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素质和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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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素质和天性
被软禁的公西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煎熬。每一日，都会有一人来探望她，说是谁都不能见，到最后却是把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了一个遍。每一个仿佛都是代表梁简来宽慰她的，皇帝果然很了不起。人家有千万种方法给你洗脑，就是不会屈尊自己来解释。
公西意嘲讽地想，他以为这件事情是靠时间能够抹平的吗？到底两个人还是要成为敌人，爱若是变成恨，这么多年的执着算什么？她可以去努力理解梁简作为一个帝王的责任，但是她不能理解多少年的感情，都换不来一个解释的机会和起码的信任，更理解不了送亲生儿子去当人质的心。
公西子安来过之后的第三天，正显王妃乌扎蒙珞入宫来看她。正不巧，梁简的宠妃林怀瑾也来了。两个人在上水宫外打了个照面，林怀瑾的肚子还不到月份，按理说是不会显肚子的，但是她穿衣打扮俨然有了孕妇的风格，以宽松舒适为主，也不会放弃美丽的机会。
乌扎蒙珞看着林怀瑾时不时抚摸自己的肚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平静的，如果当初自己的孩子生下来，现如今已经两岁了吧？
公西意懒得搭理林怀瑾，任由她在自己面前晃悠，想和蒙珞说说话，又碍于林怀瑾在场地。
“姐姐也不要过于伤心了，你难受的地方妹妹都懂。我们都是被母家连累了，但好在皇上宽容，才没有降罪你我。我也是要为人娘亲的人了，能够理解姐姐的难过。”瑾妃语气轻柔，一脸善解人意的神情，看得公西意更加疲惫。
“你还是叫我西意吧，既然有了孩子就多休息，你的心意我知道，不用天天到我宫里来。”公西意尽力委婉的表达送客之意，但是就算口吻客客气气的，也掩盖不了她的敷衍。
林怀瑾抚着肚子，笑道：“我求了皇上好久，才得到恩准来看望姐姐的，姐姐这是要赶我走？我也不为难姐姐，皇上那边我定会好好劝劝，姐姐也不要太担心了。”
“叫我西意。”公西意脸色不好起来，劝劝？劝谁？白叶也真是辛苦，夜夜都要听这些女人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还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算起来，这么缺德的事情不还是梁简做的。把这皇宫里的女人都当猴子耍吗？若是她们知道了日日共眠的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替身，不知道多少人要头悬梁了！
蒙珞耐心地等着，也不插话。林怀瑾也只当她是透明的，一个不务正业的王爷府上的，还没金贵到她要费心周旋的地步，何况还不是大梁人。好不容易打发了林怀瑾，公西意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满脸的疲惫、难过，甚至是痛苦。
“蒙珞……”
“我在。”蒙珞笑起来，脸颊上有几颗小小的可爱的雀斑，清浅的眉眼丝毫留不在任何人的心上，却又能被人惦记在心里。一个看起来无比普通淳朴的女孩子，却是达乌百姓心目中的女神，自然有几分道理的。
公西意看蒙珞的双眼满含善意，她绷不住败下阵来：“看见你，我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你不知道我这几日发了多大的火气。木红现在看见我都有点儿怕我了。”
有些人，一日不见甚是想念，比如止心和芒丹；而有些人，好久不见，却仿佛昨天才见过，比如蒙珞。她不会给人任何负担和疑惑，她也不会让人觉得自负或自卑。一个蒙珞站在那里，就像是给这宫殿注入了平和的力量和些许善意。
“达乌是个很美的地方。”蒙珞眼睛亮晶晶的，“那里水土养人，民风淳朴，大皇子若是能在那里长大，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公西意失笑，那里再好也是异国他乡，药药是去做质子，不是去度假旅游享受玩乐，那是被放逐，被抛弃。
“西意，我以为你是个心胸开阔的女孩儿。你的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肯定舍不得，肯定会心疼。但是，他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是他自己了。我阿妈在我小的时候经常对我说，孩子只是在脆弱的时候需要母亲的照顾，其他的苦难和欢乐都是要自己去体会。”
公西意不服：“药药不满一岁，我连能陪他过第一个生日的机会都没有，他就要离开我了。他那么小，就没有娘亲的陪伴，长大后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整个人生都是背叛？”情绪有些激动，公西意的话很冲，就好像要抢走她的孩子的是乌扎蒙珞一样。
