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琴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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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琴恋
琴恋
我在路口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琴行的门。
这是韶城最古老的琴行:陈旧的装潢,暗黄的色调。虽然摆设有些许陈旧,但依然可以看出当年店主曾对它进行过一番精心打扮,连放置一旁的灯具都有镂空的图案。硕大的木匾上斑驳地刻着两个大字:琴天。
琴天,我默念:音琴之天么?
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有全城最便宜的价格,练琴收费的标准低得正合我意。
迎接我的是一年轻小伙,干净的面颊。我跟他说明来意,他热情地招呼着我。
“一个小时10块,”我皱了皱眉,“能不能少点?”
“呃,我们一直都是这个价,不能少哦。”他摇摇头。
“好吧,琴房在哪?”我口气软下来,跟他向琴房走去。
房子很老,一切陈旧的装潢散发出一阵古朴温馨的味道。
我顺着阶梯,踏着木制的楼板伴着嘎嘎声走进琴房。
“好,现在开始吧。恩,四点三个字,我一小时后再来。”他扔下一句话,带门离开。
钢琴么?我看着眼前这个硕大漆黑的匣子,这个我熟知的,伴了我无数个春秋的大家伙。
移位,开盖,摊开琴谱。
伴着手指的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触碰它。
“哆!..……”指尖落下,敲击出一阵清脆温馨的琴音。一种久而未及的感觉传遍全身。
我深吸一口气,凭着以前对音乐的感知,看谱练琴。由于太久没有碰琴了,读谱能力大大下降,手指灵敏度也下降了不少,弹出来的琴音也是断断续续的,像一些零星的碎片,却总凑不成一章完整。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悲戚:从前在琴键上行云流水的能力,现在怎么都云飞雾散了?
心底又有一种懊恼,怪自己不该轻易答应别人,再度接触钢琴。
我耐着性子看谱练习,手指却总不受控制。
时间一点点迫近,焦急一点一滴地堆积。还剩5分钟,曲子竟还没有练熟,1小时的时间竟弹不熟一首歌!这对于以前的我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难道我真的丢了你,我曾挚爱的钢琴?不,至今我都爱的钢琴?!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说服自已不去碰它,不去碰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告诉自已可以放下。然而在经过那么长时间里的历练后,一切竟都是徒然。我曾热恋的钢琴,在见到时总却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触碰着指尖都会微微颤抖。
在经过那些魔鬼般的日子后,我非但没放下那些努力被我抛弃的事实,甚至还丢了我骄傲的钢琴。
难过,忧伤,懊恼……所有的所有,一下子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塞满我空虚的躯壳。我面对着这黑色的巨大伤疤,泪流满面。
一阵急促的敲门,男生探出头:“时间到了。”
看到我的样子时恐怕是吓了一跳,脸色大变。我不理他,继续哭。
“怎么了?”他慌了,六神无主。
“我让你多弹一小时总行了吧?你别哭啊。”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轻轻合上琴盖,拿着琴谱离开。
跑到楼下忽而听见传来一阵琴声,柔和流畅。
这熟悉的曲子是……
刚才我弹的那首《Remember》。
我愣在那里,听顺畅的音符滑过每寸肌肤,顿时没了呼吸。
第二次去“琴天”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期中考后心情一直不爽,我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我不知要用怎样的方式来驱赶我内心的阴霾,被掩盖的伤口在这远离家的地方隐隐作痛。
在大街上乱逛,无意中走入那条横巷,来到“琴天”。
犹豫一阵,推门进去。
还是那样陈旧的装设,散发着淡淡温馨的香。阳光透过窗,在地板上投下星星星点点的斑影。
一张巨大的写字台,上面散落的几张琴谱引起了我的注意。
《Memory》。粗糙微黄的五线谱,刻有铅笔划下音符的痕迹。作者像是很细心,每一笔都经过细细掂量;但又很是矛盾,有些地方被修改好几次,留下橡皮用力檫过的痕迹。或许是因为时间的缘故,有些旋律不能很清晰地辨认,甚至有一片被墨水模糊掉。
“唉!你在干什么?”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我。
“不经过别人的同意看别人的东西是不礼貌的,难道你不知道么?”上次那个男生抱着一沓厚厚的书籍走过我面前,还未等我开口解释,气冲冲地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那份琴谱。
“噢,是你啊。”他的眼神在触碰到我时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迅速移开。
“怎么,这次你还想练琴么?”他抱起书,往里屋走去。我嘟嘟嘴,没有接话,很不自觉地跟上他的脚步。
