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六章 猜到尽头(三)1

第六章 猜到尽头(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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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猜到尽头(三)1

这是个在冷天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温泉的上空晴朗透明,蒸气里竟然出现了浅浅的彩虹,一些身体泡在温泉的大池里,只露出透气的小洞和眼睛。我提着布袋绕过大池旁边的小径爬上楼房,对着铁流的门板拍了几下,里面静悄悄的,走廊上连一只苍蝇都没有。我回头看着院子,院子里的水面、树叶和草片把亮光强烈地反射上来,照得我的眼睛阵阵生痛。我揉揉眼睛,除了看见那些疗养的并没有看见服务员。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提着布袋下楼,到总台打听铁流的去向。其中一个服务员对我摇摇头说,一般我们都不知道经理去哪里。我说你手上不是有他的手机号码吗?她翻翻本子说,我们没有他的号码,除了领班,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号码。我说领班呢?她说领班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另一位服务员突然插嘴说,好像领班跟铁经理一起坐车出去了。

我又回到铁流的门前,坐到地毯上等他。走廓外侧栏杆的影子投射过来,我倒出布袋里的瓷片,光线里浮起一层细小的灰尘。我的手指,包括一只还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开始在凌乱的瓷片中寻找相关的瓷片,然后凭借记忆用万能胶水把它们粘在一起。慢慢地,我的手掌上出现了一头伤痕累累的瓷羊。我从不同的角度看它,觉得挺不错,就把它摆在面前的栏杆上。这样栏杆的影子上多出了一头羊,后来又多出了一只狗,再后来又多出了一头羊、一只狗……如此一头一只地摆下去,它们当然没有摆在家里时那么生动,甚至1998年的狗腿粘到了1995年的狗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把一块狗肚当成了羊背,色彩出现了错乱,但它们似乎更加五彩斑斓。

渐渐地有人把头从温泉里抬起来,往我这边张望。看的人越来越多,包括一些服务员。我没理睬他们,把那些能粘的都粘好。铁流还没有回来,我从地毯上直起身,感到腿脚有些酸麻。我伏到栏杆上,俯视楼下众多的人头,看见那个领班也挤在里面,而且正拿着手机说话,好像在搞现场直播。小妖精都回来了,怎么不见铁流?我分开栏杆上重新粘好的羊和狗,坐到它们中间,朝温泉的大门了望。底下的那帮人以为我要跳楼,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叫,混乱的声音像苍蝇遇到了拍子,从他们的头顶四处飞散。一种叫做刺激的东西如同冷风,灌进我的脖子,让我的身上冒出了许多鸡皮疙瘩。我突然有了跟他们玩一玩的想法,当然也包括跟铁流玩。

楼下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我看见毛金花这个大傻瓜扛着五床棉被,挤到楼前,把它们铺在地上。两个保安扯起一张雪白的被子,对着我正在晃动的双脚,做出一副舍已救人的架式。几位刚从温泉里跳出来,腆着大肚子只穿着三角裤衩的游客走近保安,一起把被窝拉得像绷床。他们的身体挂着水珠,只一眨就把站着的地方淋湿了。我在心里暗暗叫苦:毛金花啊毛金花,你这不是明摆着要我跳下去吗?

小妖精的手机又响了,她仔细地听着。直觉告诉我,这是铁流打来的。她听了一会儿,叭地合上手机,从人群中撤出去,慌张地往宾馆那边跑。我对着她的背影喊:快去把你们的铁经理叫来。她像是被我的声音绊住了,双腿一闪,几乎跌倒在路上。但她毕竟有经验,声音吓不倒她,很快她就稳住身子,回头扫了我一眼,接着往前跑。这时我才看见铁流正拉着铁泉跑过来。

铁流把铁泉丢给小妖精,自己跃过几个路障,以短跑运动员的速度扑到楼前,还没把气喘顺,就对着楼上举起双手,说别别别,千万别跳,婷婷,我们可以商量。我拿起栏杆上的一只瓷狗,举到阳光里看着。铁流说我错了,我不应该砸烂它们,但是必须说明一下,砸它们的时候我喝了很多酒。我晃动双脚,连看都不想看他,一只高跟鞋从我的脚上晃下去,掉到他们拉开的被窝里。人群一片喧哗。铁流紧张地昂着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应该找理由。他的检讨并没能阻止我的另一只高跟鞋,它从我的脚上滑下去,和它的同伴躺在一起。

