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情流爱河 老婆万岁 医妃有毒:鬼面尸王请松牙 古代试婚 总裁,我错了 田缘 赤血魔尊 黑暗游戏 穿越之毒舌女的古代行 大宋林冲
第三十八章
最无情的是人类,我们缺少的是敬天惜物的怜悯心怀,穿头皮一样的大衣,跟德国纳粹点的人皮台灯又有什么两样!现在理论界正在谈论“道德伦理”、“自然伦理”,给一个陈旧的话题又赋予了许多新的涵义,理论家们在探讨人与人、人与社会的伦理关系时,“伦理”的外延扩展得更为宽泛,人与自然何尝不存在着伦理道德的约束。当我们谈论保持人类尊严的时候,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发展,对动物的尊重,何尝不是保持人类尊严的一个重要部分。
1971年,上级要求周至几个乡给西安动物园逮几只金丝猴供展览用,借捉猴之机,他们多逮了几十只,遭到了国务院的通报批评。到了80年代,情况大不一样了。1980年2月24日,庙子乡的书记侯诗葑着人逮猴49只,死亡7只,受到法律制裁。同样的事情,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性质改变,这也是一种进步。人们在谈论此事时说,猴年(1980年为庚申)侯书记逮猴,犯了猴案,办案的人也姓侯。我用这件事为素材写了一篇小说《猴子村长》,目的是以学作品的形式,让人们关照自然,受护动物,理解动物。启发人类心中那越来越淡漠的“善”。
孩子们喜欢玩的长毛绒小熊已经有100年历史了,我的孩子小时候拥有过一只这样的玩具熊,现在孩子已大学毕业,她的玩具熊还在我们的沙发上固守不撤,谁也不忍心将它作为垃圾丢掉,它永远天真无邪地看着你,憨厚纯真,像要活起来一样。这个灰色的玩具熊叫“特迪”,它的产地是美国。1902年11月,美国总统罗斯福在南部狩猎时,看到树底下有一只小熊,就对它举起了枪,小熊面对着枪口,闪亮着一双清纯的眼睛,做着它自己的游戏,总统的扳机扣不下去了。这件事在美国影响很大,一名叫米奇·汤姆的妇女缝制了一个长毛绒玩具熊,并用罗斯福的昵称“特迪”命名,后来特迪熊遍布世界各个角落,成为人们爱心的象征。
雍严格给我讲了一个他父亲的事,他父亲是秦岭山中的老猎人,1958年,全体村民围剿金丝猴,大批猴子已经落网,他父亲和另外两个猎人追赶一只母猴,将母猴逼到一片空旷地带。母猴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它背着自己的孩子,怀里还抱着另一只母猴留下的遗孤,空地中央有一棵树,母猴带着两只小猴爬上了树。树不大,不足以庇护它们,它们完全暴露在猎人的枪口之下。猎人举起了枪,准备射击了,这时母猴向猎人指指自己的**,于是两只小猴一“人”叼住一个**,吸吮母奶,母猴将小猴紧紧地搂在怀里,显出依依离别之情。不谙世事的小猴吸了几口奶便不吸了,母猴将它们搁在高高的树杈上,摘下很多树叶,将剩余的奶水,一滴滴挤在树叶上,摆放在小猴能够到的地方。母猴将自己的奶水挤得干干的,将它认为该做的都做完了,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猎人们的枪口,双手将自己的脸捂了,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猎人们的枪放下了,在他们的眼中,眼前的生灵已不是猴子,而是母亲。谁也不能对着母亲开枪!