“自己上去吧,路应该还记得。”他撇下一句话,转身走进一间狭长昏暗的小屋。
我怔了怔,找到上次那个看似不堪重负的楼梯,进入琴房。
拿出《Remember》的琴谱,皱皱巴巴的纸上还有俞天的手迹。这份曾被我撕得粉碎又一片片用透明胶粘上的谱子,每一处皱痕都夹着我内心的伤。
和俞天相识纯属巧合,只因我们都喜欢同一个人。
Daydream这个从不轻易抛头露脸的隐居钢琴手。用他的音乐将两颗素不相识的心碰撞在一起。
14岁那年的我被他的音乐迷得神魂颠倒,正如青春恍惚而逝的美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一样。
第一次接触Daydream是在镇上的小吧,当我踏着步子经过听到那如梦如幻的琴音,每一处音符都深深敲打着我的心。我以全疯狂的状态在最后一个尾音的延音下冲进小吧询问这首歌的名字,正当服务员茫然之时另一个清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Remember》,Daydream的。”
我循声望去,一个男生坐在窗台前不慌不忙地啜饮着咖啡。
“《Remember》Daydream的。”
他重复了一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许说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我只是深深被他散发出来的气质吸引,像是一股磁力吸引着我的全部神经。
我不记得那天的我是以一种怎样的姿态结束这尴尬的场面,只是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我看着网上能搜到所有关于Daydream的词条,耳机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那首《Remember》。
再次遇到俞天也是在那间小吧,他闭着眼睛坐在靠窗的长椅上,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白皙的脸上,面容安然。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正犹豫着要以怎样的对白开口。
“嘘,别出声。”他突然说话了,眼睛却还是闭着的,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的眼帘在微微颤抖。
“听这首曲子。”
我疑惑,却按他说的做了:闭着眼睛,认真聆听。
“《Jasmine》,Daydream的。”我缓缓睁开眼,满脸骄傲的洋洋得意。
我惊讶地发现他正看着我,阳光洒进他的眼眸里,闪着柔润的光。
“资料收集得挺快的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不知道那是否能称之为微笑。
从那以后我常去小吧,和俞天一起听歌,讨论NewAge的最新动态。俞天是个话不多的孩子,他的眼里总是闪着我不懂的光,很扑朔、很迷离,仿佛想要告诉我些什么。然而他却能很安静地听我说我的理论我的思想。
对于俞天我知道得很少,只知道他也喜欢钢琴,迷恋纯音,欣赏Daydream,尤喜欢《Remember》。
他发给我《Remember》的琴谱,五线循环,音符交错。
“听这首歌的时候总让人容易想起从前,似有一股莫名的温泉在心底涌起,带来一阵不可名状的温暖。”
俞天说这些话的时眼神总是很飘忽,仿佛游离在漫太空找不到方向。
俞天知道我有收集琴谱的习惯,尤其是对喜欢的曲子。我喜欢那种线条游离在五线边缘交错的紊乱,仿佛在勾勒着一幅不知名的图画,你永远不知道它要把你带到哪。我执意相信每首曲子都是一个生命,甚至每个音符都有属于自己的灵魂。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触碰过它们了,我甚至忘了我弹琴的样子。
可我却清楚记得俞天弹琴的样子:他灵巧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的轻盈,面容安详的微笑,微倾的上身,这一切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
听俞天弹琴时心里总是很安静,像有一大片百合花在心里颇有节奏地依次盛开,我沐浴着阳光向那片琴音旋绕的远方跑去。
我恍然回神,看着手中的谱子,突然发现自己又在这种漫无边际的回忆中磨了很长时间。
得抓紧才行。我调整了呼吸,开始练习。
两小时后男生的头探进来,“你练够没?”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你的手法听起来很生硬嘛,是多久没弹了?”他非但没走,反倒赖在门边,以一种男生特有的方式倚着门沿,右手随意地插在裤袋中。
“要你管。”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刚刚他的那句话还是着着实实地让我的心疼了一把。哼!要不是答应了同桌要在她的生日Party上为她弹奏一曲,我才不会“重操旧业”呢。
“莫不是仅仅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吧。”他看着我,却像是喃喃自语。
我的心猛地提上心口。
“难道真的是?难道你想完成”任务“后就不再碰钢琴?”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锐利的眼神一步步直逼我的痛处。
我忍住眼泪,把曲子由头至尾流利地弹一遍,在最后一个音符的余响中转身离开。
“其实你心里不想的吧?”他的话从背后飘来。“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不要放手,也没有理由放手!”
