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十三章 原始坑洞(一)1

第十三章 原始坑洞(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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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原始坑洞(一)1

谋子从对方的身上拔出凿刀时,秋夜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谋子感到手上一阵湿热,凿刀离开手掌,落地无声,就像一根鸡毛轻轻地掉在水面。

在谋子的感觉世界里,这个深夜里发生的案件没有任何声音作为背景,没有惊叫声绝望声,没有女人的慌乱声和油灯摔碎的脆响。屋外屋内是一团寂静的黑色如墨的世界,只有微弱的风在门缝间自由走动。谋子就那么呆立着,像一根枯朽的木桩,很久很久了,才感到有一双温和细腻的手在摇动他的肩膀。谋子的双腿开始颤抖,仿佛有尘土从他的身上纷纷坠落。终于,谋子动摇了,双腿忽然一软,哇的一声伏地而哭。

谋子最先听到自己的哭声,然后听到孔力说:杀人偿命。谋子抬起头,依稀看见孔力一丝不挂地伏在门边,嘴里喷出铁钉一样的“杀人偿命”。谋子想她连衣裤都还没有穿,便想到给她丈夫报仇了,真是个好女人。谋子从地上弹起来,奔到大门边,哗地推开大门,凉风像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孔力从**捞起一团衣物,朝谋子砸过去。谋子感到那团落在头上的衣物像刚出窑的红薯,还带着一股温热。

谋子抱着衣服夺路而逃,在冷风中跑了好远,才听到孔力的哭声像一场大火,在身后嘹亮起来,她的声音燃烧了整个村庄。慌乱中的谋子,在孔力的哭声中朝着山后那个隐秘的坑洞跑去。

谋子杀死萧玉良的这个晚上,谷里村有许多故事在同步进行。谋子妈秦娥在这一天悄悄迈进五十岁的门槛,儿女们白天刚刚给她做完寿宴。在寿宴喧嚣的气氛中,秦娥突然嗅到了一种死亡的气息。她像母鸡看护雏鸡一样看护她的儿女,在酒席里穿梭。尽管有儿女们笑脸相迎,秦娥依然感到心慌意乱,终日滴米未进。祝寿的客人像一串串汽泡,一个个地灭了,只有酒杯破碎的声音还留在秦娥的记忆里。

或许是因为寿宴做得有些像婚宴,秦娥的男人八贡激动无比。满屋依然飘浮着酒席的余香,那些粮食、肉类的气息残剩在夜的角落,久久地不肯散去。八贡想起三十年前他娶秦娥的那个日子,实在寒酸得不像是结婚,现在什么都有了,而女人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女人。八贡看着睡在**的秦娥,像一只空了的布口袋,身上布满粗糙的皱纹。八贡不想让寿宴的余兴就此打住,便点亮屋内所有的油灯,坐在床边抽烟,静静地享受秋夜时光。秦娥感到油灯像千万只萤火,在屋内飞扬起落。

八贡最终扑到了秦娥的身上。秦娥说都老了,你还这么喜欢。八贡说难得有这么一次想头。秦娥举起双手想把八贡推开,但八贡沉重得像块铁,一点儿也没有老朽的迹象。秦娥说我全身都快散架了,我没有吃一口饭,你饶了我吧,我不想。八贡把右掌捂到秦娥的嘴上,两人同时停止响动。屋子里儿女们都进入了睡眠,风的嘶吼声里穿插呀的一声门响,谁也没有在意。秦娥说你把灯吹了吧。八贡说今天我看见儿女们为你祝寿,他们就像一筐筐粮食,是我和你起早摸黑种出来的……今晚,我们就让灯亮堂堂地燃着,我再也不想节省煤油了。

这时,秦娥和八贡都听到了孔力的哭喊。孔力喊:杀人啦!杀人啦!快来救命呀!

村庄在孔力的喊声里醒来。像是救一场大火,人们纷纷往孔力家跑去。秦娥看见萧玉良倒在血泊中,右手死死地捏着床单的角,一把萧玉良打造家具时使用的凿刀被血涂红,横陈地面,两行脚印从萧玉良的身边摇向大门外的夜晚。秦娥看出那是自己的三儿谋子赤脚踏出的脚印,天气这么凉了,他还光着脚板。他往哪里去了呢?秦娥整个下午的慌乱终于停泊下来,这时她才依稀记得下午的寿宴上总像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少了谋子。还有那声呀的门响,她和八贡都不在意,原来是谋子溜出家门的声音。秦娥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此刻喷薄而出,溅落在萧玉良的身边,一根变黑的豆芽粘在萧玉良的头发上,像一只黢黑的虫子。秦娥用手去抓那根豆芽,嘴里呱呱地干呕。干呕声中,她软倒在萧玉良身边。

黑夜和噩梦已经过去,天空在鸟声虫鸣中舒展懒腰,一缕薄雾在洞口之外的沟畔起起落落,茂盛的茅草密封了大半个洞口,浅水浸泡着阴沟里的枯藤,一潭静静的死水上浮动着黄色的锈斑。谋子蜷缩在坑洞里,感到十分安全,他想谁也不知道我藏在什么地方,除了我妈。

