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第8章 1

第8章 1


顾少,娶一赠二 腹黑宝宝俏妈咪 踏上巅峰 食修 仙缘仙路 虚拟帝国之父 爱在白天,你在黑夜 谁的天涯 情人老的好 斗罗大陆之血与剑

第8章 1

刚过大年初三,便到了开学的日子,很多外地同学都未能按时返校,连老柴都是一个星期以后,才出现在图书馆阅览室,站到正对面。看到他的那一刻,正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收拾了书包,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跟着他出了图书馆。

“怎么样,寒假过得怎么样?”他们坐到校门外一家兰州拉面小餐馆里,老柴点了两碗拉面,要了一瓶二锅头,一个肉皮冻,一盘煮花生米。

“不怎么样。”

“怎么不怎么样,说说,都干什么了。嗯,”他抓了一把花生米放在嘴里,“真想北京的花生米,五香煮花生米,花椒、大料,姜块,我——在家闭着眼睛都能闻到这个味。也想二锅头,来,喝一口。”

正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还没回答我呢,都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

“什么也没干?那就是说干了最重要的事。谈恋爱了?”

正摇摇头。

“好像不太兴奋嘛,怎么了,还没谈?还是已经失恋了?要么就是单相思?或是被人家甩了?”

正仍是摇摇头。

“瞧瞧你,过了一个寒假,过腼腆了。嘿,兴奋点,看见我——回来了,还不兴奋么。我可是很惦记你啊,上学期尽带你学坏了,老担心你一个人做什么出格的事。说说,没做什么兜不住的事需要我为你擦屁股吧?”

“没有。”

“那就好。真什么都没干,成天睡大觉了?好,养精蓄锐也好,这学期咱们干点正经事。赚点钱怎么样?”

老柴告诉他这学期他要在校刊《汇编》上开个专栏,“你也帮我写,读书小故事,轶事,或是翻译点什么都可以。把你喜欢的那些人,老王——王尔德,艾伦·坡什么的,还有老郭,等等等等,都找找,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写,译也行啊。写了还有稿费,好事儿吧?虽说钱不多,但起码够喝几顿酒。”

“这么容易?”

“容易。只要你写,我——就保证给你发,保证把钱交你手上。怎么样,干吧?”

“让我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想也没用,先干起来,干起来再说。”

翻译点东西,倒像是个不错的主意。正上学期考试唯一拿到a的就是翻译课,好像它是外语专业里唯一一门他还称得上喜欢的课程。他答应了老柴。

拿到第一笔稿费的那天,他激动了一阵。虽然只有十五块,却差不多是他父母每月给他的伙食费的一半了。他揣在怀里,很想把这个喜悦和什么人分享一下。晚上,便又给毛榛写了封信。

可是,两个星期过去了,他仍没有得到她的回信。在课上,也没有见到她。他又去她宿舍找,另一个女生从蚊帐里探出头来,告诉他,毛榛这学期还没报到呢,好像是请了病假。又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如果有,可以到教务处去问。

正转头往毛榛家打了个传呼。来接电话的是个老太太,上来就问他是谁,有什么事,正立刻把电话挂了。他随后骑车去了外交学院,找到冯四一。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冯四一了,她穿着件粗纹蓝印花中式棉夹衣,原来的直发编成了两条长辨,辫梢几乎扫到腰上了,一下子妩媚了许多。正把假期里看见毛榛骑车的事跟她讲了。四一咬咬嘴唇,“是吗,这人就这么倔,什么都不爱说。”

“跟你也什么都没说?”

