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络石忆·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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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络石忆·偶遇
看来高塔应该是位于宿剑峰北端，远衔浩荡的青水支流，瞳一路沿着溪水溯流而上，终于在一片树林的尽端看到了那座灰色的高塔。
此处倒是一个分外幽静的所在，平林漠漠，淡烟如织，半空中叠翠千丈，牵萝披拂，地面葛藤缭绕，奇花异卉，落叶堆积得如同厚厚的织毯，踩在上面还可以听到轻轻的声响。似乎自从远古以来，就没有人踏足过这片土地。
一瞬间，苍凉而寂寞的感觉伴随着微凉的雾气侵入肌体，仿佛和血液里那种深藏的孤独产生了共鸣。
这是哪里……带着这样的疑问，瞳慢慢向着高塔走过去，当她走到近处时，却赫然发现塔身上缠满了藤萝，密集而茂盛，那些绿色的植物恣意地生长，其上还开着淡淡的白色花朵。
——是络石。这座高塔，居然缠满了络石。
那些络石的花朵在日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一阵风来便飞扬而起，宛如从云端里下了一场无边无际的雪，那种景象宛如梦幻，令瞳恍然生出了不在人世的错觉。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那些花在风里旋转着落下，在掉到她手指上时留下了微微的凉意，那是一枚薄而晶亮的花萼，呈四分状，仿佛蜻蜓的翅膀，轻轻沾在她的指尖，在阳光下折射着淡淡的光芒。
瞳站在堆满落花的地面上，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些纷纷扬扬、翩然飘落的雪，斜阳细碎斑驳，穿枝拂叶，照得她雪白的双颊染上了玫瑰色的暗影。
那一刻，天地分外安静，只有这冰雪一般的少女站在雪和花组成的世界里，出神地仰望着天空，琉璃色的眼眸里分外清澈，隐含着一抹甜甜的笑意，仿佛第一次打量着这个世界。
然而，一丝突兀的箫声出其不意，打破了此刻的宁静。错乱的音符次第而出，绵密如雨，顷刻间，琉璃世界轰然破碎。
瞳循声望去，竟然发现不远处一棵老树虬枝苍劲，树上居然坐着一个少年，隐匿在日光的暗影里，犹如一尊
华美的雕像，微侧的脸部线条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轮廓。
“没想到竟然是你，怎么会在这里？”瞳立刻收回心神，满眼警惕，此人竟然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若非那箫声，自己此刻恐怕还没有发现他。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公主才对。”头顶传来了清澈而温和的声音，宛如一颗松子坠入古井。
少年微微侧首，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立刻暴露在稀疏的日光里，清俊的面容犹如冰雕雪塑，俊朗中依稀透着些冷漠。只是，他眼中却有淡淡的落寞与忧伤，一如秋日天空的流云，显得出尘而清远。
如此优雅、忧郁、孤独却毫无瑕疵，犹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星光，在不经意间就可以轻易掠夺一个人的心神。
眼前的少年正是段霆，只见他身躯一震，凌空飘下，无尽落花争相沾染他的衣襟，却仿佛在那一刻重新获得了生命，然后便如同细微的雪，了无痕迹地融化。
瞳收敛心神，看着少年踏碎了一地的阳光，峻拔的身姿犹如一株玉树，盛放在无尽绿意里，盛放在漫天落花里。
“不想在下竟和公主如此有缘。”段霆露出一丝好奇之色，好看的眉毛轻轻皱了皱，嘴角弯起一个精致的弧度，淡淡一笑。
瞳不得不出言提点：“我现在的身份是若蘩郡主。”
段霆挑眉一笑：“巧了，在下现在的身份却是拜剑阁二少爷聂飞景。”
瞳并未疑惑，仿佛无论怎样荒唐之事发生在段霆身上，都不是没有可能。
段霆道：“在下与聂兄乃至交好友，他生xing洒脱，不愿束缚在温柔之乡，遂让在下稍解燃眉之急。”
瞳看他一眼，语声微冷：“如此甚好，刚巧若蘩郡主也不愿嫁入聂家，此番前来也是有不得已的情由。你回去与聂公子如实说明，至于你我二人，只需相安无事地演完这场戏就好。”
段霆点点头，随即朗朗一笑，瞳却不去看他的笑脸，转身拂袖而去。
夜晚朔月初升，山庄里一片灯火通明，在大嫂苏瑾蓉的张罗下，宴会布置得井井有条。苏瑾蓉忙活得不亦乐乎，却对瞳嗤之以鼻，认为同样身为叶家的媳妇，瞳却丝毫不cha手山庄事物，言谈举止间总是对瞳冷嘲热讽。
瞳完全将苏瑾蓉无视，所谓的宴会只不过是所有聂家人聚在一起，为聂飞景接风洗尘，聂夫人还特地安排童和聂飞景坐在一起，看着一旁带着人皮面具的段霆扮演聂飞竟的角色，偏偏自己又与他同坐一处，瞳不禁心下纳罕，为何自己总与此人有所瓜葛。
若蘩也在尽心扮演着侍女的角色，在一旁添酒夹菜，经过徐定远身边时，若蘩忽然不慎跌倒，把一壶酒全都洒在他身上。
“呀，徐公子，对不起，是奴婢该死。”若蘩一张水灵灵的小脸忽然皱成了一团，任哪个男人看了都有想要出手安慰的冲动。
果然，徐定远温言笑道：“无妨，衣服弄湿了，我再回房换一套吧。”
“这怎么好意思。”若蘩依旧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轻声细语地说道：“是奴婢不小心，还是让奴婢伺候公子换衣吧，这套衣服染上了酒汁，换下后若不浆洗就会变了颜色。”
“这……”徐定远眉毛动了动，也不再推脱，就带着若蘩一起退了下去。
宴席开始之后，聂庄主朗声笑道：“飞景，郡主奉旨嫁来我们叶家，你今后要好好疼惜郡主才是。爹和娘已经商议，决定半月后的黄道吉日给你们二人完婚。不知你们二人意下如何？”
段霆抬首道：“孩儿谨遵爹娘之命。”
瞳亦随声附和道：“一切全凭公公婆婆做主。”
半个月……没想到若蘩的婚事就这样被草草定下，看来自己也要抓紧时间找出拜剑阁不臣的证据。
宴会上觥筹交错，拜剑阁一众家臣纷纷向瞳和段霆道贺，恭祝他二人百年好合，瞳只是垂首不语，却见一旁的段霆面上带笑，似是对那些恭维颇为受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