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正文_第 十 四 章

正文_第 十 四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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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 十 四 章

1

范蠡回到会稽后,把欧冶子安排在他府上暂住,因为欧冶子受了轻伤,范蠡叫来郎中为他疗伤,派一个婢女专门伺候他,欧冶子在范府住了五天后,坐不住了,想回家看看,范蠡叫他不要急,等他伤好了,他带欧冶子去见大王,顺便让他把五把宝剑亲手交给大王。

欧冶子最担心的是夫人朱俊,他几次问范蠡朱俊的情况,范蠡都说文种大夫正在吴国斡旋,不久应该会有消息。

这天傍晚,范蠡和欧冶子俩人同桌吃饭,范蠡特意吩咐厨师给他俩加菜,范蠡拿出二十年陈酿女儿红,请欧冶子喝,欧冶子好久没喝酒了,嗅着醇香扑鼻的好酒,不禁怦然心动,欧冶子没有其它不良嗜好,唯一好喝点小酒,范蠡也好酒,他们呷着酒杯,慢慢喝慢慢聊着。

“欧冶师傅,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除了铸剑,我别的都不会做,我想铸更多更好的剑。”欧冶子真诚吐露心迹,他把范蠡当作了好朋友,没什么好隐瞒的。

“嗯,想法是不错,人生应该在自己的专业上精益求精,达到登峰造极之境,不过,你有没想过:你夫人是因你为大王铸剑而身陷囹圄?”范蠡坐在欧冶子的对面,真诚地看着他,范蠡看到欧冶子袖子粘着一小块菜叶,伸手把菜叶弹掉了。

欧冶子从没想过这问题,他不知范蠡想要说什么,欧冶子说:“上将军,你就直说吧,难道我以后不应该铸剑吗?”

“人怕出名猪怕壮,如果你继续铸剑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你夫人被囚就是个很好的证明……来,喝酒!”

“那我应该干什么?我还年轻,总不能闲一辈子吧?”

“你找个地方隐居,你已功成名就,大王应该会赏赐给你不少金银,你又不喜欢奢侈,肯定够你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这是上将军的意思,还是大王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我想大王的意思也不会与我相差太远,我伺候大王这么多年,大王是什么样的人,我十分清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几乎是历史规律,假如有打败夫差的那一天,我会选择隐居江湖,我作为臣子,本不应该说这种话,但我对欧冶师傅太敬佩了,所以冒死与你交心,此话千万不可外传。”

欧冶子黯然神伤,要叫一个铸剑大师放弃铸剑,等于让鱼离开了水,几乎不可能活下去,何况欧冶子是个事业狂。

范蠡知道欧冶子内心的痛苦,他安慰道:“欧冶师傅,我非常敬佩你的敬业精神和人格魅力,才冒着妄猜圣意的罪名来劝告你,你不铸剑可以做比铸剑更有意义的事,比如把你的铸剑技术写成一本书,这不仅让越国百姓受益,而且让千秋万代的子民受益。”

欧冶子略有所思:“上将军说的没错,我不想再跋山涉水漂来泊去了,我应该静下来,把我的铸剑技术写下来,以造福子孙万代……这本书就叫《冶炼术》或者《铸剑诀》,上将军你看可好?”

“好名字,很好!很好!欧冶师傅真是个灵通的大师,凡事一点就明,难怪只有你才会成为一代大师……来,我敬欧冶师傅一杯!感谢你为越国立下汗马功劳。”范蠡双手把觞举得高高。

欧冶子开心地接受了范蠡的敬酒,他佩服范蠡这样聪明绝顶的栋梁之材,认识他真是三生有幸,欧冶子深知范蠡的建议是为他的安全着想,于功成名就时激流勇退是最智慧的选择,欧冶子说:“谢谢上将军给我指点迷津,欧冶子一辈子感念于心……”说罢,站起来向范蠡深深鞠躬。

“欧冶师傅,不必如此,说来我范某愧对欧冶师傅,到现在还没把你夫人救出来。”

“这是什么话?上将军已竭尽全力了,何愧之有?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只能怪我夫人命中有此一劫……”欧冶子一说到朱俊,哽咽得说不下去了。范蠡不停地安慰他,慢慢地,欧冶子的情绪平复了。

他俩推心置腹地交谈到深夜,那种感觉真好,就像在寒冷的冬天突然春暖花开……欧冶子喝醉眼蒙胧,范蠡不胜酒力了,俩人相互道别,回卧室睡觉。

文种从吴国回来,直接到范府找范蠡,范蠡见文种行色匆匆,脸带戚色,何事让沉稳文种如此愁眉不展呢?

范蠡招待文种落座,上了茶水之后,范蠡问:“文大夫,有急事吗?”

“唉,我受你之托去吴国想办法救朱俊,去的时候见过西施一面,把情况说明了,西施叫我在宾舍里等她消息,半个月后西施告诉我说伍子婿不承认朱俊被他幽禁了。吴王不想为一个妇人到相国府上搜,过了几天,西施经伯嚭传消息给我,说朱俊自杀了。”

“怎么一回事?”范蠡一凛。

“朱俊知道自己被诱骗到吴国当人质,目的是要挟欧冶子交出宝剑,为了不拖累欧冶子,朱俊跳进相府上池塘里淹死了。”

“怎么会这样?消息确切吗?”