正又问她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冯四一摇摇头,沉思片刻,“这样吧,我去打听打听,有消息就告诉你。”

那年冬天格外漫长。虽然二月初就立了春,可进了四月,草木还没露出绿头。

四月五日,中系学社悄没声息地在大礼堂举办了一场诗歌朗诵会。虽然没发告示,不少同学还是从各种渠道得到了消息。头天晚上,老柴来找正,要他到后台帮忙,第二天吃过晚饭,他便早早赶到礼堂门口。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骂。大堂那边围着七八个男女,一律留着长发,穿着黑色衣服,都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或很久没睡过觉,脸色都晦暗苍白。老柴这时在后面叫他,正来不及琢磨,跟着他走进礼堂。

礼堂有将近八百个座位,已坐满六成,只靠近舞台的几盏大灯亮着。台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桌椅,只在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架麦克风。

老柴带着他从舞台侧进入后台。后台十分杂乱,烟雾很重,大幕后面三五成群地堆坐着几拨人,脚边堆着酒瓶和用纸杯代替的烟灰缸。一个戴眼镜的人过来招呼老柴,正认出他是上次在外交公寓见过的那个。他跟老柴嘀咕了几句,好像是说朗诵的顺序有点问题,有几个人不干要走,想让老柴出去协调一下。“真他妈事儿多。”老柴丢下正跟着眼镜去了。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礼堂突然暗下来,后台有人开始“嘘、嘘”做手势,正便搬个马扎在幕侧坐下。刚坐稳,第一个诗人晃着单薄的肩膀,甩着一头长发就走上了台。他握住麦克风,低下头,握了足有两分钟,直到台下劈里啪啦翻椅子的响声彻底安静下来,才轻轻念出诗的题目:“无题”。他的声音很低沉,诗的内容应该也是低沉的,因为正在听他念过之后就立刻看了一眼台下,那黑压压一片人头跟他的诗和他的表情格外相称。接着上来的四五个诗人都像受了他的感染,一律蹙着眉,低着头,闭着眼睛,偶尔仰起脸发出几声声嘶力竭的吼叫,让正一直觉得他们是在念同一首诗,金斯堡的那首名诗。

随后出场的黑衣诗人个子瘦高,气质不凡,留了一头灰白的及腰长发,用橘红色宽皮筋在脑后松松扎了个马尾。他的诗是关于希望的,说到激动处,他和田玉般白里透青的脸涨得绯红,最后缓缓弯下一条腿,躬起一副玉树临风的身体,手抚胸膛,头几乎垂到地面。这时,正的手突然被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女生抓住,她说,“这诗听得叫人发抖!”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舞台,眸子里蒙着一层晶莹泪光。他的手被她攥得很痛,想抽却抽不出来。“你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等到那黑衣诗人缓缓走下舞台,她才松开他,站起身追过去。

接下来要上场的诗人有一个以水草命名的名字。可这根想象中柔软的水草一出场,台下就笑了。他不但矮,而且圆胖,腿短,脑袋硕大,跟水草全不相干。他刚张口念出第一句诗,后台尽头也传出一阵哄笑,隔着老远有人叫:“真他妈臭!”——不知道说的是谁,是什么。

正在水草诗人充满诗意地朗诵着时,台下突然响起一阵吵闹。靠舞台口阶梯处,一位穿工装制服的工人梗着脖子晃着胳膊,和什么人拉扯起来,观众的头于是齐刷刷地歪向了那边。

过了片刻,大概是觉察到台下的异常,诗人停下来,镇定地敲敲话筒:“安静,请安静,请大家拿出欣赏诗歌的态度来听诗人的朗诵。”

后台又是一阵哄笑。

工人师傅一手抓着台下一个诗人的衣服,一边朝台上叫道:“滚他妈蛋!都他妈少跟我提诗人!”

台下也笑。

台上的诗人仍然坚定地拿着话筒,说,“这位师傅大概是早上忘了刷牙。请他明天务必刷了牙,再来我们纯洁的校园上班。”

台下大笑。

工人师傅冲着台上,“你他妈找抽是不是?滚,滚蛋!”

诗人敲敲话筒,“对不起啊同学们,今天我的情绪受到了干扰,没有心情再继续朗诵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再来的。再来时,希望这位工人师傅不但刷了牙,而且已经成了一名诗歌爱好者。”说完,他朝台下深鞠一躬,然后甩甩头发走下舞台。

台下有人拍起手,有人吹口哨,还有一个人高声叫着:“回来——你怎么能就这么被工人师傅赶下舞台!”

礼堂里叫和笑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