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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乔华邦突然插话问。
“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很危险的,我们的目标,就是实现多元经营,一旦出现危机,就会有自己的产业资金来支撑。”冷妍迅速接过了乔华邦的话。
这场谈话之后,还发生了另一场谈话。
那场谈话发生在宋博和冷妍之间,那场谈话有点火药味,气氛呛人。宋博给冷妍来了个电话,宋博居高临下地问冷妍,你能保证投资到位?你能保证天上掉馅饼?你这么做,就是拿我们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一张王牌去冒险!宋博用了“我们”,还用了“千辛万苦的培养”,这让冷妍想到了一个词,“厚颜”。
冷妍忍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慢慢地反问宋博,说,谁能保证投资一定到位?谁能保证天上掉馅饼?宋博一听,觉得更加有必要居高临下。宋博以为,冷妍会跟他拍胸脯,会极力描画一个美好前景,会跟他信誓旦旦,没想到冷妍却反问了他一句,由此他断定,冷妍心里也没底。于是就问,你心里都没底,你还这么干?冷妍依然慢慢地说,事是干出来的,不是保证出来的。冷妍话音一落,宋博先挂了电话。
电话两头,都漫起了硝烟。
忙得几天都没有回家的周围围,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周冠军的电话:“你今天得回趟家,宋副总编要到家里来……说拜访。”
“啊?”周围围显然很吃惊。她问周冠军,宋副总编怎么想起到咱家来了?周冠军说,人家说我们结婚没来看看,补上。周围围更讶异,说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喜糖吃下去拉出来,都该长出喜糖了。
周冠军没心思开玩笑,说你做好思想准备,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拜访,可能和你舅舅有关。
“啊?”
周围围这回急了,她可不想让报社的人和舅舅扯上关系,尤其是宋博。赶紧央求周冠军,说老公求求你了,我不回去了,你就说我出差了,求求你了老公。
“绝对不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晚上早点回来吧。”周冠军不容周围围再哼唧,就把电话挂了。
那晚,两个人之前关于宋副总编此行目的的纠结,以及应对办法的商议,都没有派上用场。人家宋副总编辑,可以说什么都没说,人家就是来看新房的。宋博递上一个大兜子,说是一点贺礼,不容周冠军推辞,就转而说他俩年纪都不小了,问他们什么时候添人口。宋博还热情地说,你嫂子的妹妹在妇女专科医院,那可是一家著名的私立医院,你们将来生孩子的事情,你嫂子包了。
自始至终,宋博并没有提及周围围的舅舅,甚至没有寒暄几分钟,他只是四处转转,说房子不错,就是小了点,等有了孩子就不够了,还说如果想换一个大房子,他可以当参谋云云。最后,他拍拍周冠军肩膀,说有事就跟大哥说,还跟周围围说,魏晓东会关照她的,他跟魏晓东是哥们儿,魏晓东会给他面子的等等。说完这些,宋博就很大哥地走了。
送走宋博,一关上房门,周围围如释重负地长吐一口气,周冠军却一脸阴云,说这只是个开头。
不出周冠军所料,自宋博上门拜访以后,周冠军发现,周围围的应酬明显多了起来,起初周冠军以为,这都是《假日》周刊的应酬,他也就没多想,后来,有一次他多问了一句,才知道,周围围的很多饭局,其实都是宋博安排的。
宋博用这种不露更多痕迹的方式,加强跟周围围的接触,周冠军慢慢醒过味来了。他提醒周围围,让她还是做好思想准备,宋博迟早会开口,让她想好当面怎么应付。周围围说她已经想好了。
终于有一天,周围围回来跟周冠军说,老公,你料事如神,宋副总编终于提到舅舅了。他怎么说的?你怎么应付的?周冠军赶紧问。周围围笑了,我说我一定帮他说好话。
这回,轮到周冠军讶异了,说你怎么这么说啊,你这么说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周围围说,我必须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说,你想啊,他跟我拉关系,费了这么大心思,我要是一下子把话说绝了,说我管不了,我舅舅不会理我的,我舅舅还会狠狠骂我,那他不得当场变脸,我干吗让他给我变脸啊!我干吗找人脸色看啊!再说,我怎么会跟舅舅说呢,舅舅怎么会听我的呢,舅妈的耳旁风都不灵,更何况我呢。你还不知道舅舅,我要是跟舅舅说,舅舅不刮我鼻子,不给我黑脸才怪呢……就宋副总编那样,你让我怎么夸他啊!说他公道正派?说他有威信有能力?这不是笑话吗!所以啊,我那是哄他的,反正他也无法核实……周冠军被周围围说傻了,只好问,那……他没让你给引见?周围围说,他说了,我说行。
周冠军一听又急了,说你这啥意思,你这可是哄大了啊!周围围不理睬周冠军的紧张兮兮,嬉皮笑脸地说,你放心吧,我能应付,这种人,心很急,也很虚,他还能强迫我不成?他也知道,舅舅那么大的官,哪能他想见就见呢,我这是善意的谎言,又不害人,只不过哄哄人,咱和谐社会,要与人为善……
看周冠军一直瞪着眼睛看自己,周围围又说:“你别那么无辜地看着我行吗?”周冠军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在一边有点发愣。
周围围像想起了什么,说:“老公,你还记得那个‘某老头’?上级某部位的?”“怎么了?”周冠军愣愣地问。“那个老头,就是咱舅舅。”周围围歪了歪头,神秘地说。
“啊?”周冠军更加发愣了。
“哈哈,有意思吧,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公开呢,舅舅根本不认识你,你说巧不巧?啊——猿人的大粪呢,缘分呢!”周围围故作感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才告诉我?”
“我早知道了,也是偶然知道的,不告诉你不是怕你多想嘛,你要是误以为是我暗中帮了你,你心里得多别扭啊,我还不知道你。”
“你也太狡猾了!”周冠军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说完,周冠军又说了句:“你也成长为一头成熟的母狮子了!”
周冠军这回真的放心了。
老婆什么时候学会了职场太极,周冠军真没看出来。平日里,周围围一回家就跟他哼哼,像小鸟一样依着他,工作的事情很少谈及,要说也是轻描淡写。和很多男人的老婆不一样,喜欢把工作的烦恼跟男人说,周围围从来不这样,周冠军要是问,她就没心没肺的样子,没看出有这么多心眼,原来老婆跟他玩的是大智若愚。看明白这一点,周冠军不光放下心来,还不由得悄悄乐了,女人能大智若愚,这样的女人就是极品。这么想,再看周围围,就觉得自己老婆越发的可爱。
心情一放松,想起周围围揶揄他成熟雄狮子的事,就乘势逗起了周围围。
“你在这儿等着我呢?你这个坏人!我让你打击报复……”周围围的小拳头,冲着周冠军的肩膀一顿猛捶。
一切迹象都表明,《假日》周刊的一系列动作,不仅仅给《假日》周刊带来亮丽前景,也将给冷妍自己带来难以估量的美好前途。大家都这么认为。
冷妍的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慢慢堆积。
冷妍一向喜欢居安思危。每每遇到喜庆的事,她都要暗自告诫自己,千万别太得意,特别高兴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一句老话,乐极生悲。可是这回,她明明已经把各种困难都想足了,心里依然不踏实。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前方,似乎有一片不祥的阴云,正从一个不知名的方向,悄悄地向她飘过来,那片阴云,有可能带来一场风暴,而这场风暴,自己明明已经有了预感,却不知道怎么躲避。
这叫她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