“确切,是西施派宫女去伍子婿府上卧底探明的。”

“朱俊的尸体呢?”范蠡心一沉,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他太对不起欧冶子了。

“说是被伍子婿烧成灰了。”

“伍子婿为什么要烧她的尸体?”

“他怕吴王追究责任。”

“好一个刚烈的妇人!她是为越国而死,越国应该厚葬她,给越国百姓作榜样。”

“尸体都烧成灰了,拿什么厚葬啊?”文种觉得范蠡可笑。

“衣冠冢呀……出了这种悲惨的事,我真不知如何跟欧冶师傅说。”范蠡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子,眼里一片空蒙蒙的雾水。

“还有更惨的事在后头呢。”

“什么事?”

“莫邪觉得是她害死了母亲,在极度悲伤之下,跳进冶炼炉里烧死了。”

“啊?!”范蠡头都大了,真是祸不单行,欧冶子的女儿和夫人都死了,这将会给欧冶子带来致命打击,怎么跟欧冶子说呢?瞒是肯定瞒不住,迟早都要面对的,也不必瞒,那样只会加深欧冶子对他的怨恨。

文种见范蠡深入沉思,向范蠡告辞了,范蠡呆在原地没送文种,这是唯一一次失礼,以前他都要送文种到门口才回来,文种知道范蠡愁肠百结,没心思送客,也不在意,上了马车后,快马赶回自己的府上。

范蠡思量一会儿之后,决定把朱俊和莫邪的死讯告诉欧冶子,他相信欧冶子能顶得。

范蠡走进欧冶子的卧室,欧冶子不在,他知道欧冶子不喜欢出去逛街,肯定在他的府上。

范蠡来到后院,见欧冶子正在抬头看着一棵硕果累累的梨树,看得很专注,范蠡悄悄走上去观察,原来欧冶子不是看梨子,在看两只蝉交X,一只螳螂静静伏在蝉的后面,几只麻雀又站在蝉与螳螂的头上,欧冶子觉得非常有趣,他想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结果。

范蠡轻轻拍一下欧冶子的肩膀,欧冶子回头看是范蠡,他无心再看下去了,他见范蠡神色忧郁,可能有不好的消息和他说,便问:“上将军,你好象有心事?”

“是啊……”范蠡欲言又止。

“能说来听听吗?”

“就是要说给你听的……”范蠡欲言又止,他真的不知怎么开口。

“说嘛,什么事?我顶得住!”欧冶子已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催促着。

“你夫人朱俊……她,她跳池塘自杀了……”

“啊——”欧冶子从胸中爆发出一个啊字,就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女儿莫邪也跳进冶炼炉自焚了……”

欧冶子如五雷轰顶,浑身颤抖了一下,双手紧紧摁住胸口,好像胸口会裂开似的,他突然俯下身子,一阵咳嗽,从口中喷出一道鲜血,鲜血划着一道优美的弧线落下,欧冶子随即瘫软在地上。范蠡赶紧把他拉住,大声叫唤着仆人,仆人纷纷跑来,范蠡叫仆人赶紧去传唤郎中,抢救欧冶子……

2

郎中说欧冶子是气急攻心,导致细血管破裂而吐血,他开了几贴养脾调血的中药,煎熬成药汤之后,给欧冶子服下,这个叫黄白草的郎中是会稽城中的名医,医术非常高超,范府里所有人生病,首先就叫他诊治,范蠡对他非常信任,有他为欧冶子治病,范蠡一百个放心。

黄白草每天一早一晚准时来观察欧冶子的病情,细心地望闻问切,问欧冶子吃多少饭?胸口还痛不痛?是剌痛跳痛还是还是阵痛?大小便是否有血?他无微不至心细如发。欧冶子在他精心调理下,病情日益好转,范蠡为了不让欧冶子整天躺在**苦思冥想,叫府上的仆人陪欧冶子去逛街,去河边散步,上山打猎采果子。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天上铺着厚厚的絮棉云,把炎炎烈日遮挡住了,风很强劲,是夏日里难得凉爽的好天气。范蠡和欧冶子吃过早饭,欧冶子想回到卧室休息,范蠡说:“欧冶师傅,请留步,请问你身子如何?”

