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目光愈拉愈长(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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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目光愈拉愈长(二)1
马男方从**爬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明亮。马男方伸头看看窗外,门前的那条土路已经灰得像一条带子,飘动着招唤他上路。他带着一本算命书和他的酒壶拉开了大门。刘井被大门的呀呀声吵醒,她说马男方,你要去哪里?马男方说我要去找女人,去做你和朱正做的事情。刘井说你能不能晚两天再去?马男方说我为什么要晚两天再去?刘井说我不是不让你去,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的伤口还没有好,我还不能下床行走。你能不能等我的伤口好了再去,这种事情也不在乎一天两天。马男方说我一天也不能等了,我恨不得现在就那个。我如果把你服侍好了再去,那你不是太幸福了吗?你做了这么好的事情,还不想付出一点儿代价,那是不可能的。我如果现在不走,那就太便宜你了。
马男方就这么简单地走了,他没有洗脸没有关上大门,刘井感到他走的时候门口特别明亮,等他的脚步声消失之后,灰朦朦的天空又合拢起来,恢复了原来的麻麻亮,挡住了马男方远去的背影。刘井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
这天中午,刘井想爬下床做饭,但是她那条被烙伤的腿,像不是她的腿,一点儿也不听她的使唤。她只好用嘴巴指挥马一定干活。她说一定你先把水烧开。马一定说什么叫把水烧开?刘井说就是用火把锅头里的水烧得滚动。马一定说妈,现在水已经烧开了。刘井说你往锅头里倒上一碗米。马一定说我已经倒了。刘井说现在你不停地用铲子搅拌锅子里的米。马一定说现在我已经搅拌米了。刘井说现在你把锅头盖好,等锅子里的水再滚了,你就把水舀出来,舀到锅子里只剩下一点儿水。马一定说你说让锅子里剩一点儿水,一点儿是多少?刘井说我的一点儿是指让水高出米一筷条那么一点儿。马一定说然后呢?刘井说然后你把火弄小一点儿,让火慢慢地把饭烤熟。
厨房里没有一点儿声音,马一定坐在火炉旁看那些明亮的火子,静静地烤着锅底,锅底被火子烤红了。马一定说妈现在饭已经熟了。刘井说你从坛子里掏出几颗酸辣椒。马一定说我已经掏出来了,它们都是红的。刘井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想吃饭了,现在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马一定说我马上把饭送到你的床头去。刘井说你送进来吧。马一定舀好一碗饭,准备送进卧室。刘井突然叫道一定,你先把饭放下,给我送一只尿盆进来,我的尿胀得很厉害。马一定送了一只尿盆进去。刘井说不行,你还是帮我拿一根拐杖来。马一定说你要拐杖干什么?刘井说我要上厕所。马一定说我不是给你拿盆了吗。刘井说我不习惯,我非上厕所不可。马一定找来一根拐杖,刘井慢慢挪到床边,差一点儿就从**跌了下来。
刘井拄着拐杖往前挪动着,她那只烫伤的右脚一点儿都不敢用劲儿。只要那只脚触到地面,她的嘴角就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很夸张地裂开露出两排牙齿。她的拐杖摇晃几下,她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走。她丢掉拐杖把手扶到马一定的肩膀上,这让她多少有了一点儿安全感。现在马一定成了她的拐杖,成了她的右脚。她每向前迈出一步,马一定就要裂一下嘴角,嘴里发出咝咝声。刘井不知道马一定摇摇晃晃的肩膀能够支撑多久,但是她又不得不上厕所,她想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刘井说一定,你的肩膀受得了吗?马一定说受得了。马一定说受得了的时候,双腿晃动着像是被风吹得快要倒下去的禾草。他们就这么摇晃着,朝厕所走去。刘井一边走一边说都是你爸爸作的孽,你爸爸不是人,他连禽兽都不如。怪只怪我没有给你找到一个好爸爸。
