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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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
那个寒假是正在家里呆得最长的一次,说是呆在家里,其实大部分时间是躺在**看书。父母白天上班,他连中饭都很少起来吃。母亲下了班,总一趟一趟往他屋里来看他,几次想问又没问,最后忍不住还是问了,他答说累。她站在床边俯下身,“刚多大岁数就嚷嚷累,有什么好累的?”正恹恹的,翻个身,“歇会儿不行么。”母亲“嘁”了一声,捏捏他的鼻子,把猫放进他房里,从外面关上门。
正武留下的书他大部分都已看过。《包法利夫人》已经看了两遍,正在看第三遍,却还是不明白福楼拜为什么说,“包法利夫人就是我。”因为是他,他才可以那么冷酷地对她?爱玛的很多行为他并不理解,可是看到她死,他还是难过了。看到她死以后,她的丈夫卖掉他们的房子,他的心也跟着碎了。多奇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同情的是谁。他的脑子里偶尔会闪出毛榛,她在绵阳凑在灯下揪着嘴唇看这部书的神情,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好像就为这,他很想理解爱玛,虽然他知道即使他读懂了爱玛,也未必就能懂毛榛。
《情感教育》,他以前拿起来看过几次,可每次都是读到二十几页就扔到了一边。这一次,他再拾起来,似乎没太强迫自己就把它读到了结尾。他仍然不太喜欢这部小说。弗雷德利克和阿尔努太太最终也没有**关系,让他觉得别扭。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本小说里有一些伟大的东西,就比如那句@[“this
islike
avision”](大致译作“这是个幻觉”。),就肯定是只有伟大的作家才能写出的话。他觉得毛榛对于他就像阿尔努太太之于弗雷德利克,就是那个转瞬即逝的“vision”。可这个“vision”到底是什么,他似乎知道,又不那么确定。就像这个词,他似乎很容易就能把它翻译出来,可真译了,怎么看怎么不像。他现在相信人的一生总要有一个叫“vision”的东西,不是物质的,不会中和,不会氧化,摸不着看不透。再有人说他“你说你懂,其实什么也不懂”,他也多半不再争辩了。
猫不是趴在窗台上眯眼望天、晒太阳,就是乖巧地卷曲在他的两脚之间睡觉。偶尔他翻身换姿势,它也会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他的腿走到他肚皮上,歪着脑袋看他两眼,然后就地卧下。
他父亲的单位年前给他家装了电话,谭力力给他打过一次,问了问他一天的情况,吃了什么,睡了几个小时,听着他没什么话,便挂了。
那个电话是母亲接的,问他,“谁啊?”
“您见过。”
她一脸茫然,再问正。正摇摇头,“您说说,您总共见过几个跟我有关系的女青年,还想不出来?”
母亲一甩手,“想什么,下次你再让我见见不就知道是哪个了。”
正去外交学院找过冯四一。可是一放假,她就回家了,留在宿舍里的外地同学说不出她家的地址。正悻悻地出来,有点懊恼地想,北京就这么大,一机部和四机部的宿舍不在三里河附近就在北蜂窝附近,他怎么就从没问问冯四一是住在哪里呢。
王府井新华书店停业装修了半年,春节前才又开门。开门的第二天,正就顶着寒风赶了过去。撩开石墨蓝厚棉帘的一瞬他便感觉不妙,扑面涌来一股热蒸汽,让他顿时冒出一身汗。赶紧脱掉棉衣,已经来不及了,他在一楼新书柜台前的人山人海里挤了一阵,渐渐觉得冷,回到家便发起了高烧。
父亲给他煮了一小锅葱花清水挂面,他从**坐起来吃了两碗。母亲亲眼看着他用开水吞下退烧药,往他身上盖了两层厚棉被让他躺倒。
