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九章 目光愈拉愈长(三)3

第九章 目光愈拉愈长(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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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目光愈拉愈长(三)3

两天之后的一个中午,马男方跑回家里。他没有看见刘井,于是向邻居打听刘井的去向。邻居告诉他刘井到南山的稻田干活去了。马男方又跑了五里多路,来到南山的稻田里。他看见刘井站在稻田的中央耘田,秧苗遮住了她的下半身。刘井说马男方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才回来。马男方没有回答刘井,他跑到田角伏下身子喝了几分钟的水,他喝水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十分响亮。响亮之后,他从田角站起来,嘴巴张着,舌头吊着,像是大热天里的一只狗那样吊着舌头。站了一会儿,他说刘井,我们被苟日骗了。刘井说我已经知道了。马男方说你怎么知道?刘井说我看见了。马男方抹一把脸上的汗,发出一声冷笑,说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苟日骗我们是真的。我去了一趟县城,在街上碰见他了。他一看见我就跑,他根本没有去广州,去帮我们找一定。刘井说他不仅没有去广州,还用我们的钱养了一个女人。马男方说我们不能就这样被他骗了。我们要找他算账。刘井说怎么个算法?马男方说我们去把他家值钱的东西全搬了。

第二天上午,马男方和刘井来到苟日家,苟日的老婆杨花坐在家门口,说你们谁想搬我家的东西,得先把我搬掉。说着她从身后举起一把斧头,斧头磨得十分锋利,上面可以照见人物和树木的影子。马男方和刘井谁也不敢靠前,他们和杨花对骂着,说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说你家又会怎么怎么了,杨花你跟谁谁睡觉了。杨花说刘井你也不是好货,你想一想你的腿是怎么被你的丈夫烫伤的。架越吵越没有意思,他们只是为吵而吵。他们把太阳从东边吵到西边,谁也没有吃喝拉撒。

几个爬在树上看热闹的小孩,突然大叫道马一定回来了。小孩全都从树上滑到地面,然后朝村头跑去。刘井说什么?他们说什么?杨花说马一定回来了,我们家的苟日帮你把马一定找回来了,现在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你们用你们的手掌打你们自己的嘴巴吧。刘井和马男方呆呆地站在那里。杨花说打呀,快打呀。

汪警察把马一定送到家门口,全村的人都围了上来。他们像一个句号围着汪警察、马一定、刘井和马男方。刘井说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刘井不停地用衣袖抹着眼泪,同时也腾出手来把马一定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当她的手摸到马一定那双厚厚的鞋子的时候,就把手停在了那双鞋子上。许多人都望着马一定的那双鞋子,它是那样的白,那样的厚实。刘井说一定,他们没有打你吧。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你想妈妈吗?他们没有从你的身上拿走什么吧。

这是真的吧?刘井用她的右手掐了一下她的左手,她的嘴巴歪了一下,好像是感到痛了。她说这是真的。说完她又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脚背上。石头刚一落下,她便惊叫一声,双手捧着被砸的脚背,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脚在地上跳着,像是金鸡独立。她跳了一会儿,把脚放下来,说这是真的,这真是真的。哈哈,这是真的。哈哈哈哈……刘井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马男方问汪警察,马一定是苟日帮着找回来的吗?汪警察说什么苟日?是公安局找回来的,你在这上面签个字,说明我们已经把马一定送到家了。马男方说我不会写字。汪警察说按一个手印也行。马男方在汪警察的本子上按了一个手印。马男方按完手印,对着人群喊杨花,你听到了吗,马一定是公安局找回来的,不是苟日找回来的。苟日他骗了我们几千块钱。

马一定回来的这个下午,刘井高兴得搓着手走进走出,不知道要干点儿什么。她见人就笑,笑过之后就说一定回来了。光这样说一说她还不过瘾,她说一定,我们到村子里走一走吧。她牵着一定的手,从张家走到李家,从李家走到赵家,从赵家走到聂家。她问一定,城市里的人是不是只有四个脚趾?没有,他们和我们一样,每一只脚都有五个脚趾,五个,知道吗?马一定举起五个手指说。刘井说我也不相信,是聂广放的屁。

从在村子里串门开始,刘井的手一刻也没有离开马一定的手,她生怕马一定再走丢了。马一定说妈,我要撒尿。刘井说妈妈跟你去。马一定说我要玩泥巴。刘井说妈妈跟你玩。马一定说我想吃鸡肉。刘井说爸爸正在杀鸡。这一切都做过之后,刘井还是觉得没有高兴够。她说一定,今晚我们应该高兴,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什么样的事能使你高兴?马一定说我想捉迷藏。刘井说那就捉迷藏吧。马一定和刘井开始在家里捉迷藏,他们躲在门角,藏在床铺下、被子中、水缸旁……到处是他们的声音和跑动的身影。有一次,刘井怎么也找不到马一定。她说一定,你在那里?你发出一点儿声音,要不然我不找你了。马一定叫了一声。刘井听到声音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但是她在卧室里转来转去,始终找不到马一定。她说马一定你躲在什么地方,你无论躲到什么地方,你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给我出来,我看见你了,你在楼上,你在床铺底,你在尿桶边。不管刘井怎么喊叫马一定总是不出来,刘井也没有真的看见他,她只是虚张了一下声势。匆忙中刘井碰翻了一个酒瓶,马男方听到酒瓶破碎的声音,像刀子割他的心脏一样难受。他说你们别躲了,你们把我的酒瓶全碰烂了,你们再躲下去我的酒都会被你们全打烂的。一定,你再不出来,我就用鞭子抽你。马一定哇的大叫一声,从米桶里跳出来,吓得刘井跌倒在地上。刘井说原来你躲在米桶里,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你赢了,一定,妈妈输了。

