欢则爱答不理地说她其实是在思考。
在漫长而又无聊的白天里,沈欢究竟在思考什么,没人知道。
高大姐的办法果然奏效。谷小亮跑到厉雪办公室亮明来意,厉雪对他打量了一翻,用无所谓的口气问他:“如果我不同意呢?”“那你就等着看明天铺天盖地的报纸吧。”亮子压抑内心的不快,也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两个人隔着桌子坐了一些时候,各自怀着心事,每当有人从玻璃门外走过,或是敲门声响起,厉雪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慌乱。亮子看得出来,厉雪很珍惜她来之不易的荣誉和地位。于是,他故意提高声音地重复道:“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吧,我保证铺天盖地的消息。”
“好吧,”最后厉雪说,“只要你们不破坏我妹妹的生活,我就不再插手此事。”
得到了厉雪的许诺,谷小亮又争分夺秒地跑到郑健的公司,把沈欢的情况向他描述了一遍。郑健在吃惊和表示了同情之余脸上仍流露出一丝为难,谷小亮连忙补充说:“沈欢的病是因为茜茜而得的,现在又是暑期,只是接她到旅馆去住几天,兴许能对沈欢的情绪有所控制。”亮子又说:“况且,已经得到了厉雪的许诺,只要不影响到您的家庭生活,您太太也应该不会反对了。”
听着这番话,郑健的表情才舒缓了一些,答应两天以后带着女儿去旅馆看望沈欢。
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亮子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回旅馆的路上,亮子买了一堆的零食和水果,还在胡同口的饭馆定了一桌子菜,同志们过了这几天寝食难安的日子,今天晚上总算可以高高兴兴地吃上一顿了。
这几天,孟宪辉总是下了班就跑到旅馆来,他怀着迫切的心情渴望见到韩东方,但接连几天都未能如愿。
亮子停车的工夫,孟宪辉也从自己的车上下来,站在大门口,他等着亮子过来。
“情况怎么样?”他对亮子去找厉雪的事没抱太大的希望。
谷小亮嘿嘿地笑着说:“妥了。后天郑健把茜茜送过来。”
两个人并肩走到房门口,碰上生子。“谈得怎么样?”他也关切地问。
“嘿嘿,后天郑健把茜茜送过来。”
那秋和高大姐在屋里,听见谷小亮的话,欢呼着跑了出来。这让正在思考的沈欢感到不快,她对着他们大骂了一声“不要脸”。
那秋回到屋里从沈欢的抽屉里拿出茜茜的照片,走到她跟前说:“沈欢,后天茜茜就来了。”
“真的?!”沈欢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从那秋手里抢过照片,“郑健同意把茜茜给我了?”
“嗯?”那秋看着沈欢,她怎么忽然又想起郑健和茜茜来了?注意到那秋投向自己的目光,沈欢眼里的欣喜瞬间就消失了,这微妙的变化让那秋觉得沈欢的病有些可疑。暗想,沈欢不会是装的吧?人们通常总是在突如其来的情况下流露出最真实的状态,沈欢自然也不会例外。
吃晚饭的时候,那秋把她的怀疑说了出来。话音刚落,谷小亮就拍着桌子表示反对:“装?那她骑自行车绕着二环兜圈也是装的?根本就不可能!你又不是没看见!”
“我看也不像。”高大姐压低声音说,“兴许这两天吃药起了作用。”
那秋说:“那大夫不是说她这种重度抑郁症很难治愈吗?不是说电击加药物治疗才能取得效果吗?她连电击都没有,光吃了点药就好得这么快?”
孟宪辉点点头,“说得也是啊,她这两天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这精神疾病很难说的,”生子挥舞着筷子发表看法,“我们家一个远房亲戚,整天自言自语,变成了疯子。前几年,夏天的时候他走在大马路上,叫雷劈了一道,没死,精神病反而劈好了。”
大家哈哈哈笑了。
大概是这笑声又刺激到了沈欢,她从草地上抓了几把青草,进屋洒到了饭桌上,出门的时候,嘴里还恶狠狠地嘟囔了几句什么。
“她这病这也太……缺德了。”这家饭馆做的水晶肘子是生子最爱吃的,他还没来得及伸筷子。
“我还是觉得她有些可疑……”
那秋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又传来了清脆的声响,从厨房门口看过去,沈欢正拿着手里的石头子砸玻璃玩,一边砸还一边嘀咕着:“地雷、手榴弹……”
“我怎么觉着她病得越来越重了。”孟宪辉拨拉开青草,夹起一块肉扔进嘴里,“老让她待在旅馆里也不是办法,吃完了饭,我带她出去走走。”
“还是别去了,她现在是限制行为的人。”亮子最怕沈欢出点什么意外。
吃完饭没一会儿,亮子听见老梁在大门口喊他,退休之后的老梁一直忙于应付亲朋好友们给安排的“相亲”活动,花了不少钱也搭了许多时间,却至今还没落停。两个月前也是在门口,生子跟他开玩笑说:“梁警官您可是够时髦的,见天请单身中老年妇女下饭馆,可都快成妇女之友了。”老梁呵呵一笑说:“是啊,是啊,那点退休金都拿来请客吃饭了,就算人家对我有意思的,也不同意了。如今老了老了,反而赶上了时髦,也当上了‘月光一族’”。老梁嘴上这么说,却还时不时的跟生子或是亮子打听高大姐的近况,隐隐约约流露着仰慕高大姐的意思,弄得高大姐一看见老梁就跑路。
亮子开了门,看见老梁一脸的沉痛。
“怎么了您?”
