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留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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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留京
“今儿难得你醒的早。”晚上应了静慈的嘱咐，荷香自然是不敢怠慢，早早就守在了勤政殿门口，等皇上一下了早朝就将他寻了过来。胤禛倒也不以为意，只是觉得难得，他进了这里竟然还能用到早膳。这丫头自从上了年纪，可是醒的远不如以前早了。
“闲来无事，除了睡觉也没什么旁的事可做。后宫那些妃嫔们还可以没事斗斗嘴斗斗心，可你觉得，我还能跟谁斗？”静慈一笑，说的是实话，却也多了份孤寂。能跟她斗的人，死的死，囚的囚，皇宫、园子、天下，她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里还有敢跟她斗的人。
胤禛坐下身子，夹了箸吃的。他清楚，她特意起早请他来，定是有事：“觉得无聊，可以醒的再早些，陪我上上早朝，看看如今这朝堂上大臣们的勾心斗角。”这些，想来是她知道的，陌生却又熟悉的。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说小荆。”直奔主题，她倒也不废话。
“怎么？这门婚事，你不同意？”胤禛挑眉看着她。她若是说不同意，他还真的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固伦公主不放人，他哪敢心安理得地将侄女嫁出去？很少有人知道，他这个冷面帝王，竟被这个女人吃的死死的。
静慈摇了摇头，头上寥寥可数的几颗珠翠映着早起的阳光反射到胤禛脸上。
“既然同意，还在想什么？”为她夹了箸藕片，胤禛发现自己越来越猜不透她的心思。
“把小荆留下京城吧。”她轻飘飘的开口，说出的话却是让胤禛一愣。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谈过了，不可能的。”胤禛摇了摇头，想起前些日子才跟她说过此事，怎么，旧事重提？
“若是不为皇家的公主，而是为了保护他博尔济吉特氏的人呢？”她笑意嫣然，这是个绝好的理由。皇家公主留京是一回事，以皇室的名义保护草原部落的人是另一回事。前者是宠溺，而后者……是恩宠，皇恩浩荡。这样的分寸之间，她从来都把握的很清楚。
“给我个理由。”胤禛挑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样的借口，他也动心了，可是偏偏，就是想再听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皇上朝堂阅世无数，若真想做什么事，哪里还需要理由。”规矩而客套，这样的话语背后，无非是在暗示——若是不行，直接离开，不要废话。
胤禛哪里敢再多说什么，见着她愈发黯淡了的脸色，一时有些为难。
“小荆毕竟也是皇后的养女，皇后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留着女儿在身边伺候，也是无可厚非的吧？”不动声色，她又寻了个让胤禛无法回绝的借口。想留一个人在身边，多少借口，都是可以说出口的。况且，还有一事她不敢向胤禛多提——十三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如今到了年下，天气变冷，他的病势也越来越重，已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
“依你
说的办。”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随了她的心思。即使胤禛觉出她还有未说完的话。
胤禛还有公务要处理，只陪她用了早膳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她了了桩心事，此时的心情还算愉悦，坐在窗前看着一园子的草木凋零，听荷香在她身后说：“前些日子清灵下嫁，公主去求皇上，却也不过是让皇上能以郡主礼将清灵送进果亲王府。奴婢还以为，公主这次会想着法让皇上能让小荆的出嫁礼制也高一个等级。”
“以郡主礼让清灵出嫁，是因为她的出身毕竟在那里摆着呢。老十七嫡福晋当年嫁进他府中的时候是什么礼？若是我因偏宠清灵便以和硕公主礼制为她置办，整个果亲王府的人以后又该怎么想？”她慢条斯理地说着，“同样的，小荆是要嫁去蒙古和亲的，如今蒙古战事吃紧，若当真是将她封为固伦公主嫁出去，岂不是太给他们脸面了？六姐那边数十年的苦苦经营树立大清威望岂不也是白搭？”草原，十三哥最喜欢的草原。把小荆嫁予草原名望部族，即圆了允祥心愿，也算是为大清在蒙古的安稳打下了根基。一举两得，无论是谁对这桩婚事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下嫁蒙古但不用离开京城，这孩子还能在京中多留些时日，也是难得。”她笑意正浓，面上是一抹难得看见的好气色。”前些日子本宫交代你的事儿办妥了吧？”