雍严格说,自此他的父亲再也不打猎了。
的确,这是一群有思想、有组织、有情感的动物,它们属于灵长类,是我们的近亲。它们和我们完全一样,它们的生存空间不应该受到侵占,它们的生命形式应该受到尊重,一切的症结所在,在于人心。
我和它们的亲密接触是1998年的阴历九月初九,那天是重阳节,是我50岁的生日。我恰巧在宁西林业局的菜籽坪小住,林业局的书记马向祖是从年轻时候就交往的老朋友。因为过生日,马向祖特意让食堂做了陕西的臊子面,午饭后,我们开着车到余下去。
时值深秋时节,山上红叶烂漫,层林尽染,野菊盛开,黄如散金,右侧的首阳山高耸入云,山顶已有雪光隐现。首阳山顶有太白庙,庙中神像即伯夷、叔齐和周博,人称大太白、二太白和三太白。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首阳山,直至饿死。孤竹国大将周博赶往山中,解救这两位贤人,他赶到时,伯夷、叔齐已经逝去,周博悲痛欲绝,碰死在伯夷、叔齐墓前……首阳山高2870米,在周至境内,是秦岭第二大高峰,也是气节的象征。50岁的生日,行走在雪光、红叶、野菊间,映衬着三大贤人的背景,我心里舒坦,滋润,美。
车刚上到秦岭大梁,蓦地,我发现前面公路上下,一大群金丝猴在林间嬉闹跳跃,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从这棵树蹦到那棵树,将树枝折得噼啪作响,一时林子里金光闪耀,灿烂一片。有几只半大猴,坐在公路正中,懒洋洋吃着树叶。一只母猴,背着小崽,尾巴高高地举着,溜溜达达地从路上穿过,全不把汽车放在眼里。司机停了车,大家坐在车里看那些猴,猴子们玩得很忘情。我从来没有这样近地看过金丝猴,它们那张很滑稽的蓝脸为它们增添了生动和美丽,看着它们在你周围自由自在是一种相当难得的乐趣,尤其在生日的时候,它们把这种乐趣给了我,这是秦岭给我的最好的生日礼物。50岁的时候,山里的精灵们向我提示了生命的微妙和美好,应该充分地珍惜它,享受它。
时间过了半天,猴子们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打开车门,向着最近的一只猴子走去。它面对着我,坐在公路的路边,眼睛扑闪扑闪的,往嘴里填着树叶。它吃得很仔细,将小叶子从手里的枝上一片一片摘下来,不紧不慢地吃着,那模样就像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小孩子,对瓜子发生了兴趣,一个一个地很认真地嗑。还有两三只猴,在不远的公路上走来走去,我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它们的惊慌。我知道,在某棵树的枝头,或者在某块石头的背后,一定有只公猴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我,只要我超越了界线,对它的群体构成了威胁,它一个命令,群猴就会迅速撤离。
我走了几步站住了,看着吃树叶的猴子,我清晰地看到了它嘴边的肉瘤,看到了它上翻的小鼻孔。它扫了我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它的内心是警觉的,它在等待着信号。在我面前,它不愿意表现出胆怯和不安,它不愿意失了它的风度。我们彼此对望着,我的脸上堆出笑意,我说:hei——
它停止了咀嚼,眼睛滴溜溜乱转。
我遗憾身上没有任何食品作为见面礼以表示我的诚意和友好,我以空空的手向它伸过去,但它突地跃起身,一个轻盈的垫步,纵身跳下公路,金光一闪,消逝在通红的栎树林中。我回头再看其它的猴子,不知什么时候,一只也见不到了。站在公路边,向下望去,四周一片寂静,没有风,树动也不动,那一大群猴子一瞬间消失了,它们好像蒸发掉了,化在了阳光下的秦岭山水中……
这就是生命,是精神,是气韵,是灵动。
人类不是万物之灵,对动物,对一切生物,我们要有爱怜之心,要有自省精神,我们不妨置换一下位置,把自己设想为一只野兔,一个小麂,我们不妨用它们的眼光来看待世界,看待人类,那么,世界将是水深火热,人类个个青面獠牙。
读过曹明华的一篇散《历史:他的故事》,印象颇深,章的中心意思是说,谁有机会讲故事,谁就抒写了历史。她举了她们家养的一只芦花鸡为例,他们家的一只芦花鸡丢了,找了几天找不着,后来连着下了几天大雨,也没见鸡的影子,想的是鸡彻底丢了。有一天人们在石头缝里发现了卡在那里的芦花鸡,它还没有死,已经瘦得脱了形。许多的风吹雨打,足可以将一只鸡“风干”,但是芦花鸡却活了下来。于是曹先生站在鸡的立场上开始思考了,它“靠喝雪水消耗尽浑身的脂肪和肌肉,被泡在冰水里,然后晕过去,又醒过来,再晕过去……”他们家老太太说,幸亏它是只鸡啊,要是个人的话,它可是要把自己的那些经历翻过来覆过去有得好讲喽。
这就有了一个话语权力的问题,中国的传统一贯是谁主宰了历史,谁就有了发言权。最讨厌的是人,尤其是近几年的一些小男人和小女人,动辄便“做人难”,“做女人难”,“做名人难”。小挫折在他们眼里成了大劫难,谁谁对他冷淡了,天就是要塌下来了,他就不得活了。屁事没经过,断奶没三天就忙着写传记,倾诉自己“艰难坎坷的一生”……过分张扬让人觉得可笑,觉得浅薄。是啊,曹家的芦花鸡是不会写书,否则它会写出一本多么精彩的《挑战生命极限》的大作。山林里面临种族危亡的大熊猫、在圈套里苦苦挣扎的豺、为孩子而肝肠寸断的猿、因为要饥饿而引来杀身之祸的虎……哪个动物没有一本血泪账,如果它们也有人的权利,它们会写出动人心魄的《做熊猫难》、《做狗熊难》、《做鱼难》、《做猴难》,我相信,每一部书都比那些狗屁的“做人难”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