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十九章 迈出时间的门槛(一)1

第十九章 迈出时间的门槛(一)1


美味的神话 一品厨娘:吃定君心 总裁密爱,女人别想逃 总裁换换爱 悠思似梦 王爷太霸道:失宠罪妃要出逃 浴血修魔 冷傲太子妃 蛊魅三少:妖曾盛装嫁给你 庶难从命

第十九章 迈出时间的门槛(一)1

最重要的东西都是用管子制成的。证明如下:男性**、笔和我们的枪。

——(德)利希腾贝格

a:回首

七岁那年一个初春的午后,我渴望一支火枪。那个远离现在的日子里,我和祖英姑娘像两株稀黄的狗尾巴花,看护着十八头健壮的水牛。水牛的蹄下是嫩绿的茅草,草尖挂着珠子似的雨露。水牛的背景是葱笼的树木和节奏起伏的啃草声。远天奔跑着如狗的黑云,细匀的雨丝传递着天空**的情绪。环境孕育我的杀机,我对祖英说如果我有一支枪就好了。我的这种**恰如我的影子,一直强烈地跟随我走到末路。最终,我杀死了一个人。

我说话的声音轻如一粒细雨,祖英没有反应。我看见祖英微张着小嘴,双目被树林下的野鸡牵动,走得很远。祖英的头上笼罩弥漫着雨丝,雨粒在她的头发上结出一层白,像是满头白亮的虱蛋。好像有蚂蚁爬上了祖英的小腿,她躬下身来双手在小腿上抓搔,但她的脸依然朝着树林,目光专注。我想祖英真正被美丽迷住了。

我和祖英不同。我看见野鸡排成一列长阵,红绿间杂的羽毛长长地拖在地面,它们悠然自得又傲气十足。我捡起一颗石子扔过去,随即哇哇地大叫两声。野鸡扑楞扑楞飞过树林,像一簇簇瞬间开放的鲜花。祖英回过头来,说你怎么把它们赶跑了?你……那一刻我发现了男孩和女孩的区别。祖英只满足于观赏,而我却想要得到。

祖英家的火枪在黄昏走入我的视线。那时我和祖英都关了牛,祖英因为沉溺于美丽而付出了代价,她的小腿被蚂蚁叮咬,红肿发亮如山区的包谷粑。祖英一瘸一瘸地走在前面,衣裤已被细雨淋透。祖英看见她的家门便开始哭号。我看见她像一只耷拉着翅膀的小鸟急不可待地扑进去,哭声在屋子里愈发嘹亮。祖英妈从屋的深处浮出,和祖英一道站在门框内。祖英看见她妈为哭声焦虑不安,便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尽量提高哭声。祖英妈从祖英夸张的动作里看出了水分,便骂了一声妖精。骂完,祖英妈抬起头看见门外的我,眼睛突地发亮。祖英妈说发粑你来了,别人都不敢来我家,你敢来?祖英妈绕过祖英,迈出门槛拉我的手。祖英妈像牵自己的娃仔那样把我牵进家门。我看见那支火枪挂在墙上,血因此而欢畅起来。

那时候山区的大人们都叫我发粑,他们用这个称呼给我一个准确的定义,因为我平时爱哭,像发酵的包谷粑.稀松软弱。稀松软弱的我看见祖英家的火枪坚强地挂在墙上,勇敢的枪管以火烟熏黑的墙壁作背景,显得神圣威严老态龙钟德高望重。祖英妈从碗柜里取出一团东西,递到我手上,说发粑你吃一个包谷粑吧。我说我不吃,我要枪。祖英妈说怎么不吃?祖英妈把包谷粑塞进我的衣兜,我感到一团温热贴在我的心窝。我把包谷粑掏出来,狠狠地咬出一个缺口,那缺口像一把弯刀。我想祖英妈只叫我吃不给我枪,她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只说怎么不吃……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突然听不到祖英的哭声了,另一个声音在屋子里滚动:**还没长毛就想玩枪!

我看见祖英爹站在门框下,挡住了门外的黄昏景象。祖英爹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得十分勉强。祖英已从地上站起来,正用双手清扫她的眼泪。我把手里的包谷粑丢在桌上,便从祖英爹的手臂下跑出去。奔跑中我回头想再看一眼墙上的火枪,但我只看见祖英爹宽大的脊背塞在门框里。我想他的肩膀这么宽,他才配拿枪。

那时候的祖英头发稀黄,远不如那群野鸡吸引我的目光。正午稍过,老师一声长哨宣告放学,山区的孩童在哨声中飞向自由,我和祖英则代替父母为生产队看牛。在我们看牛的几个日子里,细雨时断时续,野鸡如期而至。野鸡们像一盏盏红绿灯,在树林里闪动。我仿如一只猎狗,无声地蹲伏在草丛里,瞄准飞动的目标。但是没有枪,我无法出击,只能长期地潜伏。牛群啃草的声音消失了,祖英走出我的视线,草丛上的雨滴正响亮地滑落,野鸡在和平的环境里走动,毫无防备。我跃出草丛,扑向野鸡,野鸡们再一次开放在我眼前。我嘴里叭叭地吐出一串枪响,吓得野鸡越飞越高。忽然,树林里空了,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寂静得像没有边界。

