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正文_第8章

正文_第8章


大灾变 超凡神兵 向左看,向右转 戒爱 盛宠撩人 异世起风云 逆天玄神 暗影街 残幻 爸比当选人

正文_第8章

邻居拍拍手喘口气,再道一次谢谢:“想不到几个娃娃这么重。”

“娃娃?”

“是啊,新买的BJD娃娃,要看吗?”果然是个行动派,立刻就拿了剪刀拆包装。

七海怔怔地站在一旁,已经发现自己重新能够开口发声了。

还以为会像小时候那样最先学会叫“妈妈”,没想到第一句就是这么随机的一个词。蹲下身看邻居女孩拆封,随口问:“和以前见到的你变化很大。”

“是么?”

“当时化着很浓的妆,穿得很……”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啊--那是半夜吧?肯定是才从酒吧唱歌回来,一塌糊涂的样子,真不好意思,给你留下过这么糟糕的印象。”

“唱歌?”这么说起来,对方的嗓音的确是很有特色的类型。

“就是驻唱啊,也算是一份兼职吧,毕竟要买这些东西,”指指箱子里露出来的娃娃们,“得花很多钱,我还在读书,有点负担不起。”

“很贵吗?”七海好奇,在对方报上价格后变得瞠目结舌。

娃娃被取出来,只有身体,新生儿一样。邻居姑娘给他们穿好服装,非常华丽。但怎么说呢,七海觉得很难界定是否值那个价钱。似乎看出了七海的心思,邻居姑娘淡然地笑笑。

“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它们。”

听见这句话的七海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在对方归还快递费之后几乎以逃离的方式离开了她家,一路跑下楼,穿过弄堂,直抵嘈杂的马路。在路边喘息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拿着失而复得的钱,七海决定去超市买点零食。

走在路上回想过去的一切才觉得可笑。为什么在最开始就擅自把化了大浓妆的女孩随随便便定义成做夜间生意的人?

大三时,和阿虚租房住在一起,小区里的很多人见到这对情侣都神情复杂欲说还休。七海没有太多漂亮衣服,一直就那么两三套学生校服般的裙装,看起来还像高中生。而阿虚在大企业实习,为了付房租又做了兼职,每天西装革履。这样两个人出双入对,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在搞不伦之恋。这件事当做玩笑讲给好朋友听,后来又被当做玩笑传得很远。阿虚知道后有点无奈。

“我可不想被冠以‘LOLI控大叔’的绰号啊。”

“只要我不觉得你是大叔,你就不是。”女生当时非常果断地说。

经由这件小事,七海想起了一直不敢回忆的那些时光。

居住的小区是旧公房,非常吵闹,整日充斥着老年人练二胡的声音,小孩子吹口笛的声音,犬吠声,喊叫声,骂架声,到夏天劣质空调压缩器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声音,房屋隔音效果极差,连隔壁邻居的说话声都含含糊糊地穿墙而过。

午饭和晚饭的时候,总是被楼下和隔壁窜过来的油烟整个儿包围,屋里弥漫着呛人的青椒味或者红烧肉味,后来七海也试着在厨房开起了锅灶烧点小菜,阿虚说虽然比不上饭店但是稍稍能强过外卖。

晚上空闲时,一起看租来的DVD,有时阿虚把工作带到家里来在电脑前忙碌,七海就安静地背靠着他看书,灯光总是很暗,看着伤视力,时不时得抬起眼四下张望,眼珠活动来活动去,阿虚总在视界中央。七海觉得,他把衬衫袖子挽到一半不停敲击键盘的样子,比小时候更帅。

那些被柴米油盐的琐事环绕的日子,每一天都在证实靠自己的力量立足于世非常艰难,即便如此,七海却觉得有些真实得很美好的存在藏在里面,只是用语言无法描绘。有快乐也有烦恼,所有的一切都带着浓烈的味道。不是悲伤,也不是解脱,而是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幸运。

遇见你,遇见这么优秀的你,少女情怀太强大,突然哪天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喜欢你’,接着是情动以后懂事之前手忙脚乱的交往,吵架打架耍任性轻言分手,走散以后又三番五次循回原路,分分合合吵吵闹闹就慢慢长大了。你爱我没有我爱你那么深,也许不能明白。在我看来,能和你一起长大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好事。一起长大,一起学会了好好相爱,羁绊日渐深远,最后……

在最后面对无法抉择无法抗争的现实束手就擒之前,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这种美好,人的一生有没有机会再来一遍呢?

--为什么我要那么相信你,从一开始就将你视作情圣,相信你说什么都有目的,做什么都自私自利?

--为什么我不能相信“回学校看冬天的风景”是一句挽留?

--为什么我从来不相信过去?

