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忒煞萧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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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忒煞萧疏
柳严脸色变了几遍，终究还是无奈苦笑：“你何时才能不这么＊心？”
“谁让你是我兄弟，何况这件事可是人生头等大事，你都一把年纪了，还不心急讨个老婆？”花倾颜不满地走到桌边坐下，单手托腮端详那张客满风霜的冷厉面孔，摇头道：“啧啧，瞧瞧你这副表情，哪家的姑娘都被你吓跑了。”
柳严哭笑不得地任由他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比比划划，“呐，应该这样，唇角再翘一点……不行不行，太僵硬了……”
秦漾带着青岚和雪衣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花倾颜双手拉扯着柳严的嘴角，一脸认真，留言肩背笔直地坐在那里，居然不声不响地任由他摆弄。
“这……这是怎么回事？”青岚最先反应过来，张大了眼睛脱口道：“你们两个之间难道……哎呀！”
话未说完，柳严已如鹰隼般飞身掠出，单手擒住了青岚的咽喉，语气冰冷：“休得胡说。”
青岚被他捏得透不过气来，只能瞪大了眼睛呜呜叫着，不过几秒钟就憋红了脸。
“住手！”秦漾神色一变，连忙出声制止，“她会窒息的！”
柳严冷哼一声，慢慢放松了手下力度，手指依旧扣在她的咽喉，“我必须杀了她。”
房间里气氛一时肃杀。
四下安静，唯有青岚断续的低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柳严薄唇紧抿，看向她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死人，脸上是毫无怜惜的冷漠。
“我不准许。”秦漾向前一步，清冷的眸子染上怒意，“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杀人，还说自己不是雇主重金买来的走狗。”
她抬起手，大红的衣袖滑落上去，露出一截洁白纤细的小臂。
这只手此时紧紧扣住了柳严的手腕，另一截袖管内的红绫蓄势待发：“放开她，否则……”
话未说完，又一只莹白的手蓦地插入，骨节纤细，手指修长，正是那散乱青丝的贵公子。
“都是自己人，何必。”花倾颜无可奈何地叹息，转过头对着秦漾轻声道：“莫要冲动。”
柳严被他那么一握，只觉腕上瞬地传来一阵酥麻，下意识放开了紧扣青岚的手。
“咳咳……你究竟想怎样！”青岚一被放开就满面怒容地瞪着柳严，“凭什么上来就要杀我！”
“这要问你自己了，陆大小姐。”静观一旁的雪衣直到此时才开了口，一向孤傲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疏离。她转过身，静静凝视那个方才还大呼小叫的小丫头，清亮的目光中带有毫不掩饰的审问。
青岚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对她的称呼，不禁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叫我什么？”
“丞相千金，陆府大小姐陆青岚。”秦漾也补了一句，投向雪衣的目光一闪。她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查明陆青岚的身份？除非——她才是那个有备而来的人。
“你们……”青岚眼看着瞒不下去，只好泄气地垂下头去，两只手不安地搅在一起：“既然如此……我就招了吧。”
原来，她的确是当朝丞相陆远山的独女，见爹爹因为贡银失踪一案整日忧心，素来古灵精怪的她便萌生了替爹爹查明真相的念头。恰好这段时间爹爹回到山西老家给祖上烧香去了，她便趁机溜出了府邸，带着几分好奇一路南下，这才来到了浮屠镇。
“查案这种差事，不是一向都算御史的活儿么？”花倾颜不解地眨了眨眼，“丞相大人何必为此多虑？”
“我怎么知道。”陆青岚嘟囔着，单手揉着还在痛的脖颈，“爹爹每天都要忙很多事情，我只想着替他分忧，朝廷的事他一般都不跟我讲的。”
“啊咧，你爹倒是日理万机。”花倾颜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半晌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或许这丫头所言当真。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阿柳，拜托你先不要动手。”花倾颜拍了拍柳严的肩，力道沉稳，带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深秋的阳光总有些刺目。
晨光中，柳严的侧脸半隐在暗影里，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如炬，久久没有开口。
“好。”
良久，他终于收起浑身的杀气，对花倾颜道，目光却仍旧盯着面前的青岚，“倘若你能证明她并非该杀之人，我便放弃这次任务。”
“唔——公平得很。”花倾颜摸了摸鼻子，又指了指窗外大亮的天，“我们光明正大地去一次墓园，或许其他棺内也秘密藏有丢失的贡银。在那之前，本公子要先行更衣，你们——”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旋身一退到了床边，狭长的眸子半眯笑开，“我倒是不介意的。”
青蓝听闻不禁羞红了脸，想要离开却又不敢，只好求救似的看向秦扬和雪衣。