妈妈的竹鞭在黑夜里等我。我看见祖英被她爹押着撞开夜的寂静,一路嚷到我家门口。祖英爹说发粑,你出来,你说说你们是怎么看的牛?坏事已经败露,灾难即将临头,我跳出门槛低头站在祖英的身旁,妈提着一盏马灯跟出来。妈说怎么了?是不是糟踏集体的禾苗了?妈的话音掷地有声,怎么一猜就猜准了?我听到呼地一声响,妈的竹鞭抽到我的屁股上。我针戳似的弹起来,妈的竹鞭追着我的脚跟。祖英爹的鞭子也不甘示弱地响起来,祖英一动不动立在地上,像一个坚强的战士。祖英爹一边挥动鞭子一边问,你们做什么去了?十八头牛都看不住,到底是谁的责任?你们两个谁贪玩,才让牛吃了禾苗?队长说了要赔两百斤干包谷,要赔就用你的口粮赔,从今天起你给我喝稀饭!妈听到“干包谷”,鞭子下得更密。不管我怎样弹跳,妈的鞭子就像我梦中的蛇,始终跟着我。

祖英咬着嘴唇,没有说我追野鸡的事。祖英爹和我妈都没能从我们的口里逼出情况,我和祖英幼小的肩膀平分了灾难的责任。我想倘若不涉及粮食,他们不会比赛抽打我们。周围圈了一层人。人群的围观使那个夜晚的场面仿如山区流行的批斗大会,我和祖英像罪恶不赦的地主富农。祖英的嘴唇憋了许久憋出一句话来,说爹,我不是你的女吗?祖英爹说是我女又怎样?是我女就可以放牛吃禾苗吗?祖英爹的鞭子明显地温和了些,我认为祖英的那句台词和她爹的鞭子一样响亮。

祖英爹是那支火枪的主人,但我从来没见他拿枪。他的肩头在季节更替中,常常变换着犁耙、刮子砍刀一类的农具,却没有枪。我想如果他扛着枪,那才像祖英的爹呢。

只有祖英爹出门干活的时候,我才敢溜到祖英家的那面墙壁下,去看火枪。春天即将结束了,夏天的炽热扑面而来,墙壁上的火烟愈积愈厚,那枪依然一动不动挂在那里。我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扛上一杆枪。忽然,我听到祖英家的大门哗地推开,祖英妈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扑进家门。祖英妈说我看见了,什么我都看见了。

祖英说妈,你看见什么了?祖英妈说我看见你爹了。爹在做什么?你爹在打野鸡。打野鸡怎么不带枪?你爹打野鸡从来不带这支枪。祖英妈说这话时,已把枪拿在手上。祖英说妈你拿枪做什么?祖英妈说拿去打你爹。

祖英家的那支火枪头一次走进村人的视线。祖英妈扑出去了。祖英扑出去了。我看见墙壁上仍然挂着一支白色的枪,那是因为枪常年挂在墙上,火烟没有熏到的部位留下的白影。我离开墙壁,快速飞出祖英家的大门,目光追随着祖英妈奔跑的身影,渴望听到一声枪响。

祖英和她妈像两片飞动的树叶,装点山区景色。祖英妈双手紧握火枪,嘴里喷出脏话:我要杀了那两个不要脸的畜生!我要一枪穿了他们的东西,叫他们一辈子也不能快活。祖英紧跟在她妈的身后,盲无目的地奔跑。妈的枪尖指向哪里祖英奔向哪里。午后的阳光眩目灿烂,祖英母女的身上沾满草屑和树叶。祖英在奔跑中突然栽倒。祖英妈并没有因为祖英栽倒而停止愤怒,她依然举枪奔跑,像一簇孤独的火苗,引燃了整个坡地。我听到祖英的哭声高扬起来,成为那簇火苗的背景音乐。

祖英爹从一丛草里弹出来,上衣缠裹在腰间,因为匆忙没有穿上裤子,两根铜色的脚杆在草尖飞翔。祖英妈有了追杀的目标,枪口摆了过去。目标愈跑愈快距离渐渐拉远,祖英妈手里的枪爆出一声闷响。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祖英家的火枪发出声音,它显得疲倦无力。

祖英爹伴随枪声沉入草丛。人们都惊呼着朝坡地蜂拥而去,以为祖英爹中弹身亡了。但是,祖英爹很快就从地面浮起来,返身扑向祖英妈。祖英妈弯腰靠在树上,吓得手里的枪早已掉落地面。祖英爹说你还真想杀我。祖英爹捡起火枪,火枪在他手里快速起落。祖英妈哟地一声惨叫,身子弯得像一团麻线。祖英爹拉起祖英妈的手,往他弹出来的草丛拖。祖英妈蜷缩的身子压平了坡地的浅草,滚出一条道路。祖英爹说我让你看看,看看我在做什么,我只不过在草里乘乘凉,大热天的,我脱光衣服乘凉有什么错?祖英妈看着祖英爹光着的屁股,草丛里散落满地的树叶,一条裤子铺在树叶上,没有女人的影子。祖英妈突然抓住了那条长裤,指着裤上的一块湿斑说,这是什么?祖英爹猛然低头,看见自己的下身赤条条的,赶紧抓过长裤,往下身套。祖英妈抓起地上的枪,威武地站起来,说你真敢跟那个**乱来,老娘就敢开枪,不怕打不死你。祖英爹说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枪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