七海的手吃不住力,塑料袋掉在地上,刚从超市里买的零食从里面滚出来一些,散落在马路边。她蹲下身捡,不断有更多的漏出去,手忙脚乱了半天,狼狈地重新收拾起来。但是心情被搅乱无法复原。

一边走,一边放声大哭。这是分手之后第一次流泪。

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和阿虚曾经居住过的小区。女生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楼下仰望那扇熟悉的窗。以前一直弄不清窗外这棵大树是玉兰还是海棠,现在它长满了淡粉与白的花苞。女生看着这样充满生气的东西,又模糊了视线,没有料到的是窗户突然被推开,阿虚探出身朝下喊道:“就在那儿别动。”

七海脑袋里一切都空了,在他下楼之前只来得及抹去刚才瞬间涌出的眼泪。

男生从暗的楼道里跑出来。七海看住他的脸、眼睛、手、身形,抓不住重点,但无论哪里,都还和四个月前一样。以为他会变,相比之下才知道,记忆是那么单薄的东西。

“今天要搬回来么?”

“唉?不。”

“不搬就别搬了。”说话的语气很公事公办。

“什、什么意思?”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住在离我公司近的地方比较方便,这两天正在那边找房子,你要搬的话最好过几天搬那边去。”

“……”果然还是这么自说自话自私自利!但关键是,“不是出国么?”

“不出国,没申请。”

“为什么呀?”

“考虑了各方面的因素,不过总之,不是因为你,绝对不是。”男生低头瞥了眼女生手里的零食,“这是给我的吗?”伸手去接塑料袋。

七海把袋子递给他,安静地微笑起来:“不是,绝对不是。”

--羁绊日渐深远,最后又学会了珍惜。

[八]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的对话。你送了我一首艾略特的诗。

因为不知道铁线莲是什么,两人去网上查资料,无意中看见它代表的花语--欺骗和贫穷。我突然没来由地有点怅然若失。看出我的失落,你说了一句话。我总是非常自卑,觉得那只不过因为同情为了宽慰,不敢相信其中还有什么更深远的含义。但是从那天起,我不计后果地爱上了你。

关于铁线莲的过去,或许早就预示了结局,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对我说--

“可是我觉得很美。”

绿光

[一]

如果在我的心里,有一个黑暗潮湿的洞穴。

如果存在光的轨迹。

如果我瞬间忘了呼吸。

[二]

狭窄的车厢被暖黄的灯光泡涨,电压不稳,光亮闪烁让人担心下一秒周遭就会突降黑暗。

大雪攀附着车窗缓慢下落,可以想象在靠站时车顶迅速积满白色尘埃。车窗外的世界陷落在夜幕里,虽然看不见,但闭上眼依然能毫不费力地将白天的景象重现--长着高大白杨树的土地像毛毯在迅速向后席卷。

所有的光聚焦在少年的侧脸上。

列车已经在沉闷的气氛中开了两天两夜,像驶向一个悲剧。

无论过去多久,都可以凭借清晰的记忆轻易补全每个细节。他挺直脊背坐在靠走道的座位上,微微压低帽沿,手撑着头打瞌睡,列车每一次靠站都能让他惊醒。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顺便看见少女不那么友好的半垂眼睑。

白昼时会有明晃晃的阳光穿过沉重的大雪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笑很耀眼。

然后……

烈日在眼睑背面画下怪异的红色图案,耳畔的声浪逐渐往远方飘摇,还听得见教官气急败坏地责备:“第二排第四名!不要闭眼睛!”全身的筋骨松软下去,没有了知觉。

醒来时,眼前是白色的墙面,女生勉强支撑着坐起来,身旁好友敬亭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哎,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说的同时笑着拍拍胸口。

医务室的护士表情冷漠地取过登记薄用笔“刷刷”地写着,问道:“是七连的?”

女生缓慢松开紧锁的眉头:“七连六班,游离。”

眼角余光瞥见纸面上潦草的“中暑”二字。那护士扔给游离两支软包装的棕色药剂:“喝了。”游离刚喝下去,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但只是干呕了几下。护士看看时间,临近中午,料想是空腹喝药伤了胃,取来一杯糖水扶过游离灌下去,安慰道:“没关系,想吐是好事。吐出来就好了。”

过了十分钟,游离把刚喝的糖水吐了出来,护士一副大功告成的神态让人感到心很累。

军训到第四天,连医务室的工作人员都见惯了站军姿时中暑晕倒的女生,只晓得感叹“现在的女生真是娇气”,却没有谁会去操场上跟着站半天证明自己的不娇气。

医务室冷气太强,半分钟后已经明显感到脊梁上的汗结成冰刺着骨。这样下去喝多少藿香正气水都要感冒。游离被敬亭扶着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