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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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
十几个温州人挤在小旅店一个房间里,歪着倒着抽着烟闲聊。棠梨头说:“老顺,你的一双鞋真管用,这几天埕头泥没来找麻烦,我真有点想他了。”
周老顺说:“这几天我总睡不着觉,想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怎样在这里把脚站牢。你们想,刚到这里大家都是散兵游勇,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睡路边的,有住店的。睡路边的受罪,住店的太贵。自从我们一起包了这个房间,少受罪了,钱也省了。俗话说,篱靠桩,人靠帮,关老爷靠周仓。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帮,我们温州人不管到哪里都会抱团相帮……”
棠梨头打断周老顺:“你怎么和四眼似的,绕了半天,长篇大论!你到底想说什么?”周老顺说:“难怪大家叫你棠梨头,只长个子,头就跟棠梨一色,一辈子长不大。我们既然可以抱团住店,就可以抱团做生意,不光把人抱在一起,还把我们的货品也抱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儿。比如前几天吧,因为我贡献了一双鞋,才有我们这几天的安生,这就等于我们大家都得利……”
棠梨头又急了:“老顺,你别废话,就说怎么办吧。”周老顺说:“一起投资,一起得利,一起担风险。前几天,我出了一双鞋,就是投资,这投资,我们大家获利了,可是,光我付出,你们不付出,这事做不长。我的投资,大家应该一起分担。从今往后,我们都按今天定下的规矩办,这叫有福共享,有难同担……”
周老顺没讲完,大家都一起叫好。周老顺接着说:“这一双鞋的投资,有两种计费方式,一是成本价,二是销售价,大家说,应该给个什么价?”大家齐声说:“销售价。”周老顺说:“我不是为了钱,我们今天定的是规矩,有了规矩,谁都不能例外。”大家把钱塞到周老顺手上。
周老顺他们一伙又开始卖鞋了,生意红火。有辆车开过来,上扯红布横幅:全市总动员,打一场清理不法商贩的人民战争!从车上下来七八个大盖帽,把周老顺他们几个包围了。大家都忙着做生意,没注意到大盖帽的靠近。有个大盖帽来到周老顺跟前,周老顺愣了愣,忽然想起是那个拿鞋大盖帽,只是没戴帽子。周老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有点手足无措。
大盖帽说:“生意不错。”周老顺朝头上比划着:“你今天没戴,没认出来。”大盖帽从背后把帽子拿出来,戴到头上。周老顺笑:“这样就认出来了。”
大盖帽一把抓住周老顺的袋子。旁边的棠梨头等人都要跑,也被其他的大盖帽把货都按住了。买东西的人都急忙散去。
大盖帽对周老顺说:“市里集中打击,都没收了。”周老顺赔笑:“别啊,我这可是刚进的货,还没怎么卖呢,马上收摊,不卖了行吗?”“不行!以前也不是没提醒过你们。”
周老顺想了想,用温州话对大家喊:“抓紧把我们的投资都拿出来。”大家都拿自己卖的商品给大盖帽送礼,但无济于事。有个大盖帽下命令:“装车!”
大盖帽们要把货往车上装,温州人抢夺。棠梨头喊:“这可是我的命啊!你们不能要我的命。”大盖帽指着车上的横幅严厉地说:“阻碍执法就是犯罪。”
周老顺喊:“快住手,货没了不要紧,坐牢就麻烦了。”大家都住手,眼睁睁看着大盖帽把货装到车上。大盖帽都爬上车,汽车拉着没收货物越来越远。
大家都凑到周老顺跟前。棠梨头问:“怎么办?连本带利都在车上呢!”周老顺说:“拿不回来,升级了,我们都成了不法商贩。”四眼说:“难道又要割资本主义尾巴?”周老顺说:“不可能!邓小平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不让做买卖怎么富起来?我在想,一定是我们拉尿没找对茅坑。”
几个人回到小旅馆的房间里聊天想辙,周老顺拿着一个开关,得意洋洋地说:“卖开关的人就是温州老乡,乐清的。我和他一聊,才知道这东西就是我们温州产的,才是市场价格的四分之一,咱们就是按市场价格的一半卖,还能赚不少。这真是从天而降的商机。”
四眼拿开关看着说:“听说开关都是有银触点的,我怎么看这个开关不像有银触点。”周老顺皱眉:“四眼,你什么眼神?那不是银色的嘛。”四眼用手指甲刮一刮说:“是镀锌的,这样的开关能用吗?”
