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千帆过尽,似水无痕(5)

千帆过尽,似水无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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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过尽,似水无痕(5)

一夜无眠,竟然也不觉得疲累,静坐在窗前,想着想着,一个人冷笑起来。太后真是给我摆了好大的一盘棋,我名义上已经被踢出局了,却一切因我而起。果真应了那句话老话,姜,还是老的辣。

我终究棋差一招,早已被人摆入局中。

有时候我在想,她当年弑夫杀人,可曾后悔过?

两个尚年幼的孩子,面对这样的变故,怀着仇恨活了这许多年,是多么不易。

宫修烈回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

鬓边的风霜犹在,看得出他的奔波劳累。

我沏了一壶茶端在桌上,他闭着眼睛假寐。

“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事之后再说。”我道。

他睁开眼睛,眼神温润如水:“对不起——”

我倒茶的手愣住了,跟我说对不起的人,竟然是他。

“为何跟我说对不起?”我淡淡问道。

“止韵她,太任性冲动了,完全就没想过这件事情会带来的后果。”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道:“她是冲动了些,在她心中的仇恨或许比你更深,她怨我,恨我,或许是应该的,如果不是我,你或许不会放弃。”

他站起身来:“不放弃又如何?此战注定不会成功。”

“是的”我看着他的背影说道:“皇上早已经和赤练结盟,即便你不弃械投降,以你现在的兵力,即便修罗国王子出兵帮你,你的胜算也不大,最大的让步是即便你这次造反成功了,你真的走上了那最高的位置,也没有多少人会真正服你,暂且撇下这些不说,修罗国若是得到消息知道南国与赤练联合,也必定不会出兵帮你,到时候,孑然一身的人,只会是你。与其这样,不如将损失减少到最低,你们之间的仇恨为何要用那么多人的命来换呢?他们何辜?”

我知道,宫修烈之所以答应我撤兵与皇帝讲和的最大的因素便是这个,他没有多少胜算,亦不忍心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那些精兵良将葬送在无谓的斗争中,所以,他让步了。

“能将此时的局势看得如此通透的人,我不得不庆幸你不是我的敌人。”

“你我从来都不是敌人。”我淡淡的说。

他点了点头:“是,从来都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公子莫将我的话带到了南瑾夜那里,应我们所要求的,宫修烈放弃兵权,他削去了雍王的爵位,贬为平民。

从此,世界上再无淑慈皇后与雍王这两个人。

这样,很好。

洗尽铅华,漱去凤羽,我们变成了最平凡的平头百姓。

空旷的草地上,他如一只欲展翅高飞的大雁,伸展开双手,似要拥抱整个蓝天,头微微仰起,大口吮吸着这一刻自由的空气。

永世不得回京!

这便是他的最后一道圣旨。

离京数日,在早市上看到了官府衙门的告示:“皇太子周岁之日,册封惠妃为皇贵妃,携养太子。”

得到这样的消息,心中有些安慰,睿儿我终于可以安心了,可是心中却多了那许多的苦涩。

是为了什么?

终是无情帝王爱,不是很早就明白了吗?不是很早就想通了吗?现在一切的结局都像我希望的那样发生着。

而我,当一切真的默默发生的时候,当一切沉淀之时,却想独自流泪。

提着篮子回了我们现在的栖身之地,那是一个僻静的四合院,环境非常幽静,现在那里只有三个人住。

宫修烈,坠星,我。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宫修烈遣散地宫所有人的时候,坠星始终都不愿意走,她当时说:“坠星已经没有家,没有去处,有主子的地方便

是家。”

宫修烈将她遣走了,可是她却悄悄跟在我们身后,最后在我的劝说之下,烈终于答应留下了她,为此,她对我非常感激。

其实我心中一直都在想,或许坠星对烈,不止是主仆之间的衷心,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为了让我开心一些,烈居然主动提出来要替我做饭,或许是想疏导我的心情,他一定也已经知道了此事,所以一直都在问我一些做菜的方法,只是为了让我不要多想。我感激他对我的好,可我心中多少还是会难

受一些的。

看我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坠星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是不是心里有些不好受?”她问的很直接。

我抬眸看她,脸上并无笑意,她却笑了:“一直觉得你挺幸运的,你曾是南朝皇后,现在太子的母亲,主子最爱的女人,你有了权天下女人一生都追求不到的一切,却原来你活得才是最累的那个。”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说的并不错,我看似有了许多,却不知这些不过过眼烟云,一些都是浮云。

“是啊,你说的很对,但其实我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我自顾道。

“得到的同时也必须付出,上帝总是公平的。”

我突然很想问她关于宫修烈的感情问题,抬眼看着她道:“对烈,你不止是主仆情谊吧?”

他突然被我的问题问住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眼中还有着慌乱,手也紧张的捏紧又放开。

我看了一下身后还在厨房里做饭的身影道:“放心吧,他听不到。”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又向我身后望了一眼,想了一下才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我只是轻轻一笑:“你我都是女人,你的感觉我曾经也有过。”

“曾经?”她抓住了我话中的关键字。

“是的,曾经。”我道。

“那现在呢?”她紧接着问。

我悠悠呼了口气:“现在已不是曾经。”

说着我起身走进了屋内,她一直看着我进去的背影,或许,她是明白我说的话的吧!