“谢谢上将军日夜挂怀,我的身子已无大碍,有事请上将军请吩咐。”欧冶子表面比较平静,他把巨大的痛苦隐藏起来,只要有事让他去做,他会以大局为重。

“昨天我上朝时,大王交待我把五把宝剑交他看看,我答应今天把宝剑献给大王,如果欧冶师傅身子恢复了,我想带你进宫去觐见大王。”

“好吧,我没问题。”欧冶子说。

“我去换衣服,你去换一套漂亮衣服,我们这就去见大王。”范蠡放下碗筷,走进了卧室,脱下便服,把朝服换上,站在铜镜面前把长发绾好,然后拿出钥匙,打开壁柜,从壁柜的暗格中取出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剑,放进布袋之中,背在身上,走出卧室。

欧冶子已换好衣服在大门口等范蠡,范蠡叫来车夫,让他把马车驾出来,为以防万一,叫四个侍卫骑马随同前往,他们坐上马车后,向王宫进发。

越王宫并不气派,只是一栋两层的楼宇,周边分布着十几栋小屋子,虽然比较宽大,但并不巍峨雄伟,也不华丽,是先王允常时建造的,至今已经有三十多年了,虽然经历风吹雨打,但依然崭新如旧,王宫门前有一条长长的台阶,范蠡走在前面,欧冶子走在后面,不知为何,欧冶子的心忽然有些虚空,他怕越王不承认他铸出的剑是极品,从而瞧不起他,他的心乱了,就像丑媳妇怕见公婆一样忐忑不安。欧冶子的双脚变得柔软无力,额头上的汗珠一点点渗出,欧冶子不停地去擦拭。

进了正殿,只见勾践坐在一条雕龙刻凤的长案边,他身后屏风上刻着几行鸟篆铭文,整个大殿只有他一个人,也许太早了,别的官吏还没来早朝,也许勾践今天只召见他和范蠡吧?

范蠡走上前去,拱手作揖道:“微臣参见大王。”

勾践沉浸于批阅竹简文书里,抬头看见范蠡,微笑着说:“哦,范爱卿来了?”

“嗯……大王,欧冶子师傅来了。”

欧冶子赶紧上前施礼:“草民欧冶子参见大王。”

“哦,欧冶师傅,三年不见,你瘦了,寡人差不多认不出你了,怎么会瘦成这样子?遇到困难了吗?”勾践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他俩面前,仔细地端详着欧冶子。

“草民没有困难,只是近来偶感风寒,在**躺了半个月,现在已经好了。”欧冶子不敢说夫人和女儿被逼死。

“你身体没事就好……范爱卿,宝剑带来了吗?”勾践转身问范蠡。

“带来了,微臣昨天答应今天让大王赏剑,岂能违背诺言?那不犯了欺君之罪吗?”

“哎,看你说的,你我虽是君臣,但情同兄弟,何来欺君之说?”勾践笑着说。

范蠡把背上的布袋取下来,解开绳扣,把五把宝剑拿出来,一一摆在案桌上,让勾践欣赏,勾践看着案桌上三把长剑,两把短剑,精美华丽的剑鞘,喜上眉梢,范蠡一一指着宝剑说:“大王,这五把宝剑分别叫做纯钧、胜邪、鱼肠、巨阙、湛卢。”

勾践把每一把剑都拿在手上,从剑鞘中抽出来,看了又看,欣赏良久,好像久别重逢的儿女一样爱不释手,欣喜之情洋溢在他的脸上,眼睛里闪着精光,他情不自禁地挥剑舞起来,只见寒光闪闪的宝剑在呼呼作响,舞到酣畅淋漓时,豪气冲天地吼叫起来,似乎能从胸中吐纳万里江山……

舞了一阵子之后,勾践已满头大汗,他收起了宝剑,对欧冶子说:“真是绝世好剑啊,欧冶师傅,你为越国立了大功,请受寡人一拜……”勾践向欧冶子施礼。

欧冶子受宠若惊诚惶诚恐,赶紧双手拉住勾践的手说:“这是草民应该做的平常之事,岂敢受大王如此大礼?惭愧惭愧啊!”

“欧冶师傅,这五把宝剑哪一把最好?”

“启禀大王,湛卢是五把宝剑中的极品,可称剑王之王。”

勾践想试试湛卢剑的厉害,他抽出湛卢剑,叫范蠡和他对打一下试试,范蠡笑着抽出自己的佩剑,退后两步,和勾践形成对峙之势,范蠡经常和勾践比剑术,他知道勾践的剑术十分了得,不担心他会伤着勾践,勾践退后一步,示意范蠡开始,范蠡挥剑向勾践砍去,勾践举起湛卢剑挡开范蠡的剑,只听“当”的一声,范蠡的剑即刻被砍为两断。

勾践欣喜若狂,叫道:“真是好剑,绝对是天下第一,有了这样的神器,何愁吴国不灭?”

“恭喜大王,获得天下第一剑,成就霸王之业,指日可待。”范蠡说。

勾践狂喜过后,脸色慢慢平复下来,忽然眉头一皱,似乎发觉湛卢剑有不完美之处,欧冶子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向他。

勾践突然问欧冶子:“欧冶师傅,如果你以后为别人铸出比湛卢更好的剑怎么办?”

欧冶子很平静,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他说:“大王,你放心,我绝对不可能铸出比湛卢更好的剑了。”

“为什么?”

“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欧冶子突然捡起掉在地上的断剑,双手紧紧抓住,使劲把剑尖插入自己的腹中,大声说:“夫人,女儿,我陪你来了——”范蠡看欧冶子去捡剑,意识到不妙,他正好站在欧冶子的身后,在欧冶子把断剑插入腹中的刹那,范蠡陡然伸出右手,把欧冶子的左胳臂一托,想阻住欧冶子,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欧冶子已经把剑插入腹中,但是,因为范蠡的这一托,使欧冶子的力气减少许多。

勾践没想到欧冶子如此忠义而轻生,非常震憾,后悔对欧冶子妄加猜测,他大声叫道:“来人——”

伺常跑进来问勾践出了什么事,勾践说:“马上给寡人传太医来。”伺常飞快跑出去,片刻,两个太医跑进来,勾践对太医下令:“你们一定要把欧冶子救活,否则寡人让你俩陪葬!”