雪衣不愧为冰雪杀手，无论何时始终面不改色。她孤傲地看了看花倾颜笑眯眯的样子，两道秀眉微微蹙起，转身一言不发地兀自离去。青岚见状赶忙跟上，转身时，一张小脸已是憋得通红。
“你何时才能改了这招惹桃花的毛病？”秦漾竖眉冷哼了句，却见那始作俑者笑眯眯看着自己，语调愉悦得很：“怎么？你不喜欢？”
“与我何干。”秦漾莫名来了脾气，转身欲走，却忽然被人一把拉住了手。那只手纤细而柔软，不像握过刀剑，天下却绝无几人的剑法在他之上。
“帮我更衣。”花倾颜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嘟起了嘴，撒娇的表情出现在平素温润如玉的俊脸上，令人哭笑不得，却又偏偏可爱至极。
“……柳严呢？”秦漾被他握住了手，原本些微愠怒的心情慢慢平复，四下望去不见柳严的踪影，挑眉奇道。
“他早就从窗口飞出去了，那家伙从来不走大门。”花倾颜变了变脸色，“喂喂，那么关心他干嘛，莫非……哎呦！”手背被秦漾狠狠捏了一把，方才还故作姿态把小丫头迷得脸红心跳的俊俏公子忽然跳脚，不顾形象地大叫：“痛死了！”
“乖乖闭嘴，自己更衣。”秦漾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刚要将手从他掌心抽离，猛然被一股大力带入一个温暖的胸膛，耳边传来低沉优雅的男子低语：“偏不，嘴巴就是用来……”
话未说完，秦漾素来淡定的脸上已浮起了淡淡红晕，不安地扭动了下——那个家伙，居然一口＊了她的耳垂，轻轻嗤笑。
“别闹了。”她无奈地转过身去，却撞进一双乌黑幽深的眼眸，只着里衣的公子摇头撒娇：“至少要帮我选衣服。”
秦漾失笑，他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花倾颜一脸执拗地盯着自己瞧个不停，只好叹了口气，在满满的衣物箱内选出一件淡青长袍，袖口宽大，腰身修长，袍摆处有繁复的手工刺绣，细细看去，是大朵大朵的碧莲，将整体气度显得素雅高贵，不失风华。
“这件。”
“原来你喜欢这种款式——”花倾颜得逞地弯起眉眼，“我记下了。”
他倒也不再赖皮要她替自己换上，只接过衣物细细看了看，“以后我都要按照这种样式来买。”
素颜的女子晃神了下，终究没有如那些娇弱的女人一样感动得热泪盈眶，只清浅地笑了笑，唇边有淡淡的暖意。
“可知我为何喜穿红衣？只因当初那句——世有美人……”
“如斯。”花倾颜挑唇淡笑，抬手拂去她额头的碎发，语气呢喃：“原来自那日起，你便将我记在了心里。”
火红的霞光自万丈高空中垂落，穿透厚厚的云层，折射进面前之人炽热的双眸，温暖而明亮。
待二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来，客栈里已是热闹非凡。
店小二见到他们立即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二位客官可下来了！外头有位爷已经等候多时了。”提起那人，店小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虽然出手阔绰，可是一身的冷峻令人不敢直视。
秦漾本能地警惕起来，沉声：“可有说明他是谁？”
“那位爷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昨日同您一起回来的青姑娘带走了，哎呦那位姑娘一定不是普通人，排场大得很咧！”店小二眼睛亮了亮，伸出手指比划着，“喏，有那么大的一顶轿子，简直太奢侈了！哦对了，那位爷临走时好像想起了什么，叫小的见到您二位一定转告他人已到，还给了我一锭金元宝。”店小二说着忽然紧张起来，伸手入怀摸了又摸，这才舒了口气，一张脸上笑开了花，喜滋滋地退到一边去了。
花倾颜和秦漾交换了下神色，分别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狐疑和凝重。
“不会这么倒霉吧……”花倾颜愁眉苦脸地念叨了句，转身拉过秦漾的手，“今日不宜出行，还是……”
“别想着逃了。”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低沉凉薄的制止，花倾颜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泄气地垂下头去：“还真就这么倒霉……”
在秦漾来不及出手以前，她只觉一股压力自背后空门重重传来，不禁暗恼自己千不该万不该随着阿颜转过身去，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那人的武功显然位于自己之上，几乎在瞬间就用巨大的压迫力令自己浑身僵硬，半点动弹不得。
她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自足底倏地蹿出，下意识握紧了花倾颜的手。
眼下局势，别说反抗，就是对方想立即将自己一击毙命也未尝不是易如反掌！
整个客栈都变得安静下来，店小二一看情势不对，早早怀揣着宝贝金元宝躲去了后院，大堂内的所有客人无不紧张地变了脸色，针落可闻。
“秦姑娘，好久不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话语里多了几分暖意。对方却显然并不适应这种友好的口吻，语气里带有一种莫名的怪异，僵硬而好笑。
“我就知道早晚会被你逮个正着。”花倾颜叹了口气，拉着秦漾慢慢转身：“唔——你还真是恪尽职守啊，御史大人。”
战啸！
秦漾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禁摇头自嘲而笑。试想自己自出师之日起，只遇过两人可以轻而易举打败自己，一个挂着一张狐狸笑脸一并俘获了她的心，另一个此时就站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