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十五章 原始坑洞(三)1

第十五章 原始坑洞(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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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原始坑洞(三)1

七天之后,秦娥由县城直奔谋子而来。谋子没有饿死,这在她意料之外。秦娥说是谁送饭给你吃?谋子说是金伯。秦娥说金伯是个好人。谋子的眼眶里滚出两串泪,吊在下巴尖。谋子说我想死却死不成,我的双脚不听我指使,连走出坑洞的气力都不够。我对着那些找牛的孩童喊叫,对那些打柴的村人喊叫,他们都听不到我的声音。金伯一天来一趟,见我没有死,一定很失望了。妈,他也是为了你好。秦娥说他说了些什么?谋子说我连脚都指挥不动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秦娥说我一定饶不了金光,一定不饶他。他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

谋子看见周围的青草一夜之间冒出了泥土,蚂蚁和蟋蟀在坑洞频频往来,各种春天的声音从沉睡里流出来了。村人背着背篓扛着柴刀,在山坡上开荒,劳动的声音飘来荡来。人们依然穿着黑色的厚实的衣服,黑色的身影走在青色的草坡,就像是走动的老树桩。烧坡的浓烟散发出陈旧的草香,草灰漫天飞舞,像有无数飞鸟的羽毛从天而降。

秦娥把张双、张单丢弃的麻将带到坑洞来。谋子握着光滑的麻将仿佛握住往昔的自由。春天不是玩麻将的时节,但谋子却靠麻将打发日子,他用手不停地摸麻将上的纹路,然后猜牌,猜对了或者猜错了,骨子里便涌起一点儿正常人的得意或失落。在这种小小的刺激里,谋子还学会了吸烟。秦娥把八贡的烟叶偷出来,送到谋子的手里,说谋子,你闷了就吸烟,男人是靠烟来解闷的。烟雾轻轻飘出洞口,谋子的身子也似乎随烟而去。谋子想爹一定还蒙在鼓里,不知道我已像一只家鼠开始侵吞他的烟叶。

谋子渴望说话,他对秦娥说想见腊妹。秦娥说这样太危险,你躲了这么久,现在被人抓走,不划算。谋子显得急躁不安,说你让我偷偷地看她一眼吧。

每天傍晚,秦娥便把谋子背上山梁,让谋子从她的肩膀上瞭望村庄黄色的灯火,静静地听村庄杂乱的声音。谋子似乎只剩下了一副骨架,爬在秦娥的背上一动不动,感受从人群生活的村落传递上来的暖意。无数个黄昏,谋子看见村里的灯一盏一盏地黑,妈的头发却雪亮起来。谋子说妈,你的头发白了。秦娥说我老了,再过几年就背不动你了。

阴雨连绵的春天像一条蛇在八贡的眼前蜿蜒。八贡闻到谷种霉烂的气息。张双和张单都在自己的田里忙,秦娥慌慌张张地进出家门,却没有把那箩泡胀的谷种撒到田里去。八贡说该撒谷种了。秦娥说没有牛耙田,谷种撒到什么地方去?

屋角的谷种一天比一天散发出浓重的气味,实在是没有谷子的味道了,八贡才看见秦娥把箩筐抬出家门。秦娥说我现在就去播种,你安心地躺着吧。八贡说秧田耙了?秦娥说耙了。八贡的脑海里有汪汪的水浮上来,他看见春天的田野像一张飘移的大床,他就躺在那上面。

晚上,秦娥回来了,她的双脚沾满泥浆,小腿大腿以及上身全被泥水泡过似的,连那头黑白相间的头发都沾满了泥土。八贡说你跟谁撒种了?怎么这么一副模样。秦娥说腊妹,我跟腊妹一起撒谷种。八贡没有听出什么反常,这种对话在去年的春天曾经进行过。但片刻之后,八贡发觉了不妙,想腊妹不是死过了吗?八贡于是擂响了板壁。张单把头伸过窗来,问爹,有什么事?八贡说吃完饭你给我准备一副担架,我要死了,你们把我抬出去埋了。

张双和张单放下手中的农活,开始为八贡编担架。他们摸不透爹的心思,尽量地把担架编得精心一点儿,以此消磨时光,好让爹打消出游的念头。但爹的声音一声强过一声,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担架只编了八成,八贡便扑到窗口上喊,快,把我抬出去,你们不用再编了。

午后的田野上,到处都是劳作的人们。人们看见张单在前张双在后,抬着八贡从村庄慢慢地游出来。阳光放大他们的身影,牛尾巴甩起的稀泥溅落到担架上。担架像一声咒语,穿越牛群田埂,最后落到八贡家的田边。八贡看见自家的田园上,荒草茂盛地摇动着,蟋蟀和飞虫全都集中在没有耕耘的土地里鸣唱。八贡双手不停地捶打担架,说明年,我们吃什么呀?八贡说完便开始呜呜地哭,声音像田园一样荒芜杂乱。人们在八贡的哭声伴奏下,紧张地耙田播种。

看看八贡哭得差不多了,张双从自家的田里拔出双脚,来到担架边,问爹,想回家了吗?八贡没有答应。张双一挥手,张单也来到了担架前。张单说别哭了,有我们两兄弟,饿不死你。八贡说你妈为什么骗我?田里的活她一点儿都没干,她在做什么?

