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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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5
“不用。”
就那么坐了好一会儿,她说,“正。”
正“嗯”了一声。
“跟我说说正武吧。”
“你想听些什么?”
“他小时候什么样?很淘气吧?”
“小时候——”正想着。
“你们都生在河南,对不对?”
“对,洛阳,我父亲的部队当年驻在洛阳。其实我妈怀上他是在甘肃导弹基地,差一个月要生的时候,我爸才换防到洛阳。”
“他在洛阳什么样?”
“真可惜,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真的吗?”她露出点失望。
“我出生没多久,我妈就把他送到江西南昌我们九姨母家了。后来,九姨母自己生了孩子,就又把他转送到我们在北京的姑婆家。”
“你妈怎么舍得啊?”
“她不舍得,她老说,我要是个女的,她是绝不会把正武送出去的,两个男孩儿实在太闹了,她还要上班。”
“那你们什么时候搬到北京来的?”
“我五岁那年。我爸先调过来在一机部支左,我妈带着我后来的。”
“你到北京以后才见到正武的?”
“到北京的第二天。”
“那会儿他什么样?”
“他啊——不怎么爱说话。我记得我妈带我去姑婆家,我们从十三路地安门那站一下车,远远就看见他朝我们跑过来,拿下我妈手里的网兜又往回跑。”
“他一定高兴坏了吧。”
“大概是吧,我那会儿还不太懂。”
“然后呢?”
“他把我们带进姑婆家,还是没怎么说话,一会儿捅捅煤炉的火门,一会儿从炉子上取下水壶给我们倒水。后来突然下了冰雹,我在洛阳从没见过冰雹,地上落了那么多玻璃球我觉得很奇怪,正武挑开帘子就冲了出去,姑婆在屋里使劲叫他,他也不听,然后满脸是水地回来,捧着满满一脸盆的冰雹给我。”
毛榛低下头默默地笑笑。“再然后呢,他跟你们一起回家了?“
“那天没有。他已经上学了,要等上完那个学期才能转到我们家这边的学校来。过了差不多半年,我妈把我从幼儿园接回来,我发现房里多了张床。”
“他转到了育民小学,对不对?”
“对,就在我们家楼后。”正停了片刻,问她,“对了,你那时是在哪个学校?你们家那个位置,你们学校应该离我们不远吧?”
“我上的是复兴路小学,”毛榛说,“不远。那时候去机场迎宾,我们两个学校还有三里河三小,老是在一个方阵,一般彩排都在我们学校,我们学校的操场最大。”她的眼皮低了下去,象在想那时侯的情形,随后又抬起来,“正武被外语学校挑走那会儿,你才上学吧?”
“嗯,上学的第一天。正武早上带我去的学校,出早操的时候,我还看见他站在主席台上领操,后来就没了,一整夜也没回来睡觉。第二天一睁眼我就跑去问我妈,她这才说,你哥呀,去了一个很特殊的学校,以后只能每个星期回来一次了。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那话时的表情。”
“很骄傲,是不是?”
“何止是骄傲,得意,有点神秘,又不愿让我看出来……”正的眼睛涩了,他赶紧岔开,“你姥姥也一样吧?”
“姥姥,还不太一样,”毛榛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她不太愿意我去住校。”
“为什么?”
“一方面是我走了,她一个人挺寂寞的。另一方面是太远,我一个人坐长途车她不放心。那时候还没有车能到学校门口,下了郊区车,要走一大段路。那段路很荒,是片盐碱地,左边还有片芦苇,后来又种了高梁。她第一次送我去学校就开始担心,觉得让我一个人走那条路太危险。她那时都五十七岁了,还每个星期送我返校,然后再一个人回家。”
“她真不容易。”
“是啊。她每次把我送到宿舍再自己走,我都特别难过,又每次都再送她到校门口。我就老琢磨怎么能不让她送,好在没多久我就认识了正武。你不知道这个秘密吧?”
“不知道。他的事儿他从来不会跟我说的。”
“他那个人呐……”
“你,不也一样。”
毛榛没有说话。
“那你告诉你姥姥了?”
“什么?正武啊?告诉了,我不用她送,得给她一个理由。”
“她见过正武?”
“见过。正武第一次去我们家接我,我姥姥一定要见他。”
“你的事正武都知道?”
“知道。”
“你姥姥喜欢他么?”
“她没说过。”
“那她同意你跟他一起上下学?”
“她没赞成过,也没反对过,可能比较矛盾,希望我能找个女同学结伴,可又觉得两个女孩子要真遇上什么,也无济于事,就只好随我们了。”
“遇上过什么事儿么?”
“哪能没遇上过呢,我们学校的女生差不多都遇上过。那时候,我和正武说是结伴,其实也不能让人看见一起走,都是我在前面,他跟在我后面几米远的地方,遇到事儿了,他才赶上来。有一次,真让人从背后给了一砖头,不过打得不狠,他又穿着棉袄,肩膀上青了一块。我陪他去的医院,快吓死了,坐一边儿看着他发抖。护士在的时候他没说什么,护士一出去他就把我训了一顿,说我没用,哭都不让我哭,不过我后来还是哭了一场。”
挂在竹楼外面的灯被风吹着,摇来摇去,房间里忽明忽暗。毛榛靠在他身边,问他,“你后来看过那个《新闻简报》电影吗?”
“正武给外国老太太献花的那个?”
“是总统夫人。”
“看过。那几个月,育民小学组织看的每场电影前面,放的都是那个短片,结果弄得谁都知道我是他弟弟了。”
“那你很骄傲吧?”
“没有,好像还挺不愿意的。”
“不愿意是他弟弟?”
“不愿意老有人趴我们班教室门口看我。”
“你爸妈也看了吧?”
“是啊。那里面有个镜头,那个外国老太太拉着正武的手,亲了一下他的脸。那个镜头也就一秒,几乎是一闪而过,谁都不会注意,可我妈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几分钟后才缓过来,然后就掉下两颗那么大的泪珠。”正用拇指和食指团成圈比划着。
“那么大?”
“对,那么大。所以,后来正武死,我妈就一滴眼泪也没了。”
说完这话,正沉默下来,毛榛也沉默着。突然他想起什么,“一直想问问你,那次送正武,你怎么没去?冯四一说是她不让你去的,是么?”
“大概是吧。”
“为什么她不让你去?”
毛榛沉吟片刻,“我都不记得了。”
月亮移到了他们窗户的角上,是个大半圆的月亮,一半又白又亮,边际清晰,另一小半突然就灰蒙蒙起来,像是好端端的一块玉被捏碎了一角。
“正?”毛榛叫他。
“嗯?”
“你常想正武么?”
“常想。”
“什么时候想得最厉害?”
正想了想,说,“看见你不好受的时候。老想知道他如果在,会怎么做。”
说完这话,他们又静下来。毛榛的头埋在膝盖里,两条胳膊圈揽着腿。正看着她,替她把头发往耳后别别。“你呢?你想么?”
“想。”
“什么时候想?”
“现在就很想。”
夜越来越深了,山风也歇下来。正说,“去水房冲个澡吧。刚才看告示说热水不多,这会儿估计只剩冷水了。我们得早点睡,明天还要下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