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
可见未来 都市特级狂兵 喜耕田 法相天尊 活死人的黎明:生化六道 荒墓 十世转生 狼毒花 银色猎手 凤凰涅磐
第三章 2
周老顺带着麦狗在一处商业区摆开了摊子,要靠玩火发木偶卖鞋。
大花被面旋转着,画着小丑脸谱的麦狗很不情愿地从里面钻出来,他戴着粗制滥造的乌纱帽,有一招没一招地比划着,表情活像一具行尸走肉,但因为装束和乌纱帽上的两个小翅毫无规律的晃动,在围观者看来更像一个**木偶,反倒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人们纷纷聚过来围观嬉笑。
被面全掀开,周老顺怀中抱着一个纸箱子出现了,他把花被面叠成个长方形铺到地上,模仿木偶的动作,从箱子里取出一双双旅游鞋摆到花被面上,再竖起火发木偶,用嘴模拟着锣鼓声准备开始表演。麦狗依然无精打采有一招没一招地比划着,众人齐声叫好。刘大江骑摩托车路过这里,将墨镜朝头上抬起,也凑过来看。
周老顺嘴里模拟的锣鼓声越来越急,他划火柴点火发木偶的火捻子,提线做了喷火的准备,然后喊了一声:“喷火木偶周家的绝活来了!”但是木偶没有喷火。
观众们都笑。周老顺很尴尬,忙喊:“麦狗,别愣着,过来帮帮你爹。”
麦狗凑过去,鼓捣了一下,木偶突然喷起火来,把麦狗的脸都喷黑了,头发也烧焦了一片。观众一面笑话麦狗,一面为这精彩演出鼓掌。周老顺尽情地表演着,嘴里还唱着各种各样的串词。麦狗捂着脸去了一旁,看都不看围观者,似乎大家的嘲笑和鼓掌与他毫无关系。
周老顺表演完了,刘大江问:“你的鞋多少钱一双?”周老顺说:“八块零一分一双。”“那好,我都买了。”
周老顺惊讶:“都买了?从来没见过有你这么买鞋的。”刘大江说:“我也从来没见过有你这么卖鞋的。”“让你见笑了。”“跟我去拿钱。”
周老顺抱着箱子上了刘大江的摩托车。摩托车开走了。人群散去了,有些人还对一脸乌黑的麦狗指手画脚,笑话几句。麦狗看一眼远去的摩托车,也不管周老顺的木偶,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刘大江带周老顺来到他的环球灯具商店。二人坐下喝茶。刘大江问:“知道我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鞋吗?”周老顺摇头:“这一路上,我把脑袋都想破了,也想不出。”“老顺,我不是看上箱子里的鞋,我是看上你这个人脑子活泛。”“乡下人,让你见笑了。”“往上数三辈,我家也是乡下的。我看上了你这个乡下人,想请你给我当销售员,不知你肯不肯?”“没想到刘老板这么看重我。”
刘大江说:“别的厂的销售员,报酬就是按销售额提成,对你,我每天都给一定的补助。”周老顺忙说:“刘老板,我得先感谢你了。假如我拒绝你,你还会买我的鞋吗?”