太阳慢慢升上山梁。透过茅草树木网状的空隙,谋子看见母亲秦娥手挽竹篮,在对面的山坡上走着奇怪的路线。她像一只负重的虫子,步子凌乱神色慌张,一会儿没入苍黄的玉米地,一会又浮游在厚实的茅草上,衣服和裤子全被早上的露珠打湿了。谋子知道母亲的最终目标是靠近自己。

噗的一声响,谋子再也看不到母亲的身影。母亲似乎已经跌入沟底,重叠的树木藤蔓遮挡住谋子的视线。静听了许久,突然传来一丝尿响,谋子发现母亲已来到洞前,头帕高扬在坑洞边缘,身子埋在草丛里。母亲害怕别人跟踪,所以用屙尿的方式来掩人耳目。风从母亲的身边吹来,谋子嗅到了尿的气味。

母亲把竹篮塞进坑洞,说快吃了吧,谋子。谋子看见母亲的双眼像沤烂的蜜桃,快要从眼眶流出了。谋子问警察来了吗?母亲说还没有来,他们到镇上叫去了,萧玉良还倒在血迹上,要等警察来验尸。母亲说着,用手扯了扯衣襟,退出洞口,钻进沟底,说我得回去了,恐怕警察已经到了村上。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像阴沟里的蚊虫声,不痛不痒地敲打着谋子麻醉的耳鼓。谋子停止咀嚼,满嘴的食物漏落到地上,白灿灿的米粒照亮了阴暗的坑洞。

秋天的暖阳在天底下铺展,显得有气无力。秦娥打开那些常年紧闭的木箱,晾晒衣物,泡桐板的陈香和秦娥的干呕声交集在一起。八贡在秦娥的干呕声中病倒了,他觉得秦娥的干呕仿佛是三十年前初孕时的反应。这种不祥的声音让他失眠。

木箱里各色的衣物全都挂到了竹竿上,秋风牵动它们像牵动着带血的绷带。秦娥看着不同年代里曾包装过她身子的衣裤,在阳光下拂动,心里填满苍凉。秦娥手里捏着一团羞于示人的布带,这种布带过去总是被她悄悄地挂在屋后的扫帚上阴干,从来没有看见过太阳。离最后一次来红已经四十多天了,秦娥知道自己已进入更年期,再也不需要月经带了。她操起剪刀对着手里的布带一阵乱剪,布带变成一团毛绒绒的布球。秦娥想现在谁也看不出它是月经带了,它还可以用来做抹布。秦娥把抹布高高地挂在竹端,像是风的一团信号。

孔力也在秋末的时光里惶惑不安,她的身子正在发生某种变化,最让她惊讶的是每月如期而来的月经突然不来了,厌食和呕吐跟秦娥构成了一种呼应。孔力的家婆六甲似乎忘了殁子的伤痛,兴冲冲地把土医金光带进家门。金光微眯双目,把那只干瘦的手掌搭到孔力的手腕,认真谛听孔力的血脉。像是过了一口烟瘾,金光长长地嘘了口气,说六甲,你的媳妇有喜了。六甲的眼球突地定在眼眶里,然后缓慢地上移,移到不能再移了,六甲才对着屋梁叫了一声:苍天有眼。

六甲快速掀开孔力身上的被窝,把孔力拉下床来。六甲说快给金光磕头,是他救了萧家的命,是他告诉我萧家没有断根。六甲把笑脸递到金光的眼皮下,双手不停地压迫孔力的头。孔力的头在地上磕了四下五下,六甲依然没有放行的意思。孔力想你只管叫我磕头,却不知道是谁真正地医好了你的心病。孔力听到六甲的声音在头顶嗡嗡地盘旋,像是一堆马蜂正在振动翅膀。六甲说孔力一直都不怀孕,我都盼了几年了,是吃了你金医师的药才有今天啊。六甲说完这些感激的话,手仍然没有停,她像在水中按葫芦一样机械地按着孔力的头。金光张着缺牙的嘴,满心承领六甲的献媚,身体好像已经飘了起来。金光说六甲,你松手吧,孔力的头都快要磕破了。六甲恍然记起手里还捏着一颗人头,笑容和手一起松弛下来。

金光说我走啦。六甲说别急,再喝一盅酒。金光把手一摆,酒盅滚落到地面,水酒慢慢地浸入地皮。金光说我醉了,不能再喝了,六甲,你看泼在地上的酒多像一摊娃仔的尿,再过半年,你的屋子里到处都会撒满你孙子的尿。六甲哎哎地应着,把金光扶到门外的秋阳之下。六甲看见对门的晒楼上,秦娥正在晾晒衣物。这么高兴的一个下午,偏让她看到了仇人家晾晒着的黑黑白白红红绿绿的衣物,心口猛地痛了两下。六甲在仇恨中松开手,金光像一根水上的浮物,漂移而去。六甲转身扑进家门,说孔力,快把这几个鸡蛋给金光送去。六甲把鸡蛋塞进孔力的衣兜,轻轻地推了孔力一下。孔力的身子一歪,跌倒在门边,破碎的鸡蛋染黄了她的衣襟。孔力说今天你就这么得意,你真认为我的病是金光医好的吗?他有那个本事吗?孔力在怨声中站起来,蛋黄沿着衣襟滑落,画出许多奇形怪状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