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目光愈拉愈长(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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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目光愈拉愈长(二)2
刘井真的想伏在地上给苟日磕头,但是她那只受伤的腿仅仅能让她身子动一下,就再也不理睬她了,她的腿无法实现她的想法。苟日被刘井的举动吓得从地上跳起来,他转身想走。刘井说一定,你抱住苟叔叔的大腿,千万别让他走了,除非他把他知道的全部说出来。马一定追上苟日,双手像铁夹子一样抱住苟日的大腿。苟日每想前进一步,就必须用马一定抱住的那条腿把马一定从地上抬起来,这样走了三步,马一定愈来愈重,他的腿愈来愈沉,苟日再也走不动了。苟日说马男方要我告诉你,他回来后就跟你离婚。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为什么一定要我告诉你?刘井呜的一声哭了,眼泪从两个眼角涌出,像是天空突然被划破了口子,雨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就像血脉被刀片割断,再厚的棉花也要湿透。苟日说这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要我告诉你的,这不能怪我。马一定,你把手松开,去看看你妈妈,她怎么哭了?马一定现在才把抱住苟日的手松开,他听到他的妈妈哭着说,他不配,他不配做爸爸,也不配做丈夫。苟日回头看了一眼,撒腿便跑,好像有谁用刀子抵住他的腰部,他愈跑愈快。在他跑过的地方,扬起一片尘土。
刘井常常坐在门口往远处看,有时天边白得像纸,那些飞过的雁或鸟就像是写在纸上的消息,让她的眼睛愉快心情愉快。有一天下午她终于睡过去了,她用手撑住脑袋,口水从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流出,舌头在嘴唇上舔来舔去,好像是在梦中吃到了什么好东西。这时有一个人走到她面前,叫了她一声嫂子。她没有听见。来人再叫了一声嫂子。刘井睁开眼睛,看见马红英站在她的面前,她弯着腰,身上挂着三个旅行包,头发上全是汽油的味道。刘井想站起来牵住她的手,但是刘井的腿晃荡着,怎么也站不起来。马红英说嫂子你怎么了?刘井挽起她的裤管,露出受伤的大腿。在马红英看到她伤口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红英呀,她说你终于回来了。马红英说这是怎么搞的?伤口都化脓了,也不去医一医。是谁把你搞成这副模样?刘井说还有谁?除了你哥哥,还会有谁?
马红英从衣兜里掏出两张大钱递给刘井,说你快到医院去治治你的伤口吧。刘井把钱推回来,说怎么能要你的钱呢?这是你打工的钱,是你用汗水换来的,我怎么能要呢?伤口烂了还会长出肉来,但是钱花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马红英和刘井把钱推来推去,像是在较量她们的手劲儿,那两张钱差不多被她们的手扯烂。马红英的手最终软下来,她手上捏着皱巴巴的钱,从张家走到赵家,从赵家走到李家,从李家走到朱家,她要请人把她的嫂子抬到乡医院去。人们的目光被她手里的钱吸引着,好像她手里的钱不是钱,而是人们身上的肉,人们感到自己的肉被谁揉疼了。
朱家兄弟做了一副担架,跟着马红英来到刘井家。刘井看见担架,问是谁叫你们做的担架?朱正说马红英。刘井说她给你们多少钱?朱正说二十元。刘井说你们回去吧,医院我不去了。马红英说为什么不去?刘井说我的药费都用不到二十元,何必要坐担架呢。马红英说那你怎么去医院?刘进说让一定扶着我去。马一定像一根拐杖,被刘井捏在手里,他们都拒绝坐担架,开始往乡医院的方向走。朱木朗扛着担架跟在刘井和马一定的身后。朱木朗说钱已经付过了,我们是不会退的,你不坐白不坐。刘井他们走得很慢,她每向前迈进一步,马一定的牙齿就会发出一声响,走了大约一百米,马一定快支持不住了,他像一根即将折断的拐杖,在刘井的手里晃动着。刘井坐到路边的草地上伸伸腿,说朱木朗,你为什么跟着我们?朱木朗说我们已经拿了别人的钱,就得为别人办事,即使扛着空担架,我们也要走到乡医院再走回来。我们答应过马红英要把你送到乡医院。刘井说我不坐你们的担架,你把钱还给她。朱木朗说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编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担架,我们并不是不抬你,而是你自己不愿坐。不坐担架的责任在你,而不是我们,如果你怕吃亏的话,就赶快坐上来。刘井说早知道你们不退钱,我就不走这么远了。朱木朗把担架放到地上,说现在你后悔了吧,后悔还来得及,快坐上去吧。刘井坐到担架上,说你们让一定也爬上担架来,这孩子为我受了不少苦,你们给他享受享受。朱木朗说两个太重了,我们抬不起,除非你叫马红英加钱。刘井望着担架下的马一定说,一定,等我有钱了,我专门请人给你做一副担架,把你抬来抬去。