两个太医浑身颤抖着,连连点头称是,一个太医打开药箱取药和绢帛,另一个太医剪开了欧冶子的衣服,让昏迷的欧冶子躺在地上,以免出更多血,他把断剑从欧冶子腹中拔出来,用止血药浆把伤口堵住,在药浆上撒上一层药粉,用布条围着欧冶子腹部绕了几圈绑紧,拿出药丸给欧冶子服下。这些药丸的止血消炎效果奇好,专门为王侯将相们特制的,价值连城,绝对不是一般百姓能享用。

勾践问太医欧冶子会不会死,太医说应该不会,因为断剑捅得不够深,若再深一点,桶到肾脏的话,必死无疑。勾践知道是范蠡从欧冶子背后一托,救了欧冶子,勾践这才放心些。

3

欧冶子被众人抬到王宫厢房的卧室里,两个太医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欧冶子身边,他们默默祈祷上苍保佑欧冶子不要死,否则他们要为欧冶子殉葬。其中一个老太医,先王允常时就在王宫当太医,已经二十四年了,他从没听两代越王说过医不好患者要让太医殉葬的话,即使先王允常病危时,勾践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欧冶子到底是何等人物?比先王还重要吗?老太医百思不其解,年轻的太医说:也许大王急中生乱,说错了话,大王宅心仁厚,不会滥杀无辜的,老太医别担心。

老太医不敢大意,拿出樟脑丸,放进碳火中烧,樟脑不仅能除湿杀虫,散温止痛,开窍辟秽,还能刺激兴奋中枢神经系统,能使昏迷中的欧冶子早点醒来。

老太医用针炙刺激欧冶子的脑部,企盼欧冶子早点醒来,这是非常有效的方法,但要对准穴位,否则会弄巧成拙,从而导致病人快速死亡,这一个险招,一般的郎中不敢用,老太医经验非常丰富,这种针炙做过上千次,从没出过差错。

欧冶子在针炙的刺激下,渐渐醒来,他睁开眼睛,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年轻太医见欧冶子醒来,激动得泪如泉涌,紧紧抓住欧冶子的手说:“欧冶师傅,你可算醒来了,我和老太医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身上啊!”

欧冶子的意识慢慢清醒,视线渐渐清晰,他看见一老一少两个太医为他疗伤,这才想起自己举剑自杀的事,当时他一心赴死,江绝、黄坚石、林一虎、池新、谢良野、周明山、罗依然、黄凤洁、雷霆、付清风、白子山、肖春秋、夫人和女儿都死了,他活着有什么意义?他有何脸面苟活在世?用他们的鲜血享受功名?何况他死了能了却大王的一桩心事,从此大王可以全心全意放在复国上,死是一种解脱,是一种再生,所以他决然毅然赴死,没承想却被太医救活了。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好了,死了能和我的夫人和女儿在天堂里团聚,我欠夫人和女儿的实在太多太多了。”欧冶子气若游丝,古人是相信生命能轮回的,许多人自愿为君王陪葬就是相信有来生。

老太医把耳朵贴近欧冶子的嘴,听出欧冶子说什么,老太医一听,知道他还抱着想死的心思,大惊失色:“欧冶师傅,你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俩要为你殉葬呀。”说罢,两颗浊泪从老太医的眼眶坠落。

假如自己死了,要连累两位绝世太医,他们的命比自己的命金贵多了,何必把他俩拖下水呢?自己不能像自私的王侯将相,死了要他人陪葬,万万不可做如此不义之人!

“谢谢两位太医救了我,我感激你俩一辈子,放心吧,我不再想死了。”

“这就对了,你若有乐观向生的态度,我们就能挽救你,你若一心想死,就算神仙也无力回天啊。”老太医恳求的眼光让欧冶子心悸。他把自己当作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应该配合两位太医疗伤,欧冶子想。

金色的夕阳从窗棂中斜照进来,透过窗棂能看见苍茫的西山沐浴在夕阳余光中,他家就在西山脚下,回来半个月了,他还没回家过,虽然夫人和女儿都不在了,但灵儿和老仆人还在家,真想回家看看啊,但现在重伤在身,怎么回得去呢?

正想着,范蠡和勾践进来了,两位太医赶紧退到一边,勾践问老太医:“欧冶师傅怎么了,有救吗?”

“禀告大王,欧冶师傅已经醒来,只是太虚弱,不能说太多话。”

勾践走到床边,范蠡搬来一条椅子让勾践坐下,欧冶子听到勾践来看他,努力睁开眼睛,微微别过头来,向勾践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勾践痛心地说:“欧冶师傅,你会错寡人之意了,寡人不想让你死啊,如果你死了,寡人会让天下人心寒的,他们会说寡人是暴君,滥杀功臣义士,寡人不想承担这罪名。”

欧冶子点点头,他轻声说:“谢谢大王来看我,我夫人和女儿都死了,没有她们,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我本来打算把宝剑交给大王之后,去天堂见我的夫人和女儿。”

“欧冶师傅,我已从范爱卿那里了解到夫人被伍子婿逼死了,女儿也因此自焚而死,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我要用湛卢剑砍下伍子婿和夫差的头!”