“起码，他还活着。”蒙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西意，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在我最难熬的日子里，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说上天带走我的孩子，是怕他在人间受委屈。我知道你都是在安慰我，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还说女人，要学会保护自己，你现在还这样认为吗？我们……做不到的，你又何曾做到过？”
公西意没想到，自己的一席牢骚会引起蒙珞的伤心事，这才觉得自己的话过分了，平缓了自己的情绪才找回理智。“我又哪里做到过？如今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也保护不了自己。回宫的时候，我到底是天真了一把，我以为就算梁简三宫六院，就算天下大乱，梁简也不会放弃我，我是不是很傻？”
明明他说过，天下和她，他选天下。
自己怎么就自欺欺人的不相信呢？
“西意，男人的心，远远不是一个女人能够装满的，女人又何尝不是。有了一块草地，就想要有牛羊，有了牛羊就想要有房屋，有了房屋想要陪伴，有了陪伴想要乐趣……这些，你比我明白的更多。不管是大皇子的事情，还是你二哥的事情，皇上的选择也是无奈的。”
公西意听了蒙珞的话，有些失落。是啊，她怎么会以为梁简有了她，她们有了爱情，一切都圆满了呢？她们的爱情，毫无支撑，既没有屏障没有倚靠，稍稍被击中，就溃败了。
“蒙珞，我以前都没有发现，你这么能讲道理。”公西意勉强笑道，“以往啊，我自以为自己经历了别人永远不可能经历的事情，就能够看开一切，能够看明白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起码我可以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现在我才算明白，自己有多无知。”
蒙珞无奈，意儿的心思太重了，这样下去会伤身子。
“西意，我们草原的儿女，自小看着高远的天空和雄健的苍鹰长大，我们都相信有比眼前更值得在乎的事情，有时候只看着眼前会把自己困在笼子里，挣脱不出来。今天的每一个想法，都决定命天的你。”
草原？她都快忘了草原是什么样子了，她快忘了曾经的她是多么自由和快活，用辛苦和努力换来的见识，全部被她忘得一干二净。曾经她认识那么多可爱的人，她的教授她的闺蜜；曾经她每日都过的充实有目标；曾经她从不曾被爱情围困。她的理智，她的学识、她的见地、她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迟来的怀念，整整晚了二十年，却也不晚。
爱情什么时候，成为了左右她人生的存在？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也曾经见过广阔的草原，草原上的马匹和雄健的苍鹰，当然她也见过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雄鹰。生活不就是这样？豁然开朗。
“西意，你在想什么呢？”蒙珞有些懊恼，欲速则不达。自己说的太多了，恐怕也没有几句说到西意的心里。
“蒙珞，你说素质更重要，还是天性？”
蒙珞摸不着头脑：“素质是什么？”
公西意看着蒙珞困惑的表情哈哈大笑：“素质啊，素质就是别人骂你，你还能讲道理，别人还骂你……你动手却不动嘴。”蒙珞更困惑：“为什么要骂呢？又为什么要动手。动手不好，动手会伤到人的。”
“因为，人跟人的想法很难达成一致。比如梁简的行为，我就很不满，但是我不能骂他……但是他若是执着于我不同意的事情，与其我自怨自艾，不如自己动手解决这件事情。”公西意胡扯道，心里越来越明朗。
素质和天性，她要选择后者。
一个母亲的天性，就是付出生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在药药身边，陪着他长大。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别说是梁简，就算是天王老子都不行。
“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看你心情已经好多了。西意，我会给我父皇和哥哥交代的，就算大皇子真的被送到达乌，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他。哥哥一向疼我，我说的事情他没有不答应的。”
“谢谢你，蒙珞。真的，谢谢你。”公西意很感激蒙珞的心意，她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到最难过的时候，真心真意为她着想的人，总有那么几个，不多不少，让人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