朱正在前,朱木朗在后,他们把刘井抬了起来。马一定没有担架高,他走在担架的下面,远远地看过去,好像是三人抬着一副担架往前走。刘井说一定,你一定要记住,马家没有一个好人,只有你的姑姑马红英对我们好。你一定要记住,是谁给我们请担架哎,是姑姑马红英;是谁给我们医伤口哎,是姑姑马红英。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世上没有几个好人,有的人他占了你的便宜还要收你的钱。
一个星期后刘井出院了,马红英和马一定到山坡上采了一大堆野花到乡医院去接她,他们抱着野花往乡医院走。野花撑着马一定的下巴,他一只手抱着野花,一只手提着下滑的裤子。
马红英说嫂子,不给一定读书实在是可惜。刘井说我们没有办法,我们真的拿不出一点儿钱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哥,他好吃懒做,没有办法找出一分钱给一定读书。一定摊上这么样一个爸爸真是倒霉。我恨不得跟你哥哥离了。马红英和刘井现在正由乡医院往家里走,马一定走在她们的前面。马一定的一只手仍然抱着鲜花,另一只手提着裤子。
晚上,马红英给刘井一个信封。刘井说这是什么?是谁写来的信吗?马红英说不是信,是钱。刘井说你为什么要拿钱给我?马红英说我要把一定带走。刘井说你要带他到什么地方去?马红英说带他到城里,让他读书,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把一定的前途给毁了。刘井说带你就带,干吗要给我钱?我又不是卖儿卖女。马红英说钱也不多,你收下吧,我知道你现在很困难。你拿这钱去买一条裤子,你的裤子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它已经不能为你遮羞。刘井拍拍自己的裤子,说这有什么可羞的,脱了衣服人和人都一样。马红英把信封留在桌子上,说不一样,绝对不一样,你还是去买一条裤子吧。我明天就走,再拖一天就超假了,只要一超假就不能在厂里打工了。
刘井打开信封,看见信封里装着五十元钱。她把这钱缝在马一定的衣兜里。她一边缝一边说,一定,你的姑姑真是个好人,像她这样的人,现在打着灯笼也难找。你跟着她将来有吃有穿有化,说不定还会当上大官。如果你有钱了,你就给妈妈做一幢房子;如果你当官了,你就让妈妈到你的单位去扫地。这五十元钱我把它缝在你的衣兜里,不到关键的时候不能用,不能因为嘴馋而用了,不能因为玩具而用了。除非是生病或者是姑姑不理你的时候才能用。尽管她是你的姑姑,但她毕竟不比妈妈亲,久了她也会讨厌你,会生你的气,会打你。但是无论怎么样她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惹她生气,听她的话,跟她走。她指到哪里你走到哪里,她叫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马一定说我走了你怎么办,谁跟你讲话谁扶你走路谁跟你去南山收谷子?我不跟姑姑走,我宁可不读书也不跟她走。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刘井就被马红英叫醒了。刘井伸手去摸马一定,**空空荡荡的,马一定已经不见了。刘井想天都还没有亮,一定会去什么地方呢?刘井一边穿衣服一边叫马一定,等她穿好衣服时,仍然没听到马一定的声音。于是来不及洗脸的刘井,站在门口对着大路喊,对着高山喊,对着森林喊:一定,你在哪里呀,你在哪里?你别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你难道不想发财吗?你难道不想升官吗?如果不是你姑姑这么好心,你会有这样的机会吗?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但是为了将来,为了你好,我不得不这样。你快出来吧,再不出来就误了你姑姑的时间,她就去不成广州了。早晨的村庄静悄悄地,只有刘井的声音被夸大了好几十倍,在村庄的上空喊着。等她的声音一停下来,什么声音也没有了。马红英说他再不出来,我就要走了。刘井说你再等一等,我去把她找出来,他一定躲到牛棚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