刘大江奇怪:“你拒绝我?不会吧。我开出的条件很优惠啊。”周老顺说:“今天要不是遇见你刘老板,真不知我排的是死阵还是活阵,这是被逼出来的。”
“谁在逼你?”“是我自己逼自己。”
刘大江笑道:“人啊,被别人逼,难受;自己逼自己,过瘾。你把自己逼得披上花被面,逼得一双鞋只挣一分钱,就因为你能这么逼自己,我才一定要用你。你没有理由不答应我。”
周老顺只好老实说明:“今天你能让我到你的店里来,让你觉得我是个销售员的材料,全靠林四林老板,他没要一分钱,就把鞋给了我。那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去,现在不但卖出去了,还有人把我当个宝了,这些,全得感谢林老板。他是我的恩人。所以,我得去问问他,就你这条件,他愿不愿让我当他的销售员,如果他用我,我一定给他干。如果他不用我,我才会给你干。”
刘大江站起来:“周老顺,你是个讲情面、重信义的人,就凭这,你给不给我干,这鞋我都买下。”
周老顺带着他的火发木偶回家,正好赵银花背着一袋废品回来,见面就问:“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儿子呢?”周老顺得意洋洋地说:“我这辈子要是当不了大老板,发不了大财,天理不容!银花,你肯定做梦都想不到……”“我想不到的事多着呢,我问你儿子呢?”“你想不到我满满一箱子鞋,不到一个钟头,全卖出去了。”他拿出钱在手掌上拍拍,“钱都在这呢。”
赵银花不屑地说:“瞎眼鸡叨虫,碰巧了。”周老顺说:“你可以说我是瞎眼鸡,不能说人家买鞋的是条虫。人家买了我的鞋,那就是我的恩人。告诉你,这人不一般,和林四林老板不相上下,做起事来那叫一个有气度!这温州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蹦出一尊真神。我得向人家好好学,学会我也是神了。”
赵银花说:“你啰啰嗦嗦这么多,麦狗到底哪去了?”周老顺无所谓:“受了点刺激,跑了。”“你!儿子跑了,你还像没事人似的。”“他不是第一次跑,一会儿就回来。”“就你这么当爸爸,早晚得出事!”“就因为有我这样的老子,他才没事,你总把话说反。今天做点好吃的,庆祝我旗开得胜,打响温州第一炮!”
周老顺把一叠钱交给林四林说:“林老板,托你的福气,鞋全卖了,这是赊你的鞋钱,请你点点。”林四林说:“老顺,真是一口唾沫一颗钉,行啊,头一回当推销员就这么利落。就凭你的利落,钱,还用点吗?”“亲兄弟,明账目,还是点点好。”林四林将鞋款揣入衣兜:“免了。”
周老顺说:“谢谢林老板。”林四林笑着说:“老顺,我给你讲个故事。早两年,有个人和你一样去卖鞋,头一次,他每双鞋赔三块钱卖了,第二次,每双鞋只卖了个本钱,说本钱也不对,路费,住宿费,都自己额外搭上了。为什么,他就是想练个场子。”周老顺笑道:“不用说,这个人就是林老板你吧?”
林四林点了点头:“你头一回做销售,就轰动了大街小巷。”周老顺笑着说:“看来你都知道了。”“我还知道,是谁买了你的鞋,他为何全部买下你的鞋。”
周老顺赶紧解释说:“可我没答应他,我说我得先问问你林老板,是你喂我吃了进温州城的开喉奶,我不能忘恩负义。”“好,刘大江答应你的待遇,我林四林一不少。”
林四林从纸箱里把旅游鞋装进一个大大的旅行袋,拉上拉链:“你背着,可以上路了。”周老顺说:“不用这么好的旅行袋,可惜了,还是用纸板箱吧。”“纸板箱,一不方便,二没有档次,温州向阳鞋厂一分厂的头牌推销员不能连个旅行袋都没有。”周老顺笑了:“对,不能让外地人小看了我们温州人。”
林四林问:“你想去什么地方?“周老顺说:“北方。我们温州在东海边上,往南走没地方了,就得往北。”“你什么时候想的?”“决定来找你的时候。”
“老顺,我服你了,你的话,我愿意听。可你的这身衣服,我却看不上,你不能穿这身衣服出去。”林四林找出一套温州鞋厂工作服,“挂靠挂来的,你要不嫌弃,就穿着吧。”周老顺换上,低头左瞅右瞅:“我有个亲戚,是永嘉什么厂里的,就穿着这样的一套工作服,在我们村里娶了个老婆,那工作服还是借来的。”
周老顺说着笑起来。林四林也笑了。
周老顺问:“我得卖多少鞋才能挣这一身行头?”“这是我送你的,你穿着像个公家的推销员了。北方人,最看重公家厂子的名头。”林四林又拿出一个漂亮的小本本,“我让人给你做了个工作证,国营温州向阳鞋厂销售科科长周老顺。有了这个,买票、住店、谈生意都方便多了。”
周老顺吃惊:“销售科科长?我都当上科级官了?”林四林笑:“什么官不官,所有的销售员工作证上都印着科长,出门好说话。”
周老顺拎着旅行袋在屋里走来走去:“科长就这样?我自己怎么看都不像科长。”林四林笑道:“习惯就好了。”周老顺仔细地揣起工作证:“那好,我就当一回科长。”林四林举起茶杯:“老顺,为了我们合作成功,干!”