刘井和马一定从卧室走出来,看见马男方黑着脸,好像要下雨的天气。刘井说一定刚回来,今晚谁也不准生气,我们高兴过了,你也应该高兴高兴。马男方说一定你去给我拿酒来。马一定从卧室里拿出一瓶酒。马男方说一定过来,今晚我要跟你喝一杯。马男方真的灌了一小杯酒进马一定的嘴里。马一定不停地咳着,又把酒吐出来。马男方说可惜呀可惜,你怎么吐了出来,我有时想喝都没有。

马一定的那双鞋子慢慢地变黑了,刘井带着马一定去南山耘第二次田。快走到南山时,马一定的鞋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他的脚从口子里钻出来。他把裂开的鞋提在手里,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一只脚高一只脚低地往南山走。他看着那只破鞋想哭。刘井说晚上我给你补一补就又可以穿了。马一定说补了就不好看了。马一定终于哭了起来。刘井说要不我再给你买你一双,再穷也不能穷了你的这双鞋子。马一定说这种鞋这里根本没有卖。

马一定赤脚站在稻田里,秧苗遮住了他的身子。他只有秧苗那么高,他的裤子上沾满了稀泥。天上的太阳像火一样烤着他们,马一定站在稻田里打瞌睡。刘井说一定你困了就到树荫下去睡一睡。马一定把腿从稀泥里拔出来,他的腿上沾满厚厚的泥巴,像是一层脱不掉的铠甲。看着田坎上张开大口的鞋,马一定说妈妈,你还我的鞋子,我要我的鞋子。刘井说不是有一只鞋子还是好的吗?马一定说我又不能只穿一只鞋,我要两只一样新的鞋子。刘井说你不是说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鞋卖吗。马一定说我要我原来的那双,如果你不叫我来南山,我的鞋子就不会走烂。刘井说一双鞋子不可能穿一辈子,它总会被穿烂。马一定说我不管你穿不穿烂,我只要你还我的鞋子。说完他就开始往家里跑。刘井说你要去哪里?马一定说我要去找我的鞋子,我要和你再见了。马一定愈跑愈快,一种不祥之兆涌上刘井的心头,刘井想马一定又要离开我了。她从田里冲出来,追赶马一定。他们像是两个在小路上赛跑的运动员,拼命地往前面跑着。但是刘井很快就被马一定甩到了身后。刘井脚下绊到了一块石头,摔倒在路上。刘井说一定你给我回来。马一定站在远处回过头看刘井,看了一会儿,他扭头又跑开了,他的脚上、腿上带着稻田里的泥巴,就像带着铠甲。刘井的嘴里发出老马一样的嘶鸣。

一定出走之后,刘井就躺到了**。她已经这样躺了半个多月。夏天正在悄悄地过去,最后一场暴雨现在落在瓦片上,雨点穿过屋顶上的空隙,滴下来,滴到刘井的下巴上、眼睛上。刘井怎么也想不到马一定会离开她。她的脑袋已经想痛了,她还是想不清楚。她的目光透过瓦片上的大洞,看着雨水落下来的天上,怎么也想不清楚。她想屋顶上开了那么多的洞,好多地方已无法挡住雨水了,等身体好的时候,要到屋顶上去整一整那些滑落的瓦片。

刘井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一束阳光从屋顶的漏洞跑进来,打着她的脸,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睛了。刘井说马男方,现在天睛了,你爬上屋顶去整整那些瓦片,免得再下雨时,雨水淋坏我们的衣服和粮食。刘井没有听到马男方的声音,她想他也许已经跑到什么地方喝酒去了。刘井从**爬起来,来到门口,太阳很明亮。她想天气怎么这么好,一点儿灰尘都没有。这么好的天气,我能不能看到一定?

她伸长脖子,没有看见马一定。她踮起脚尖也没看到马一定。她站到椅子上,仍然是看不见马一定。她找了一把梯子架到屋檐上,她想屋顶那么高,如果站在屋顶上,肯定能够看得更远一些,说不定能看到一定。她沿着梯子爬上去,站在屋顶上,由于阳光太强烈,她的眼睛还不太适应。她歪着头看了一下太阳,觉得好了一些。现在她站在自家的屋顶上,感到自己特别高大。她伸长脖子,拼命地往远处望,她看见山梁上的树,看见加速村,看见乡政府、县城,看见长长的铁路,看见高高的楼房。她的目光愈拉愈长,她看见马一定坐在一张好看的餐桌旁吃午饭,餐桌上摆着鱼虾和白白的米饭。马一定的身上穿着一件白得像纸一样的衣服。刘井用手在额头上搭了一个凉棚,再认真地看了看,说真是一定,他妈的,他比我还吃得好,穿得好。

刘井刚一说完,就感到脚下开始打飘。瓦片现在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从屋顶上摔了下来,身子碰到的瓦片争先恐后地往下掉,砸在她的头上、身上,她一下子就被掩埋在瓦片之中。她从瓦片里拱出头,头上鼓着一个大包。她说他竟然比我还吃得好,比我还穿得好。他竟然过着比我还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