楼下变得繁忙了,被窝移动着,人群晃动着,好多嘴里发出更为强烈的惊叫。忽然我听到一个亲切的声音,从嘈杂的声音中脱离出来,那是带着哭腔的铁泉的声音,他在大声地喊我。我扭头看下去,他站在最前面,抹着眼泪说,妈妈,我记起来了,那天晚上爸爸是回家了。我说泉儿,这里不用你管,叫你爸爸说话。铁流结结巴巴地说,只要你不跳,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我说没别的条件,只希望你说实话,你在外面到底有没有?铁流低下头。我说求你别再骗我。铁流说如果你不跳,那我就认了。

他终于承认了。要不是给他一点儿压力,他会承认吗?我把垂着的双脚收回来踏着栏杆,准备结束这场快要变成真实事件的游戏。忽然我像被棍子敲了一下,轰地倒到走廊上。

9

铁流的305号房现在被我占用了。床头柜上除了摆着那些重新粘好的生肖,还放着一篮多少有点儿夸张的鲜花。我像一个病人躺着,手背处吊着针。一位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医生在敲过我的手指,翻过我的眼皮,刮过我的脚底,测过我的血压,摸过我的脉搏,听过我的心脏之后,撇撇嘴,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怪笑,似乎怎么也不理解我为什么还要躺着?他把听诊器从耳孔移到脖子上,转身对铁流一张嘴,立刻就印证了我的猜测。他说她的生命指征没任何问题,可能是过于紧张了,休息休息便没事。铁流放心地点点头,把医生礼貌地送出去。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首诗歌的标题——送瘟神。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突然想起这样的标题,但是它就像喷嚏一样让你无法阻挡。

看着滴答的药水,我感到百无聊赖,忽然铁泉斜挎着书包跑进来,他的小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擦了一把额头,他从书包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我,说一放学,爸爸的司机就把我接过来了。我把巧克力推回去,说你吃吧。他剥开巧克力,塞到我的嘴里。我闻到了一股令人讨厌的气味,嘴里的巧克力全都吐了出来。我说这是什么味道?铁泉抽了抽鼻子,说没什么味道。我四下张望正在寻找味道,味道就出现在门口了。

小妖精提着一袋水果来到床前,脸上的每个地方都是笑的。她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坐到床边,亲切地喊了一声嫂子。如果不是她身上那股特殊的香水味,我真愿意被她的那声喊好好地感动一番。但是她的香水味让我产生了不愉快的联想,所以我对她声情并茂的喊,不仅不感动反而感到厌倦。也许她从我皱着的眉头上看出了什么内容,原本过于亲切的语言慢慢地缩回去,她开始重复千篇一律的问候,仿佛不是在和我说,而是在对着每一个病人说。她的声音被我忽视,而她的香水味却越来越引起我的注意。那气味重重地压下来,几乎把室内的氧气给排斥掉,我的呼吸变得困难。我抬手掩住鼻子。她被我的这个动作弄得脸红了一下,知趣地退出去。

我叫铁泉马上打开抽风机,还叫他把窗口最大限度地敞开。我举起巴掌不停地驱赶面前的空气,小妖精的香水味像退潮的水,从我的鼻尖前一点一点地隐去,我长长地吐一口气,感到屋子里的氧气又多起来,呼吸回到正常。

铁泉做完上面的工作,坐到我的床边。我问他刚才都闻到了什么?他摇摇头。我抽抽鼻子,把盖在身上的被窝拉到鼻孔底下闻了闻,一股稍弱的类似于小妖精的那种香水味,扑进我的鼻孔。我摆了摆头,怕是一种错觉,就把被窝递到铁泉的鼻子前,让他闻。他闻了一下,木然地看着我。我说这上面是不是有一股阿姨身上的味道?铁泉说我的鼻子还没长大,闻不出来。我又闻了一下被窝,不是无中生有,那种味道千真万确地贴在上面。

我问铁泉,你是怎么突然记起爸爸回家的?他说是爸爸提醒的。我说那你认真地想一想,那天晚上爸爸到底回没回家?以前你是说爸爸没回家,现在怎么又改口了?他想了想说好像回了,又好像没回,我都被你们问迷糊了。我说爸爸是怎么提醒你的?他离开床,笔直地站着,摆出讲故事的姿势,清了清嗓子,用手比画着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