赵银花和李阿香清理废品,把纸壳子用绳子捆绑。李阿香说:“嫂子,你跑一天了,歇歇吧。”赵银花说:“没事,捡废品和在农村干活比起来,轻快多了。”
废品收拾完,李阿香拿出钱给赵银花:“我们说好的,房租的钱我都扣下了,这是你应该得的。”赵银花不收:“前面是我们一家三口捡废品,或许还有点富余,这几天就我一个人弄,怕是房租都不够,你哪还能给我钱!”“我都记着账,不信我拿账本给你看看。”“账本就不看了。”“那你就拿着,这是你辛苦挣来的汗水钱。”赵银花这才把钱接过来:“妹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这时,周老顺唱着《杀狗记》回来了:“太白遗风传老久,忘了诗只喝酒。刘伶做了好朋友,断了双眼昏了头……”他背着旅行袋,拿着工作服,进来还唱着,“平生嗜好全没有,只爱闲来喝几口。上街喝个七**,回头带归一壶酒……”
李阿香笑着:“看大哥这样子,今天肯定是发大财了。”周老顺春风满面:“有你们这风水宝地,想不发财都难啊!”
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周老顺换上工作服:“怎么样老婆,鸟枪换炮,不认识了吧?”“就你那张挤眉弄眼耍发火木偶的老脸,剥了皮我也能认识你的骨头!你从哪弄的这身衣服?”赵银花笑着欣赏道。
周老顺有点得意忘形:“人是衣服马是鞍,真不假。就凭这身衣服,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你能认出来?你说,我还不得喝点小酒?”“谁稀奇看你那身皮!”赵银花高兴地笑着。
周老顺拿出工作证给赵银花:“看看这个!”赵银花吃惊了:“工作证?国营温州向阳鞋厂销售科周老顺科长。老顺啊,你不会嫌癫不够,又来武癫了吧?周家老老少少可都是本分人!”
周老顺拍拍衣服:“这科长的专用服装都穿上了,你说真还是假?”赵银花摇头:“反正到了温州,我这心里就没踏实过。”“你把心落在肚子里,我这科长不是白当的,当上科长就得去北方。”“北方是哪?”“北京是北方,东北也是北方。到哪个北方,就看我这个科长想去哪了。”
赵银花问:“温州这刚立住脚,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做生意嘛,只要能赚钱,别说去北方,北国也要去,阿雨我不就送到意大利去了吗!”话一出口,他发觉挑起了赵银花的心绪,赶紧转移话题,“得谢谢我爹给我取的这个好名字,老顺,你看我们到温州来,这几步走得多顺!我敢说,再过几年,你都想不到我们能过什么样的好日子!”
赵银花不愿听周老顺吹牛,从口袋里掏钱给周老顺:“阿香给的,交了房租,还剩这些。”周老顺又高兴了:“好,我赚钱了,你也赚钱了,就剩麦狗了。”
提到麦狗,赵银花更难受:“儿子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快急死了。吃过饭赶紧去找吧。”周老顺说:“不用找,我敢保证,明天早上肯定能回来,要是回不来,你就剥我的皮抽我的筋,把我脑袋砍下来都行。”
赵银花摇头皱眉:“老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没发现送走阿雨后,麦狗就再没有叫过你一声爸爸,我越想越不敢想。”周老顺显然被戳到了痛处,但嘴巴依然犟:“不叫怎么啦,叫不叫我都是他爸爸,该教训我还得教训!”“就没见过你这么心肺不全的爸。”赵银花说着,径直走出屋子,剩下周老顺一个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