担架从来路往回走,快要进入村庄时,八贡从担架上跌了下来。张单说担架还没编好,爹你的心也太急了点儿。等编好了再抬你出来,你就不会挨跌……

秦娥冬天里抱回来的那头牛仔愈长愈壮实,但壮实的牛仔在春天的一个早上突然死去。天刚麻亮,秦娥端了一盆豆浆让牛喝,牛仔喝得正起劲儿,突然就栽倒在地上,那些白色的豆浆沿着它的嘴角流出来,流了满满的一地。牛仔断了气,眼皮却一直睁着。秦娥想是因为前世欠了牛的债,所以它来折磨我。它把债收完了,就死了。

秦娥把牛仔埋到路边的土坡上,像是埋自己的小孩,很认真地垒了黄土砌了石头。秦娥想牛就这么断子绝孙了……正想着,秦娥听到身后有响亮的牛蹄声走来。一转身,她看见腊妹的爹带着他的三个儿子,牵着三头强健的水牛走向她的田园。秦娥想腊妹爹还记着那口棺材的情。

秦娥把午饭送到田头,还专门给腊妹爹带了一壶水酒。秦娥本来是满脸微笑地叫他们吃饭,但眼圈却不争气地红润起来。看见腊妹家的人和那些牛,如见故人往事,秦娥想这种帮工,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趁腊妹爹他们吃午饭,秦娥赶紧提着镰刀到田埂边割草。秦娥把鲜嫩的草抱到吊牛的树下,牛们便争抢着吃。腊妹爹想秦娥还是那么善良那么爱畜生,过去帮她做活,人没有亏畜生也没有亏。秦娥在田埂上来回跑了三趟,便像一只鸟扑到水田里,整个身子成大字摆着。腊妹爹以为是她不小心跌了一跤,但好久还不见她起来,便丢下饭碗跳进田里,看见秦娥双目紧闭,嘴唇发白。秦娥轻声地说,我眼睛一黑,就栽倒了。

秦娥和八贡都卧床不起。春天像一尾欢快的鱼,从他们的眼前游走,他们再也没有抓住春天的机会了。腊妹爹和他的三个儿子在田里忙完一天,便悄悄地退出了谷里。他们没有跟秦娥打招呼,生怕给她添麻烦。秦娥的目光越过清冷的家屋,看着他们在暮色中走远,心想等我能够下床了,一定做一餐好饭好菜请你们来吃。

谋子再次见到秦娥时,秦娥手里多了一根拐棍。秦娥的步子已经迈得很艰难很生硬,像一个临产的妇人。秦娥依然没有丧失警惕,在山坡上走着奇怪的路线。谋子看见秦娥没有走到沟底,便摔倒了,然后像一截木头轰隆隆地朝沟里滚。

世界静寂了好久,谋子才听到一点儿轻微的响动,朝坑洞靠近。谋子听到秦娥说,仔哎,我要死了。谋子在声音的周围搜索秦娥的身影,看见秦娥顶着斑白的头发,朝自己爬来。看看离坑洞还有一丈远,秦娥抬起头,说仔哎,你怎么像泡在血水里?这个洞怎么会是红的?我的眼睛里怎么全是红色?谋子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看见秦娥的左眼涌着鲜血,一根细木棍扎在眼皮上,随着秦娥的爬行而摇晃。谋子说妈,你别来了,你再爬我就死给你看,你别管我了。

秦娥爬到坑洞口,说谋子你看看妈的眼睛,快瞎了吧。你千万别死,你死了我指望谁?谋子说反正我迟早都得死,活着只是暂时的。秦娥说要死,也要让妈先死。秦娥从衣兜里掏出一团饭,递到谋子的手上,说快吃吧,我已经几天没来了。谋子说你走吧,你走了我再吃,你快去找金伯治你的眼睛。秦娥不停地抬手抹眼角的血。谋子从胸口摸出那块女式手表,按在秦娥的手里,说我再也不需要时间了,你拿去卖,买药治你的眼睛。秦娥滑向沟底,带着满头的鲜血爬过草坡。她爬过的地方,草都变成了红色。谋子说妈,我不想死,我死了对不起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