“唉,沈欢呢?”
“噢……在院里乘凉呢。”见老梁往院子里走,亮子忽然想起老梁还不知道沈欢发病的事儿,慌忙挡在他的前面,“这两天旅馆装修,院儿里脏,要不,我陪您外边儿聊会儿?”
老梁不应声,只管朝沈欢走了过去,“沈欢,葛大爷去世了,我下午一直在医院陪着他,他临走前还念叨你呢……让我替他来谢谢你……”说着话,老梁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秋和生子担心沈欢突然发作,双双走到老梁跟前,生子说:“梁警官,您屋里坐。”
老梁不理生子,仍朝着沈欢走,“沈欢,你在那干吗呢?怎么不答应?”
“葛大爷?”沈欢抬起头,没有表情,“去世了?”
“傍晚的事儿,他临走前一个劲儿嘱咐我来跟你道谢,谢谢你对他的照顾。”
“唉——”沈欢重重地叹息着,“我怎么也没想起来到医院去看看他呢?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谷小亮和生子他们在一边听着,惊了,怎么忽然之间沈欢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英年早逝啊!”沈欢继续叹道,“前两天我还看见他在马路边儿摆摊儿修车,怎么说话就没了呢?”
“嗯?”这回轮到老梁受惊了,他看看沈欢又回头看看生子他们,干张嘴,说不出来话。
“发烧呢,烧糊涂了。”亮子一边向老梁解释一边上前把沈欢从椅子上扶起来,送进了房间。
那秋附和道:“是啊,沈欢好几天没吃饭了,烧坏了。”
“送医院啊!”老梁冲着那秋嚷嚷。
“明儿就送,明儿一早就送。”
“那我先回去了,葛大爷的追悼会后天开,沈欢要是身体不好,就不要去了。”老梁溜达着向外走,经过厨房门口看见高大姐又停住了,“小高,过几天居委会组织去北戴河,你要是不忙,也一块去吧。”
高大姐红着脸,连连拒绝:“不行不行,旅馆离不开人,再说我儿子放假回来了,家里也走不开。”
“哦,那就算了。”老梁显得很失望。
生子把老梁送到门外,刚回到院里,又听见敲门的声音,“又是谁啊?”生子嘟囔着打开门,看见老梁又回来了。
“生子,你知道高大姐的儿子今年多大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您改天自己问高大姐多好。”
“哦,那没事了,你关门吧。”
生子锁好了门,呵呵地笑着走到院里,冲高大姐说道:“高大姐,老梁算是盯上你了,实在不行你就从了吧。”
高大姐一听,脸又红了,“别瞎说,没正经的!”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生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逗高大姐:“说话人家又回来了,您还是从了吧。”生子把门打开了一道缝儿,一眼扫到了地上的行李,以为是来投宿的,也不抬头,说道:“哟,我们这装修呢,停业了,您还是找别的地住吧,出胡同,右拐,马路西边有一家全国连锁的酒店……”
“是生子吧!”
对方一开口,生子忽然觉得这声音极其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是老韩。”
生子一愣,赶紧拉开门,一把抱住了韩东方,激动地招呼谷小亮:“亮子,亮子,快来,韩大哥回来了——亮子——”生子的鼻子尖开始发酸,仿佛他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也簌簌地落下来。
韩东方伸出胳膊钩住了生子的肩膀,拍打着,算是安慰,嘴里自言自语般地说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光从外表看,韩东方完全不像是一个出生在60年代初期的老青年。他剃了那种依稀能看见头皮的短发,肤色光润,目光如炬。无论是停驻还是在行走,韩东方都流露着淡定的洒脱和真正才华横溢的人才具备的儒雅、张狂的气息。韩东方上次从美国回来也是这个季节,沈欢站在机场的大厅里发狂地搜索着身穿高档西装的男人,然而韩东方却穿着她给买的那件墨绿色的套头衫站到她的面前。这一次,他仍穿着早前沈欢给他买的一件白色背心,肩膀前方缝了一颗红五星,是沈欢用童年时戴过的一条红领巾铰了缝上去的。
韩东方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谷小亮就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韩大哥,你可回来了!”亮子像个鹌鹑似的把脑袋扎在韩东方怀里,眼泪和鼻涕一齐往背心上的红五星上蹭。
“好了,好了。”韩东方也像安慰生子那样拍打着亮子,“我这不是回来了嘛。”韩东方的表情阴郁,像久未回家的老子在哄儿子。
孟宪辉在边上说:“老韩,你可是越来越年轻了,永葆青春呢。”
韩东方笑着,腾出一只手来搭在孟宪辉肩上,“沈欢呢?”