欧冶子点点头,满意地笑了。

“你好好养伤,你为寡人铸出绝世宝剑,寡人还没赏赐你,你怎么就想死呢?”

“大王,对不起,以后我要好好活着,活到一百岁,我要看大王把吴国灭掉!”欧冶子激动起来,老太医赶紧过来轻拍欧冶子的胸口,叫他别激动,否则伤口会再次出血。

勾践知道不宜和欧冶子久谈,叫欧冶子好好养伤,等好了之后,再来看他,欧冶子感激地点点头。

在太医精心的调理下,欧冶子的伤口慢慢愈合了,一个月之后,已经痊愈,太医说这么快好简直是奇迹,可能因为欧冶子的身体好,抗炎能力强,最重要的是欧冶子有乐观的态度。

欧冶子想回范府,范蠡来接他,范蠡和他一起去向勾践辞行。

此时,勾践坐在龙椅边,两边站二十个文官武官,正在热火朝天议论着朝政,勾践听得全神贯注,范蠡叫欧冶子在宫殿门外等着,自己向勾践走去,他走到勾践面前向他施礼说:“微臣参见大王。”

“范爱卿,今天怎么迟来一步?你以前上朝都非常准时。”勾践平静地问,没有一丝不悦,他知道范蠡迟到必有原因。

“禀告大王,微臣刚刚去看欧冶师傅了,欧冶师傅伤已痊愈……他站在门要向大王辞行,请大王恩准。”范蠡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他怕其他人听到。

勾践自然意会,他看了看文武官吏说:“众卿家,今天的朝议至此结束,寡人受益匪浅,明天继续朝议,退朝——”

众官吏莫名其妙,怎么刚刚上朝就退朝?众官吏退去后,勾践叫范蠡去请欧冶子进来,欧冶子走进去,上前向勾践施礼:“草民参见大王。”

“欧冶师傅,身体痊愈了?”

“在大王无微不至的关怀下,草民的伤口已经痊愈。”

“哦,这就好,这就好……欧冶师傅以后有什么打算?”

“草民在会稽已没有亲人,没什么好留恋的,草民想隐姓埋名,隐居山林,种几亩薄田,以度余生。”

“嗯,这想法不错,可有去处?”

“湛卢山下的松溪里山青水秀民风淳朴,前面有一条百丈之宽的松溪,溪边长满翠绿的松树,溪水清澈,鱼儿肥美,草民想到那里隐居,请大王恩准。”

“好,很好,寡人准了。你为寡人铸出绝世宝剑,重忠义而轻生死,寡人感动不已,寡人赏赐你黄金五百两,赐你令牌一枚,地方官见了此令牌,如同见了寡人,他们定会竭力保护你。”

“大王,我们越国还比较贫穷,五百两黄金交给国库充当军饷吧,隐居更无需令牌,免得惊动地方官吏,那就不是隐居了。”

“哎,论功行赏,奖罚分明,是寡人的行为准则,若寡人薄待你,百姓和军士会怎么看待寡人?你若不接受,寡人可不高兴了。”勾践故意把脸放下来,他深知欧冶子高风亮节,不应该让他这国宝贫困过日子,倘若他病了没钱医治,那可是国家的一大损失。

“谢大王厚爱,但五百两黄金实在太多,草民三辈子也花不完,一百两黄金就够草民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了,大王赏赐一百两黄金给草民吧。”欧冶子明白四百两黄金够五千士兵一年的军饷。

“这……寡人理解欧冶师傅一片赤胆忠心,寡人准了!”

“谢谢大王,草民向大王告辞,明日即动身前身松溪里。”欧冶子收下一百两赏金和令牌,欧冶子真的不想要这些赏金,因为他有一技在身,可以为村民打铁,也能种田,而越国此时此刻最需要钱。

“好,请欧冶师傅一路保重!以后寡人还可能用得上你,你千万不能想不开呵。”

“草民谨记大王教诲。”说话向退几步,转身走出王宫。

4

欧冶子骑马回范府后,收拾好行李,向自己家行去,他已三年多没回家了,他敲开了大门,灵儿开了,抬头一看,问道:“你找谁?”

“我欧冶子啊,灵儿,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哎呀,姨夫,你怎么这么黑这么瘦了?我都不敢认了,快请快请。”灵儿见欧冶子满脸胡须,又黑又瘦又憔悴,觉得不可思议。

欧冶子把马上的行李取下,灵儿赶紧接过行李,边走边问:“姨夫,你怎么变成这样子?”