周老顺说:“你一个教小学语、数学的老师,没教过电学,懂什么金啊银的?”四眼说:“我可没听说有一门学问叫电学,那叫物理……”
周老顺打断四眼:“我问你,那个银什么通不通电?”四眼说:“当然导电。”“那镀什么呢?”“镀锌,也导电。”“那不一色吗?有什么不能用的?”四眼直摇头:“问题是银的熔点低,万一电压高了它会自动断电,安全。”
周老顺启发道:“你真是当老师把脑子当混了,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你懂不懂?银这么贵谁买得起?这要是银的,我还不舍得卖呢!”四眼说:“反正我觉得这像假货,我不能为赚钱卖假货。”“和你说话真吃力,你不卖我走了,还真货假货呢,有人要就是真货。”周老顺说完,提起一个大包出去。
周老顺到一个工厂推销开关。几个电工看周老顺的开关。周老顺说:“放心用吧,我这开关不光价格低,质量也绝对可靠,你们厂里装了我的开关,那叫一个省钱又放心。”电工小刘问:“你这种开关有二十个吗?”
周老顺说:“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小刘说:“那行,小张,你带他去会计那拿钱。”“爽快,我就喜欢爽快人,你手里那个我免费赠送了。”周老顺说完,跟着小张拿钱走了。
另一个电工凑到小刘跟前说:“刘哥,这开关是镀锌的。”小刘说:“废话,我能不知道是镀锌的吗?银多贵,咱能买得起?能用就行,把这个安上试试。”
电工去安那开关,开关安好一打开,旧电线发出“咝咝”的声音,冒出火花,整个工厂都断电了。
周老顺满面春风地回来。四眼问:“你把那些假货都卖出去了?”周老顺摇头:“我这一路上就想着怎么给你上一课,你以为人家那些电工都是蠢货?人家那是乌龟碰石板——硬碰硬学过电学的,不对,物理学,难道说人家还不如你?”四眼告诫:“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你小心点。”
周老顺说:“湿不湿鞋我不管,我就知道推销开关比卖鞋好,不用被人追来赶去,只要上门看八字。”他口袋里掏出钱,“看看,这不到半天的工夫,顶我卖两天的鞋,我得谢谢我爸给我取的这名字。”四眼说:“那么多鞋被埕头泥没收了,你也舍得。”周老顺教训着:“你呀,到现在还不明白什么叫舍得,舍得,就是有舍才有得。舍了鞋,得了开关,老天没亏待我们,赚的还是杭州人的钱。”
四眼摇摇头:“你倒真是舍得呀!”周老顺说:“四眼,你叫我一声老师,从今天开始,我就带你卖开关,保证不出三天,就能把舍掉的鞋全部挣回来。”
这时,外面走廊上吵吵嚷嚷的。周老顺打开门,看到小刘带着电工气势汹汹地来了。电工也看到了周老顺。周老顺忙说:“不好,四眼你个乌鸦嘴,肯定是开关出事了。”说完,打开窗户跳了出去。四眼追到床跟前,把剩下的开关袋子扔出去:“带着你的假货。”
小刘带人冲进来,看到周老顺不在,问四眼:“那个卖开关的呢?”四眼有些害怕:“跑了。”“往哪边跑了?”四眼指了相反的方向:“往那边跑了。”小刘带着电工追出去,却没有看到周老顺。
电工们认为四眼和卖开关的是一伙人,就回来把四眼按住揍。周老顺突然冲进来,甩着开关袋子打那些电工,他边打边喊:“四眼快逃!”四眼爬起来往外跑。周老顺把开关袋子扔出去跑。一伙电工追出去。
那伙电工没追上来,周老顺和四眼也没力气跑了。四眼说:“谢谢你老顺,你要不来我就被打死了。”周老顺说:“应该我谢你,四眼你还真仗义。”“你跑走怎么又回来?”“我跑出两条街,见没人追上来,就知道你肯定糊弄了他们,不放心你,就又跑回去。没白认识你,你帮了我老顺,我都记心里,等我发了财,当了大老板,一定好好报答你。”
四眼见周老顺空着手:“你开关都没了,还当大老板呢!”周老顺挺尴尬道:“都是假货,免费送给他们。”四眼很沮丧:“这下子有舍没有得,又是两手空空,做生意太难。”周老顺说:“你可不能泄气!老话说:做生意不怕蚀,只怕歇。我们得抓紧时间寻找商机,这地方看来不能待了。”
四眼问:“你想去哪?”周老顺说:“中国这么大,东方不亮西方亮嘛。你说,中国哪个城市最大?”四眼说:“上海才是中国最大的城市。”“那我就去上海,我就不信中国最大的地方没有我周老顺的饭吃。四眼,去不去?”