“屋里呢,那秋看着她呢。”孟宪辉指了指身后,“她还不知道你回来。”
韩东方憧憬般地望着沈欢屋里透出来的那些灯光。
“老韩,你……结婚了?”孟宪辉有些犹豫,“有女儿?”
听到孟宪辉直奔主题,谷小亮把脑袋从韩东方怀里抽出来,等着听他的回答。
韩东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我还是先去看看沈欢。”
沈欢和那秋面对面坐着发呆,韩东方推门进来,那秋冲他点点头,就悄悄退了出去。沈欢穿着牛仔短裤和蓝色的背心,齐耳的头发挡住了脸,两条腿悬在*前,机械地摆动着。听见屋里的动静,她并没有把眼光从正前方的墙壁上收回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毫不相干。
看着沈欢,韩东方内心一时难以名状。当他身在欧洲或是纽约时,想起沈欢,心里便会充满困惑,大脑也会在瞬间被关于沈欢的记忆所填满,接下来,韩东方会感到满足和愉快。这一刻,他站在沈欢身边,所有的愉快、困惑全都不见了踪影,心底竟全是思念。说起来这也许让人难以置信,有谁会在一个伸手就能够到她的地方放飞满心的思念呢!
“小欢子!”韩东方轻轻地喊沈欢,拉她的手。
沈欢似乎被打扰了,她警惕地看着韩东方,恼怒地问道:“你谁啊?哪的?”
“我是韩东方,小欢子,我回来了。”
“韩东方?”沈欢若有所思地盯着墙角,“我跟他好过,他把我甩了……他结婚了,生了一个小逼仔子……”
“他没把你甩了,他也没结婚,他领养了一个女儿,是因为孤独,他想那个小孩将来长成一个跟你一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韩东方。”
沈欢扑哧笑了出来,说:“你不是,别以为我病了就来骗我。”
“你跟我来。”韩东方拽着沈欢来到院子里,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画夹子,里面夹的都是他想起沈欢时随手画下的她的模样。有的画在报纸空白的地方,杂志的扉页里,餐巾纸上。大部分都是由简单的线条所勾勒出的,也许是想不起沈欢的表情,许多画韩东方只勾勒出她侧脸的样子。每一张画上都有日期,足足有上百张。
沈欢一张张地拿过来,看得特别仔细,遇到她喜欢的,就交到亮子的手里,表示她要了。看过之后,沈欢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走到院子中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谷小亮对韩东方说:“画我买了,找他结账。”
“沈欢,”孟宪辉追上她,“韩东方回来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爱谁谁吧,我要睡觉了,你怎么还不让我吃药?你不是说我有病吗?”
“好,我去给你拿药,这就去。”孟宪辉从大大小小的药瓶子里拿出一把药片,让沈欢吃下。他从沈欢的房间出来,对韩东方说:“她今天可能有点累了,时好时坏,等明天睡醒了,可能好点……”
“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送她到医院去?”韩东方终于发火了,瞪着通红的眼睛。
谷小亮在一边小声地说:“如果住院,只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还要电击……我怕她受不了,害怕……”
“你怎么不相信科学呢!她病了,病了就要听医生的话,要治疗!难道我以后永远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在她跟前吗?我告诉你们,我受不了……”
“老韩,你听我说,沈欢生病是有原因的,我们已经想了一个不用药物的办法,后天就知道结果了。”孟宪辉所说的办法就是茜茜,“这半年多来,沈欢的生活里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告诉你事情的整个经过,等着你做决定。”
“我要把她带到美国去,找最好的精神科医生!”
“等你知道了经过,可能你就会改变主意的。”
孟宪辉和韩东方在餐厅里坐了一个通宵,有关沈欢和茜茜的事情他向韩东方做了描述。对于韩东方来说,孟宪辉所讲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黎明来临的时候,韩东方一个人跑到院子里,在石榴树下悲恸泪流,近乎忏悔自责。
韩东方不是女人,永远无法体味女人对男人的爱,但他是艺术家,艺术家的情感和艺术家的细腻乃至心底的柔弱胜过女人。更何况,艺术家的想象力惊人。韩东方不擅长歌颂,他内心的悲情主义注定了他得知此事便要陷到无边的悲伤里面。
太阳在东边缓缓上升,照耀在韩东方的身上。韩东方冲进了孟宪辉的房间,他要赶在茜茜到来之前见到郑健。
凭韩东方对沈欢的了解,他知道,沈欢的压抑不是来自茜茜而是来自他,茜茜则是沈欢对她自己的祭奠。他可以想象郑健失去茜茜的痛苦,即使这痛苦源自郑健内心的善良,对郑健而言,这仍然是一种不公,况且,茜茜的生活不该被粗暴地打扰。
韩东方对孟宪辉说:“即使茜茜是因为沈欢而存在,那也只是她的命运而已,沈欢给了她降生到世间的土壤,却不能替她选择被种植的花盆。”
“那沈欢怎么办?”
“我要治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