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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的迟。

尽管北京市把结束供暖的日期,历史性地延后了七天,整个北京城,依然在春寒中哆嗦了一个多月。气温忽升忽降,满大街的人缩紧了脖子,屋里比屋外还要冷。凤凰岭的梨花,潭柘寺的玉兰,京郊桃园的桃花,各大公园的樱花,都在料峭春寒中,捂紧了花苞,推迟了花枝招展的日子。

春寒之际,《假日》周刊来了两个人,他们说找冷妍。

冷妍一见来人,先是有点茫然。来人她看着有点眼熟,可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隐约和模糊的印象让她不由得茫然。可是也就是瞬间的工夫,内心依然懵懂的冷妍,很快就丢下自己茫然的表情,换上一副热情的神情,把他们招呼进了办公室,拿出茶杯给来人把水倒上,一一端给他们,并一迭连声地叫他们快坐下,然后,她冲着他们微微屈下身子,问他们有什么事情。

看冷妍一副不相熟的样子,来人中的一个就说:“冷记者,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陆家生啊!搞环保摄影的那个……前不久,我们在人民大会堂前面还见过?”

那个自称是陆家生的人,样子看上去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自称村长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要不是他身上背着个相机,人家一定会以为他和那个村长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农民。他们衣衫素旧,并且不太整洁,头发里都夹杂着许多白发,杂乱无形地支楞着。冷妍几乎没有认出他来。

“陆家生?”冷妍刚自言自语地说出这个名字,马上就露出恍然的表情,“你是陆家生?”

陆家生是几年前冷妍采访过的一个自由摄影师。当时,为了追踪污染的来源,他一个人扛着机器,走遍了中国七大河流中的一半多,拍摄了大量第一手图片。在他拍摄的图片中,有濒死的人,有妇女在漂满污物的河里淘米,有喝了污染的水,长成了畸形的孩子。那些图片,在网上曾引起大范围关注。有一幅图片最为令人震颤,在一片暗色的水面上,一个巨大的出水口在汩汩的冒黄水,画面上,那个翻腾着黑黄色污水的水柱子,有几米高,看上去非常的触目惊心。

那些叫人震撼的图片,冷妍至今想起来心中还会簌簌地战栗。但是让冷妍内心战栗的,不仅仅是那些图片,还有那篇采访章的命运。一篇普通的人物专访,几乎把冷妍推到了众人侧目的境地。章遭到了枪毙,说内容过于**,人物不够主流。

其实,问题还不仅仅在于章本身,或者被采访者是不是主流人物,而是在于,章从冷妍手里脱稿之后,最先落到了宋博手里。

当时值班的终审总编辑宋博一看到那篇章,就像被蜇着了,想冷妍这是想干什么?是想惹事啊?这不是给我惹麻烦吗?不是给报社惹麻烦吗?想让我被撤职啊!宋博甚至都懒得写意见,不由分说,他就把稿子退回了记者部。

一看宋博不同意发稿,当时冷妍没有跟他争辩,她知道宋博想什么,她把稿子拿回去,仔细做了一番修改,把一些**的字眼删除了,把一些地名也模糊了,甚至把几幅很具震撼力的图片也忍痛割爱。冷妍实在不情愿把稿子改成这样,但她又实在想把这个选题完成,想把这个关注民生大事的**问题通过自己的笔,再一次披露出来,以期引起有关方面的警醒。为此,她只好违心地做了一下变通。

冷妍想,这回“安全”了吧,就又一次把稿子送审。

这回的值班终审是魏晓东。魏晓东看完稿子,情绪很激动,当即就给冷妍打了个电话,说很震撼,还说人物专访力度轻了,让冷妍把它改写成一个深度报道,刊发时再加个编者按,发到头条。冷妍说,还深度报道呢,这都没通过呢,我已经报过一次,宋副总编说不能发,我已经作了修改,希望能通过,要不你给宋副总编通个气,让他再看看,别让他误会你。

魏晓东知道冷妍这是为他着想,嘴上说,发个深度报道他能误会什么,一只手还是拿起了电话,给宋博拨了过去。没想到宋博一听就急了,说冷妍这三番五次的是什么意思?别说章里反映的事情太**,就是这个什么自由摄影师他干的事情也是有争议的,这种人这种事我们不能碰!我已经说了不能发,冷妍又把稿子给你,这不是钻空子吗?魏晓东一听,果然如冷妍所料,如果他这次真的签发了,看来真是有后果的。魏晓东就说,要不然让乔社长看看吧。

章还在审签当中,报社就已经流传着一种说法,说冷妍就想自己出名,以关注民生沽名钓誉,把大家的饭碗不当回事,丝毫不顾及给报社带来什么不利影响。要是报道再有失实,那不是给报社惹官司吗?要不是宋副总编辑几番拦截,稿子一旦发出来,那招惹的人和地方就多了,就等着没完没了当被告上法庭吧,她倒是出名了,报社要劳命伤财了。

《新华大时报》对所谓的负面报道,一向慎之又慎。

那篇章,最终流产了。

那是冷妍当记者以来,第一次稿子被枪毙。

看冷妍终于想起来了。陆家生就跟她说,这次来,还是想给她看些东西。陆家生一边跟冷妍说话,一边拿出一个光盘,示意冷妍需要电脑。冷妍点点头,招呼他坐在电脑前。

陆家生用手轻点着鼠标,一张张灰暗扭曲的脸孔快速闪过:“这个人,还活着。这个,已经死了。这个,也死了。这个,前两次去拍的时候都活着,现在也死了……”陆家生跟冷妍说,一个六百口人的小村子,十四个月里死了三十六个人,百分之八十五都是癌症。

冷妍看到一张图片,那是一些手和名字,三十六个村民干枯青灰的手,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三十六个人的名字,这些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那是他们告别世界前,最后的签名。陆家生的镜头,真实地记录了那些时刻。

陆家生说,他一直想让这些照片发挥些作用,有的他提供给了环保部门,有的出现在群众写的抗议材料里,有的准备在媒体刊发。但是这些事情他刚开始做,压力就随之而来,媒体把照片撤了下来,当地政府也来收买,说是要资助他,实际上是极力阻挠。无奈之下,他只好另辟蹊径,以《中国的污染》为题,去参加了一个国际摄影展,结果荣获了大奖。照片震撼了外国人,也震撼了一些国人,他遭到了意料之中的诟病,说他靠揭丑取悦外国人。

“他们喝的都是有毒的水,空气非常呛人,风都是臭的,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村民们都把拿着相机的外来者,当成来‘救’自己的人,很多人见了我们就下跪,举着诉状……”

陆家生讲述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那位村长,一直激动地点着头,嘴里不时地插几个字词,证明陆家生所说的真实。

听了陆家生的讲述,冷妍没有过多的思考,当即就答应,派一个《假日》周刊的记者,马上跟随陆家生和村长,到照片反映的地方实地探访,做一个《假日》周刊的独家报道。

陆家生展示了很多第一手照片,说都可以提供给他们,但冷妍没有答应他,冷妍这次不打算用陆家生的图片,她说不能给陆家生添麻烦,说你一个自由摄影师,都有勇气去调查那些严重的话题,没有任何官方和媒体的支持,我们身为媒体更加有责任了,这次我们做独家报道,要是有什么后果,《假日》周刊独家承担。

陆家生的眼眶有些发红。村长在一边千恩万谢,说终于让外边人知道了我们的情况。

《假日》周刊的独家报道沉重出笼。在四月二十二日,世界地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