“办妥了。王爷还特意派人来送了谢礼，说公主这是大手笔，若是他，是肯定拿不出来的。”荷香说的事，自然是旁人所不知道的。传闻怡亲王嫁女，不仅皇上赏了一座蒙古王王府，连怡亲王也作为阿玛送了座府邸，只是外人不知的是，那座府邸，是静慈借着怡亲王的名义送的。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正说着，门外传来阵阵劝阻的声音，静慈侧耳去听，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示意荷香去开门。
“姑姑……”门外的话音还未落，一袭红装的少女已经闯了进来。
“怎么了？”静慈一愣，还未及梳妆，头发就这么散着，只着了身丝绸的中衣，就见着一个红色的身影直直扑进了自己怀中。
“说想要嫁的也是你，说想要离开皇宫离开京城的也是你，怎么，临要嫁了，又后悔了？”小荆头发也是未及梳理就跑了过来，此时发丝就这么混乱的散着。
“等小荆嫁了，还能看到姑姑吗？”此时的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前的女子。同样的绝世倾城，在两个不同年岁的女子身上，竟是不同的表现。
“能，只要你想，额驸又没有意见，你随时可以进宫来看姑姑，实在不行，姑姑也可以去王府看你啊。”静慈笑笑，抬手示意荷香去准备东西先给小荆梳妆。眼见着要出嫁的公主，没想到竟然还急匆匆地跑到了她这里来，“本宫平日里真的是把你宠的没了规矩，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竟还往这儿跑。”嘴上这么说着，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怒
气。
“服侍公主梳妆。”她交代了声沁儿，又轻声唤荷香：“去把本宫的那副翡翠的扁方寻来，然后去库里寻一对儿翡翠发簪，一副金镶玉发钗，一对儿点翠头簪，一只银镀金点翠珍珠流苏过来，上月内务府送来的缎子布料挑上几匹好的，一并给公主收拾起来。”
荷香点头应下，心中惊叹于自家主子的出手大方，却也不多说什么，只安静的退了出去。
“姑姑的礼，太重了……”倒是小荆自己惊呼出声，没有想到她会送这么厚的一份礼。她虽对宫中琐事没有兴趣，也很少去关心吃穿用度到底应是个怎样的度量，但也是清楚，姑姑口中所说的那些东西，是价值不菲的。
“姑姑没别的，就这些东西多。堆在库里也是堆着，没人欣赏，也不过是些死物，倒不如送给你，也算是遇到了可以赏它之人。”一面看着小荆梳妆，她自己也已经换好了衣服。这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弘历大婚时她也是这样的手笔，如今，又怎能少了她的。
今儿横竖都是个大日子，在小荆出嫁之前，要先领旨受封为和硕公主。静慈自也不敢像平时那般穿戴随意。宫人们自然也是知道她对这新封的和硕和惠公主的重视，特意拿出了她多年未戴过的钿子给她戴上。静慈瞥了眼那钿子，微微皱眉，虽无什么不满，却开口说道：“回头换一个吧，这个……存进库里吧。”她似乎还记得，这个钿子，是当年她被封为固伦公主时所用的。如今已是何等年月，这样的事情，真的是不愿再去回想。
“是有些旧了。回头，奴婢让造办处重新做一顶再送来。”这么多年过来了，荷香是何等通透，早就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心思。
“姑姑的这顶钿子，很漂亮啊？”倒是正在梳妆的小荆斜头看了眼，难免有些好奇。钿子上面没有任何陈旧的痕迹，点翠还是那样的漂亮，上面的七只凤凰象征着她至高无上的身份。七凤钿，仅低于皇太后和皇后的九凤钿，于她而言，其实也是低了。
静慈看着镜中那七只凤凰，还有四周点缀着的点翠，富丽堂皇，确实是华美到了极点。”再怎么漂亮，也是些陈年旧东西，该换掉的，还是得换掉。”
“主子，穿这件吧，喜庆。”正说着，菊香已经将一件石青色绣着仙鹤来的对襟给她套在了身上。静慈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寻来这么件衣服，她从不记得自己有这样图案的衣服。
“姑姑真美。”见着她穿戴完了，小荆也忍不住说道。从来都知道姑姑漂亮，是那种不着粉黛的漂亮，可如今这般细细打扮之后，原来，也不比皇伯伯那些年轻的妃嫔差。
“时辰也快到了，出去吧，要不然，你的皇伯伯和阿玛要怨本宫了。”接过宫人递上前的赤金护甲戴好，容荷香重新为她整理了那条绣着玉兰花样儿的龙华，她伸出一只手，牵着小荆向门外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