一个时期内,马一定成了刘井形影不离的拐杖。刘井常常让这根拐杖带着她来到大门口乘凉,他们望着门前灰白的土路和那些远处的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或者一句话也不想说,而且这样一望就是一个下午。刘井说马一定你玩一玩泥巴吧。马一定说我不玩。刘井说你不玩泥巴干什么?马一定说不干什么,就陪你这么坐着。刘井说你的爸爸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你猜你爸爸现在在干什么?马一定望一眼山那边的村庄,村庄传来一阵孩子们的喊叫,像是送给他们一个模模糊糊的消息。马一定说我怎么知道他在干什么?刘井说如果我嫁的不是现在你这个爸爸,而是一个勤劳的爸爸,那么我们的生活说不定会和现在不一样,说不定会和皇帝差不了多少。那样你既可以读书,我也不用下地劳动,你是少爷我是太太,一定,你说那样的生活会有多好。马一定说我想读书,我做梦都想读书。但是我们没有钱。刘井说这事都怪你的外公,因为你的外公喜欢喝酒,所以他把我嫁给了酒鬼。
一提到外公,马一定就朝村外跑去。刘井看见他跑的时候,那件没有扣好的黑衣服往身后飞了起来。他像一只鸟那样飞了起来,双脚几乎离开了地面。刘井只看到他在跑,却看不清他是怎么样跑。刘井对着他的影子说一定,你要到什么地方去?从土路上吹过来一阵风和一片尘土,风和尘土把马一定的声音灌进刘井的耳朵。刘井听到马一定说我要去找外公。刘井的目光跟随马一定的背影跑了一里多路,马一定站在外公的面前,说外公你是一个坏人,我和我妈都恨死你了。你为什么把我妈妈嫁给一个喜欢喝酒的,你为什么不给我找一个好爸爸?如果你不把妈妈嫁给我爸爸,我们就会过上皇帝一样的生活,我就会有钱读书,我现在就不用光着脚板走路,你就会有好多酒喝。外公,我们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我们现在无比地恨你,恨得我都不想喊你外公。马一定看见外公坟墓上的青草,像老人们长长的胡须在风中摆来摆去。外公只不过是一堆泥巴,他在几年前就变成泥巴了,现在他根本听不到马一定的声音。
渐渐地刘井看见出村的道路上,有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在走动,他们肩扛农具背着水壶,脸上涂满黄色的泥巴,从劳动的地方归来。只有极少数人穿着崭新的衣服,迈着平时不迈的细小步伐,由里向外走去。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在这个迷迷糊糊的秋天下午,刘井看见一个人来到门口,他放下肩上的担子,说刘嫂借一口水喝。他的担子里装着斧头、刨刀、凿子、铅笔、磨刀石、圆规、木尺等用具,刘井由这些用具想起木匠,由木匠想起聂广这个名字。刘井说广,你去哪里做木工回来?聂广的嘴里含着瓢瓜,他听到了刘井的寻问,却不能回答。他的喉结上下移动着,把水快速地送进食道,像是好几天没喝水的人。喝饱水后,他长长地出一口气,说水还是家乡的甜。刘井说你尽管喝吧,这些水都是一定用盆一点一点地端回来的,我有好几天都不能干活了。聂广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嘴皮,说对啦,我在太阳村做木工时,看见你们家的马大哥了。刘井问他,马男方在那里干什么?聂广说好像也没干什么,好像在给别人算命。我不太清楚他在那里干什么,他只待了三四天就离开那个地方了。他说如果我回家的话就向你们问好,就说他过得很好。刘井说他还说了些什么?聂广说他再也没对我说什么了。
第二天,兽医苟日给刘井带来了关于马男方的更确切的消息。苟日说马男方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好像是老风山王恩情的大女儿王美兰。他们手挽手从这个村走到那个村,给别人算命,其实那哪里是给别人算命,分明是在骗人家的吃。我在好几个村子里与他们相遇,转来转去总碰在一起,世界真是太小了。我看见他们时,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我都不敢认他做老乡了,但是他们无所谓,照样手拉手从这个村庄走到那个村庄。有时他们就在路边……简直太不像话了。我都不忍心说给你听。刘井说说吧,我不会怎么样的。苟日说还是不说的好。刘井说你既然说了一半,为什么不把情况说完?要不说,你就应该一点儿也不要说。现在我只听了一半,就像饥饿的人只吃了半碗饭,你却突然把他的碗抢走了,这还不如当初不给他吃,还不如当初一点儿也不说。苟日闭紧嘴巴,生怕嘴里再漏出点儿什么。刘井说你难道要我给你磕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