“唉,别提了,我都死去活来好几回了,现在我一身伤痕累累,心力交瘁,只剩下一口气了。”

“姨夫不是为大王铸剑吗?怎么会弄成这样子?似乎被风一吹就会倒下,没一点精神,以前姨夫是多么精壮啊,简直像一头牛。”说话间,灵儿和欧冶子来到了卧室,灵儿放下行李之后,要把旧的草席和被子换掉。

“不要换了,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了。”欧冶子有气无力地说。

灵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欧冶子神情恍惚说错了:“姨夫,你说什么呢?难道你不等夫人回家吗?”

“夫人永远也回不来了……”欧冶子鼻子一酸,情不自禁流出两行清泪。

“夫人怎么了?”灵儿一愣。

欧冶子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似乎不堪提起。

“姨夫,夫人到底怎么了?”灵儿急了,紧紧抓着欧冶子的手使劲摇晃,欧冶子拭去眼角的泪水,深深叹一口气说:“夫人被伍子婿逼死了……”

“啊!怎么会这样?阿姨不是被莫邪姐姐请到姑苏游玩吗?”

“那是伍子婿给莫邪设下的陷阱,你莫邪姐姐悔恨无比,跳进冶炼炉自焚了……”欧冶子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阿姨……姐姐……你们命真苦啊……”灵儿放声痛哭着。

悲伤的情绪像空气占据所有空间,化不开、赶不走,灵儿蹲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非常无助。

朱俊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从来没重言重语说过她,有一次,她不小心把一个陶器摔破了,那是朱俊娘家的陪嫁,虽然不十分贵重,但价值不菲,她以为免不了要受朱俊责骂,但朱俊没有骂她,脸色也十分平静,安慰她说东西打了没关系,人不要受伤就行了。

这种事即使发生在自己家里,也难免被父母亲责骂,而朱俊反过来安慰她,所以,她把朱俊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如今母亲永远离开她了,她是多么伤心啊!

欧冶子把灵儿从地上扶起,为她拭去泪水,安慰她:“人死不能复活,也许她们命该如此,灵儿不要伤心,只要你常常想她们,她们就活在你心里,永远不会离开,姨夫也这样安慰自己,所以,姨夫挺过来了,我想我们活得好,才是她们最愿意看到的,不要哭了,好吗?”

灵儿点点头,她明白姨夫比她更痛苦,否则他不会那么虚弱,那么萎靡,如果她一直悲伤,岂不更加重姨夫的痛苦吗?对,不能这样,姨夫又要走了,应该好好伺候他,让他开开心心地走。

“姨夫,你要去哪里呀?”

“不能告诉你,这是国家秘密,也是对你好。我走之后,这房子送给你,你把你爹妈接来住,毕竟比你家的茅屋强多了,还有东郊的十亩田也一并赠送给你,我等一会儿立个字据给你。”

“姨夫,你不能把房子赠送给我,你赠送给干将姐夫吧……或者,你以后还会想回家住……”

欧冶子又痛心地摇摇头说:“干将为吴王夫差铸出干将莫邪双剑后,夫差怕干将为他人铸出更好的剑,把干将给杀掉了……”

“啊——夫差怎么那么残暴?”灵儿浑身一震。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残暴的大王能打天下吗?这是人的本性,也是生存规律,没办法,我们平民百姓只能任其利用与宰割。”欧冶子黯然道。

第二天,欧冶子吃过早饭,把马从院子里牵出来,准备上路,灵儿送欧冶子走了一程又一程,灵儿聪明伶俐,一再嘱咐欧冶子要照顾好自己,会稽的家永远是他的,随时欢迎他回家。

说着说着,他们来到了西山桥,欧冶子远远看见桥头有两个人骑在马上,似乎在等什么人,等走近看时,原来是范蠡和李远,欧冶子知道他俩是来送别的,心里一阵感动,泪水模糊了双眼。

欧冶子叫灵儿回家,他的朋友来送行了,灵儿只好和欧冶子道别,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欧冶子,她知道从此别后可能永远见不到他了。

欧冶子走前去,拱手作揖:“多谢两位将军,我一介草民,怎敢劳动两位将军大驾?”

“欧冶师傅,你我共事三年,情同手足生死之交,客套话就不必说,我听上将军说你要走了,没来送你一程,实在过意不去啊。”李远笑着说。

“我们到前面的酒楼一叙吧,算是为欧冶师傅饯行。”范蠡指着桥头边的西山酒肆说。

“上将军不必客气,我伤口刚刚愈合,不宜饮酒,上将军的深情厚谊在下心领便是。”

“嗨,不喝酒就喝茶吧,走,今天一定为欧冶师傅饯行,否则我都说不服自己。”范蠡说。

欧冶子自知盛情难却,范蠡日理万机,前来为他送行,这份友情弥足珍贵。欧冶子随着两位将军向西山酒肆走去,老板是一个女的,虽然此时才上午九点多,不是吃饭的时候,但她见三位器宇轩昂气质不凡,不是一般人物,开了一个雅间给他们。

各自落座之后,范蠡叫老板娘上菜上酒,此时厨师还没到,老板娘亲自下厨炒菜,一会儿工夫,酒菜都上来了,范蠡把三个酒觞倒满,不容欧冶子推辞,举杯对着欧冶子说:“来,我敬欧冶师傅一杯,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写出《冶炼术》和《铸剑诀》。”