眼睛滚烫,迷迷糊糊很粘重,可脑子却很清醒。他想起老柴和陈青,想着明年的这个时候,老柴就不在了;老柴不在,陈青的发廊多半也会关张。这么想着,眼泪顺着眼角汩汩地流了出来。他自己呢?作独行侠的理想多半是没有可能了,这辈子他能离开父母走多远?如果正武活着,他肯定走不过正武。虽然他母亲喜欢正武多过喜欢他,可不知为什么,每次走的远的却总是正武。毛榛呢?要不是又留了一级,她现在也应该跟老柴一样已经要离开学校了吧。她会去什么地方呢?她母亲真的会一辈子不想再看到她么?算了,不想她了。早说了不再想她的事,怎么又想起来?可是,她的手,不知好点没有,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受的伤,伤到什么程度,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吧?就在他觉得脑子开始发沉的时候,他想到了谭力力,想到那次她过敏后肿得发亮的脸,想到最后一次见她,她的丹凤眼淡淡的,再也不像第一次见她时好像跳着一对精灵。唉,她这会儿要是打电话过来,母亲多半会告诉她他病了,那她肯定会马上过来,还多半会带着吃的。带什么呢?苹果排?他好像一下子闻到了刚刚端出烤箱还在“滋、滋”冒着气的苹果香。
这时,他听见父亲敲他的房门,随后低声叫他。他挣扎了一会儿确认不是在做梦,才睁开眼睛。父亲小声说,有同学找你。正“呣”了一声。父亲说是女生。正猜想是谭力力,摇摇晃晃坐起身。来人被父亲让进屋,正一见大吃一惊,头脑在一秒钟里清醒过来——是毛榛。他一骨碌掀开被子,穿上裤子下地。身子还有点晃,但他仍快速撩开窗帘,开了一点窗,然后急急地把毛榛从门口拉进他房里,在她身后关上门。
毛榛重重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像是刚刚跑了很长的路,浑身微微打颤。
正推她在床沿坐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母亲又在外面敲门。正走过去,拉开一条缝,从她手里接过水杯。母亲小声问她是不是那个人,正摇摇头,推她出去,重新关上门。
毛榛又喘了一会儿,然后从肺底深深拔上口气,“没怎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头上戴一顶浅灰色毛线帽,帽口压得很低。身上仍是那件象牙色羽绒服,手上也仍戴着那双肥大的海军蓝毡毛手套,抱着一个土色帆布包。
“屋里热,把衣服脱了吧。”
毛榛脱下羽绒服。
“帽子和手套也摘了吧。”
毛榛又深吸口气,把帽子从头上拿掉。
正看见她眼睛红肿,眼角像是有泪痕。“怎么了,哭了?”
“没有。”毛榛别过头去。她的头发像刚刚洗过,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
“骑车来的,还是跑来的?怎么这么一头的汗?”
“骑车来的。”毛榛一边说,一边慢慢放下包,取下手套。正看见她右手中指上仍然缠着纱布。
“你的手怎么回事?”
毛榛把手背到身后,“不小心碰破了。”
“放假之前我在食堂就看到了,怎么还没好?”正去拉她的手,她执意不肯。正见状,便使劲扳过来,取下纱布套,看见那根指头肿了一倍,指甲下面有淤血,指甲正中间有一条细细的裂痕。“在哪儿碰成这样?”
“没在哪儿,就是碰了一下……”
一个念头突然从正脑里闪过,他“忽”地站起身:“他打你了?!”
“不是。”毛榛低下头。
“那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为什么打你?他人在哪儿?是今天吗?放假前我就见你的手包着,他是不是打过不止一次?你今天是从他那儿来,对吗?”
毛榛摇摇头,“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跑出来?这么晚了,为什么要从家里跑出来?告诉我,毛榛,”正站在她面前,扳着她的肩膀,“有什么你不能告诉我的呢?”
毛榛的眼里含着薄薄的泪,里面蓄着慌张、羞恼和惊惧。她的嘴抿得很紧,嘴角向下撇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肯。正看着她,看她慢慢低下头,一会儿两滴泪“啪嗒、啪嗒”掉在两条腿上。她从兜里掏出手绢拿在手里。他叹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毛榛,跟我说说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