那个男人,曾经是地宫里所有女子的梦,只是那个梦——一直遥不可及。

一年后,南山谷。

这里是另外一个世外桃源,竹楼前我种下了许多**,九月,**开满篱笆,金灿灿的,好不美丽。

我坐在门前的竹椅上发呆或忧思。

他抬着茶点到我面前:“放心吧,止韵不会乱来的,我已经修书给她,让她将念汐送回皇宫,估计也就这两日便可以到了。”

他可以很轻易的看出我在想什么。

坠星做好了饭菜,唤我们去吃饭。

吃饭之时,一只信鸽停在了窗台,坠星忙放下碗筷,跑过去取出信。

他将信递到我面前,我心中一松,看着他笑了一下:“谢谢你,烈。”

他没有多说什么手附上我的手,给我一个会心的微笑。过了这许多日子,卸去以往的华贵,他现在犹如采菊东南山的谪仙,自有一股淡薄之气。

饭后,他与我走在竹屋后的小道上,静静的走着。

我看着前面那个白色挺拔的身影,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

我一愣,他背对着我也知道我在笑吗?

“别以为我没看到就不知道你在笑了。”

额——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我亦停下脚步看着他。

“即便我不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已刻在了这里。”他指着左胸口的位置很认真的道。

“一直想跟你说谢谢的,推到现在才说不会晚吧!”我笑着道。

“能否把你的这三个字换一下?或许,换成别的。”

我一愣,随之一笑,走到了他前面去。

坠星匆匆跑了来找我们:“主子,不好了。”

“什么事?”我亦不解,我们隐居南山谷一年了,从没有人能找到这里,看坠星的神色,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圣旨来了。”

圣旨!

我们都怔住了。

“宣的何人?”烈忙问。

“冉溪——”

我木然的站在那里,我是被废的皇后,他宣我何事?再者,他如何找到了这里?

回到小木屋,来宣旨的,居然是弄晴。

“皇嫂——”看到我,她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一年不见,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成熟了许多。

“弄晴。”我亦叫了她一声。

“你——们,还好吗?”他看了我们一行的三个人,将你改为了你们。

我微微一笑道:“好得很呢,你——们,怎么样?”

“你问的是我,还是皇

兄,亦或是太子?”她望着我道,眼中有着探寻。

我沉吟了一下,道:“你们,自然是都包括了。”

她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捕捉什么东西,我尽量伪装着,表现出最平静的一面,不被她看出一丝一毫。

“如果你问我,我很好,如果是太子,他也很好,如果,你问皇兄,他——”她没有直接说出来,我却突然抬起眼睛来看着她,渴望得到她的回答,转瞬便又恢复如常。

“如若是问皇兄,他,不好。”

我心下一紧,还是装作我所谓的样子,随口接着问了一句:“如何不好?”

“快死了。”

仅仅三个字,我的心犹如坠入地狱一般,大脑轰的一声,不听使唤。

“怎么可能?不用骗我了。”镇静了一下,我以为她是在哄骗我。

“冉溪,接旨!”

我忙跪下:“冉溪,接旨。”

她将圣旨直接送到我手中,我摊开那纸明晃晃的圣旨,如今,他还是要利用他高高在上的权势来召我。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这是圣旨中全部的内容,仅只一首《无题》。

只是,看完的那一刻,眼泪自然的掉落。

这些日子以来,我是不是忽略了一些什么?

“他,怎么样了?”我含泪问弄晴,心中隐隐发痛,那是很久不曾有过的感觉,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抛却了以往的一切,却原来不是。

“卧床不起。”

四个字,我已泪流满面。

“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我起身对弄晴道,任泪水流出,不管他们惊异的眼神。

“好。”

“溪儿——”烈在身后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慢慢走出了院子,还听得他说的那句:“你终是把谢谢换成了对不起。”

我在心里只能对他说上千万遍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马儿飞奔在林间,我却已经没有丝毫的感觉,此刻,我只想马上到他面前,问清所有的事情,去看看他的面容。

南瑾夜,没有我的允许···你说过的,你是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可以丢下我。我心中仅有这一句话,我加快了手中扬着的马鞭,弄晴和传旨的侍卫被我远远甩在了身后。

不知用了多久,我终于站在了宫门口,望着这扇我曾经费尽心力离开的宫殿,顾不得留下清泪,就直接骑马冲了进去,后面还有侍卫追上来的声音。

“站住,站住。”

或许是弄晴他们赶了上来,守卫没有再追上来。

我勒住缰绳,赫然从马背上**来,一步步走向那座熟悉的宫殿,一路所有宫女内侍见了我不行礼,也不阻止,只是让路。

“娘娘——”平安的声音。

我侧头看去,内侍总管和平安站在一旁,平安已经噙满泪水,看着我。

“娘娘,您终于来了。”她冲到我面前两手握着我的手,说的很激动。

远远的,一个俏丽的身影立在那儿,手里牵着一个粉嘟嘟的孩子。

我的视线只在那个粉嘟嘟的孩子身上,我慢慢朝他走了过去。他并不躲我,只是仍然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探着我。

“母妃,她是谁?”他扯了扯身着华贵牡丹袍子的惠妃的衣角问。

“她是你的母后,快叫母后。”惠妃呆愣了一下,随之蹲下身子,在他耳边悉心的为他解疑。

他仍旧一脸的疑惑看着我:“母后?”

看着看着,泪水不禁流满了脸颊。他就是我怀胎十月诞下却无力照顾的孩子,晟睿。稚嫩的脸上依稀有着南瑾夜的影子。

他看了我半晌,徐徐向我走来,站在我面前,粉粉的小手伸到我脸上,摩挲着我脸上的泪水。

“父皇说,母后从来不哭的。”奶气的声音说的铿锵婉转。

在旁的人,宫女,侍卫,内侍,宫妃,全都在拭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