“谢谢上将军。”欧冶子端起酒觞把酒干了,面对醇酒和朋友的深情厚谊,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已忘记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来,我也敬欧冶师傅一杯。”李远举觞。

“好,今天豁出去了……”欧冶子把一觞酒喝光了。

“今天一是为欧冶师傅送行,二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欧冶师傅……”范蠡故意停了一下。

“上将军,别卖关子了,什么好消息,快说来听听。”

“在西施的斡旋下,伍子婿被夫差赐死了,不仅为越国除去了心腹大患,还为你夫人和女儿报了大仇,她们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好,太好了!这老狐狸早就应该死了。”欧冶子胸中的块垒一下被化开了,“来,喝酒,为早日灭亡吴国干杯!”欧冶子一扫连日来的萎顿,爽朗的豪气又回到他身上。

三个人的酒觞碰在一起,各自干了。

“李将军,我有一事对不起你。”欧冶子说。

“欧冶师傅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有啊,其实罗依然就是伍子婿派来的细作,但我没对李将军说出实情,还竭力庇护她。”

“你不是说细作是陈利吗?”

“开始是罗依然,但她被我感化了,成为了我们的人,伍子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派仇敬山收买了陈利,罗依然曾猜测陈利是新内奸,但苦于没有证据。走到陈利要杀我夺剑,才原形毕露,幸好罗依然为我挡住了陈利的剑,罗依然被剌中了,她是为我而死的,否则,我早已不在人世,宝剑也被陈利夺走了。李将军,真的对不起,我其实也很自私,毕竟罗依然是我招来的,我怕被你追究责任。”欧冶子真诚地望着李远。

“其实我也怀疑罗依然,但是欧冶师傅竭力保她,我相信你有能力掌控她,所以,我才没有深究。反正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罗依然也死了,不必再提它了,来,喝酒,也许以后没机会和欧冶师傅喝酒了。”李远深知作为一个将军,生命早已交给了国家,生死完全由不得他自己。

“等到越国灭亡吴国那天,我会再回来和两位将军喝酒,一定会有机会的。来,干完这杯酒,我应该上路了。”

三个酒觞又“当”地碰在一起。

5

公元前473年春末夏初,是吴越战争最关键最艰苦的几天,勾践按范蠡的计策,把姑苏城团团围住,但只围不打,范蠡断定姑苏城中的粮食总有一天会断绝,因为夫差为人残暴,穷奢极欲,早已失去民心,吴国百姓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突破越军的防线,给吴军送粮。

经过三年的围困,吴军过着半饥不饱的日子,一半士兵因此得了水肿病,死了不少人,吴军早已人心涣散,惶惶不可终日。有的士兵因惶恐而剖腹自杀,虽然夫差下令说谁自杀就灭他九族,但士兵清醒地明白吴国很快就要灭亡了,夫差根本不可能继续当大王。

勾践知道时机来了,这时机他整整等了二十年,他骑在一匹白马上,叫范蠡整肃军队,准备攻城。

姑苏城墙固若金汤易守难攻,虽然吴军失去斗志,但因为吴军占据高高的城墙,若遇到吴军顽抗,吴军依然能以一当十。

为了鼓舞士气,勾践催马跑到军队的前面,对着排列整齐斗志昂扬的士兵高声说道:“越国的勇士们,我们受夫差的凌辱已经二十年了,我们的父母被夫差抓去挖邗沟,大部分累死在异国他乡,我们的姐妹被充到吴王宫供夫差**乐,我们的粮食被进贡给夫差,我们当了二十年亡国奴,今天,我们要杀死夫差,抢回粮食,找回姐妹,为死去的父母兄弟报仇,你们说是不是?”

“是!我们誓死不当亡国奴,我们要报仇!!!”士兵们异口同声山呼海啸,声音震得乌云下雨。

“好,我们杀进城去,把所有失去的东西都夺回来,寡人手上的剑是欧冶子铸造的神剑,她威力无比,所向披靡,你们听我号令,奋勇杀敌,冲啊……”勾践把寒光闪闪的湛卢剑向姑苏城一指,越军像奔腾的江水涌向城门,弓箭手们的箭像蝗虫般飞向城头,吴军纷纷中箭身亡,越军抬着云梯,奋勇当先,冲锋陷阵,视死如归,战场上浓烟滚滚,尘土飞扬,喊声震天动地,士兵流血成河,尸横遍野,起风了,飞沙走石使天空暗了一半……

吴军困兽犹斗,凭借着高高的城墙负隅顽抗,双方死伤无数,从早上杀到中午,从中午杀到傍晚,越军个个勇猛无比,不畏生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城去!勾践站在阵前挥剑呐喊,大大鼓舞了士气,傍晚时分,越军终于攻破了城门,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姑苏城,城里只剩下老弱病残的吴兵,几乎没有抵抗力,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一个时辰后,李远骑马向勾践跑来,下马对勾践说:“禀报大王,吴王夫差被士兵围困在姑苏台,他说想见大王一面,否则他死不瞑目。”

“好,寡人现在就去。”勾践和李远快马来到姑苏台下一座宫殿里,这是夫差临时议政的地方,真正的王宫离姑苏台五里路。

勾践下马大步走进去,看见夫差坐在案桌后面,右手拿着一把剑,左手摁在案桌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勾践想:这个吴王死到临头了,还是那么倨傲,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勾践不免有些可怜他。

李远见勾践要走近夫差,上来拉住勾践,叫他不要靠近夫差,勾践撸开李远的手,叫他不用担心,勾践身经百战,剑术一流,不把夫差放在眼里,但是,夫差也久经沙场,杀敌无数,两人的剑术应该不相上来,所以,李远担心夫差向勾践提出决斗,而勾践肯定会应许。

“吴王,别来无恙啊?”