四眼说:“我是推销皮鞋的,上海有的是皮鞋厂,我去上海卖鞋,等于到孔圣人家里卖书。”周老顺说:“我就不信孔圣人家什么书都有,你不去我去。”“你还真去呀?”周老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这是什么?钉!”
周老顺来到上海,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感叹:“大上海就是大!”他在街上逛荡,看到路边有个皮鞋店,抬腿走了进去。周老顺见柜台里整齐地摆放着皮鞋,就挨个看起来,他看得特别仔细,恨不得把鞋吃了。
厂长朱沪生进来,服务员笑着给朱沪生一个眼色,朱沪生就看到周老顺,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周老顺眼前浮现出林四林门市部里花样繁多的鞋,对这个商店里的鞋摇头自言自语:“大上海,这也不大啊!”朱沪生问:“这位同志,对皮鞋有兴趣?”周老顺问:“这里的鞋是哪生产的?”朱沪生说:“我们厂生产的。”
周老顺打量朱沪生:“看派头,听口气,你像是厂长?”朱沪生笑着:“眼力不错,我是张江皮鞋一厂的厂长,叫朱沪生。这些鞋都是我们厂的传统产品,销得一直不错。同志贵姓?”“免贵,周老顺。”
朱沪生说:“周同志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最低批发价。”周老顺一副不屑的样子:“你们这个厂子只做几种产品,面窄了。常说千人千面,这里是千鞋一面。”
朱沪生认真地说:“听你的话是行家。既然是行家里手,你肯定知道,做皮鞋出鞋样最难,有了鞋样还得设计鞋型、刨鞋楦,这可都是工艺活。出一双样品花多少钱先不说,关键得有好样式,做出来得有人买。我们厂虽然样式少,但这几款鞋销路一直不错,全国各大百货大楼都在卖我们的鞋,养活我们厂百十口人呢!”
周老顺笑着说:“朱厂长,我有个建议。”“请讲。”“我那里有不少新款式,我先给你拿二十双样鞋看看,假如觉得好,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这笔生意,假如觉得不好,我原路返回,就当我没来过。”
朱沪生不相信:“你一次能提供二十双样鞋?有那么大的技术力量吗?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周老顺说:“朱厂长,实话说,我周老顺没有那么大的技术力量,但是,我可以找到那么大的技术力量。”
朱沪生惊奇道:“周老板,你不会跟我开玩笑吧?”周老顺说:“玩笑我也不敢开到大上海啊!”朱沪生说:“倒想见识见识,给你三个月时间,行吗?”周老顺说:“我这人性急,人说性急不能吃热豆腐,我就愿吃热豆腐。十天货到。”朱沪生又笑了:“十天?先不说生产过程,就说一双鞋从鞋样到成品,得多少时间?还有图纸设计、鞋楦定型呢?”
周老顺很自信:“老话说,没有三分三,还敢上梁山。我不是水浒好汉,这皮鞋也不是水泊梁山,所以,我就敢拍胸膛。”朱沪生看周老顺像是个江湖骗子,笑笑:“好,你既然这么说,我就等你十天。”
“一言为定,十天后见!”周老顺说完就离开鞋店。朱沪生笑着摇摇头:“哪儿都有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