“托上天的福,孤家一切都很好,你来了就更好了。”

“为什么?寡人是来要你命的。”

“要孤家的命?你敢和孤家决斗吗?”

“寡人为什么要和你决斗?”

“孤家知道你不敢,哦,孤家忘了,你宁肯像狗一样当孤家的马奴,吃孤家的粪便,把夫人送给孤家玩乐,也不愿死,孤家可和你不一样,孤家宁可尊严地死去,决不忍辱负重地苟活!”夫差说罢,大声笑起来。

“你死到临头了还打肿脸充胖,寡人之所以苟且偷生,就是为了报仇,如果寡人死了,越国能灭掉吴国吗?寡人今天还能站在这儿吗?智者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寡人的生命不是寡人一个人的,是全越国人的。”勾践平静地说,他可不想被夫差激怒,人一到发怒时,就会失去理智。

“说到底,你还是怕死,现在吴国已被你灭亡了,你的使命也完成了,即使你被孤家杀死,也没有牵挂了,来吧,像一个战士一样为尊严战死吧!”夫差的嘴角一翘,嘲笑着勾践。

勾践当然不怕死,当年他在夫椒山被夫差战败,举剑自刎,但被文种与范蠡力劝,他才苟且活下。如今,他是想留夫差一命,因为勾践想称霸中原,夫差在黄池会盟中,建立了霸主地位,挟夫差这位霸主去见诸位大王,对各国大王是一种极大的威慑,再说了,他手上握的是绝世无双削铁如泥的湛卢神剑,他一点都不怕。

“怎么了,勾践,你真的害怕了吗?天下没有人像你这么怕死的,你配当大王吗?你不会是害怕我手上的干将剑?”夫差用手指抚摸着干将剑,很自豪。

“干将剑有什么了不起?你知道我手上是什么剑吗?”

“无名之剑,有什么好炫耀的?”

“夫差,你真是寡闻陋见,连湛卢剑也没听说,湛卢剑是干将的师兄,莫邪的父亲欧冶子报铸,她削铁如泥,所向无敌。”

夫差愣了,早就听伍子婿说过,勾践偷偷把欧冶子请回越国,命欧冶子铸造神剑,但他不信伍子婿的话,还赐剑让伍子婿自刎而死,如今一切都被伍子婿说中,可惜一代忠臣良相,早已冤魂归天,他十分后悔,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如今说什么也没用。

“勾践,任凭你是玉皇大帝的神剑,孤家也毫不胆寒,来吧,举起你的剑开始决斗吧。”夫差喊叫着。

勾践摇摇头:“你如此固执,难怪会亡国,真是吴国百姓的不幸。”

勾践“嗖”地拔剑出鞘,等待夫差先出手,夫差挥剑向勾践砍来,勾践横剑挡开,夫差身子一蹲,剑向勾践的脚砍来,勾践高高跃起,避开夫差的剑,来一个泰山压顶,干将剑向夫差砍去,夫差眼疾手快,举剑挡住湛卢剑,只听“当”一声脆响,干将剑被拦腰砍断,一半的剑身掉在地上。

夫差大惊失色,急忙中,想用断剑剌勾践,但为时已晚,勾践的剑已抵在了夫差的喉咙上,锋利冰冷的剑尖剌破了他的皮肤……

“吴王,认输吧,好好跟我做个幕僚,我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勾践,你休想……”突然,夫差的脖子往湛卢剑上一顶,湛卢剑瞬间剌穿了他的脖子,一股鲜血喷溅而出,勾践没防着夫差如此刚烈,想收回湛卢剑,但已经晚了。

夫差脸上浮现一丝微笑,他想坚持站着,表示他多么尊严,但他站不住,他右手紧握着已断的干将剑,想用断剑抵在地上支撑住,因剑太短,他随着跪在地上,一会儿,感觉意识渐渐剥离了脑子,突然,夫差“咣当”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血在地上漫延,把地板染红了。

勾践蹲下身子,托着夫差的脖子查看,夫差的颈动脉被剌穿了,神仙也救不活了,勾践站起来,举起湛卢端详良久说:“真是绝世好剑啊,倘若没有她,最后的胜利还不知属于谁呢,湛卢剑与欧冶子必将名垂千古!哈哈哈,寡人有此神剑,何愁霸业不成?”

勾践看着夫差的尸体说:“可惜啊,一代霸王就这样走了……来人——以王者之礼,厚葬吴王!”

迅速有士兵向这边跑来,把夫差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