他的声音在我零乱的脚步声中打散,泪却一滴一滴地直击灵魂。
那晚的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摊煎饼”。
我终究还是在意了那句话。
我忽然想起了俞天,想起了Remember。
“不试试弹么?我可以教你。”俞天看着我,眼里清澈得没有任何杂质。
我微笑,微颤着翻开曾令我生畏的琴盖,一股不知何来的勇气促使我开始。
当我久而未动的手指不很连贯地敲击出一串串音符,我看见俞天惊讶的神情。
我用微笑回答了他所有的疑问:其实我是学过钢琴的。
“为什么?”琴音停下时他问我。
“没有为什么。”我面无表情。
“其实你很喜欢的吧,因为这样才如此迷恋纯音么?其实你心里放不下的是么?尽管你发誓以后不再碰它。”他直视我的眼睛,眼里没有任何犹豫。阳光折射进他的眼睑,光芒柔和得恰到好处。
我看着
他没有说话,心却一点点地软下来。
“不管为了什么,不管处于什么原因,挚爱的东西不是说放就放的,即使放下了,也只会在心底捅个巨大的黑洞,慢慢地侵蚀自己。所以,对于喜欢的东西不要放手,也没有理由放手。”
他默默地说完,转身离开。
其实他哪里知道,钢琴曾一度是我的信仰我的梦想,是我依赖的全部。然而客观条件的限制让我没有办法继续自己的梦。妈妈因过度操劳病倒了,沉重的医药费让本不富裕的家庭的开支变得拮据,爸爸为缓和经济困难拼命加班,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这一切的突然发生让我如何开口、如何开口说选择上艺术学校?路费、学费、住宿费、伙食费……虽然妈妈一直都很支持我所谓的“音乐事业”,她深知我对钢琴的情感,可是我怎么能让陷入困难的家为我支付如此大的一笔开支?我只得放弃了。既然不能在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继续弹琴只会让自己更难过,所以我干脆尘封了自己对钢琴的那种渴望,逼迫自己不再碰它。
可是遇见俞天后,那种藏在心里对钢琴对音乐的渴望又不安地蠢蠢欲动,当年那个想要从事音乐事业的梦想一点点地从心底捞起。
在俞天的鼓励下,我开始弹琴,把这几年我收攒到的喜欢的琴谱用挚爱的钢琴弹一遍,我再次找到了那种快乐,那种与旋律翩翩起舞眩晕的幸福。
俞天用他的真挚和善良为我撑起了一片广袤的天空,可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这片晴空轰然倒塌。
他微笑着跟我话别,说他要去属于他的地方。
他给我《Remember》的琴谱,却不是先前的那份。
“我自己写的,《Remember》的变奏,送给你。你要乖乖地,坚持你自己的东西。”他默默吐出最后一句话,消失在我面前。
我始终没有勇气问他:你要去的地方,那里会不会有我?
我把《Remember》撕得粉碎,我不需要记得。
在听DayDream的唱片时又一阵不甘心。俞天的话整日在我脑内盘旋,找不到方位沉淀。
我固执地把他们粘好,一张张细小的碎片拼凑我无法磨灭的记忆。
从那之后我再没碰过钢琴。可我没有想到,在俞天退出我生命后的一年,会有另一个男孩让我坚持俞天曾让我延续了一个夏季的梦。
我翻开那首Remember,五花大绑的胶带模糊了笔迹,带着旧日伤。我的指尖拂过它不平整的表面,如越过一个个凹凸不平的画面。
眼泪落下的瞬间我想,我应该再去“琴天”。
经过几次的相处我终于知道,“琴天”里的那个男生叫莫若,也是一位纯音爱好者。因为志趣相投,我们很快就混成一片,光顾“琴天”也成了我的家常便饭。
莫若是个阳光的大男生,与俞天不同,他没有俞天对细节的敏锐与神秘,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有一点我们是不言而喻地相似:对音乐执着的爱。
他似乎总在写曲子,每次我练琴的时候,他都在窗台上埋首着。
我的琴技越来越熟练,那逝去的力量仿佛在复苏,甚至超出原有的水平。
我总是好奇他在写些什么,直到某个提前放课的下午,我走近街口时听到一阵缠绵悱恻的提琴声。
琴声悠扬,却透露出若有若无的哀伤。
我在门前驻足,合眼聆听。
曲落,音停。我耸耸肩,径直走入“琴天”,表现得若无其事。
我一直没有问关于“琴天”的所有事,为什么只有莫若一个人在?它属于谁?又为了谁而存在?
我很好奇,却不敢轻易启齿询问莫若过多。我生怕这巨大秘密被我无心揭开后,会给谁谁带来一定的伤害。
莫若走了,如我料想的一样。
但他把“琴天”留给了我,以及这背后隐藏的所有故事。
“琴天”是莫若父母留给他唯一的纪念。他们相识相恋,共同创建了“琴天”。莫若的母亲尤爱小提琴,莫若也似受到母亲的熏陶,偏爱提琴的音色。莫若17岁那年,母亲因病而逝,父亲一时难以接受,竟患上间歇性精神失常走失了,剩下的只有“琴天”,以及那段喜痛交织的回忆。
大学毕业后的莫若回到韶城,开始接受“琴天”所有的事务。
“我一直坚信他会回来的。这里有他挚爱的热土和音乐,挚爱的伴侣。”
莫若的眼睛凝视前方,带着我陌生的神情,怅然若失得让我心里隐隐作痛。
“我花了一年时间创作这首《Memory》,期间因回想起从前而想多次放弃。你的出现给了我勇气,执着这种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像我母亲告诉我的那样,最爱的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手的。”
“只是现在我不想在这里等了,他是我在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管最后结局怎样,该经历的我不想错过,你可以为我等么?守着这一屋子的音乐和回忆,等待回来。”他轻轻拥着我,把那闪耀着的小块金属,放入我的手心。
阳光落下,照进他的眼眸,熠熠生辉。
我仿佛在这片漆黑瞳仁里看见一幅完美的画面:画中的俞天、莫若、我,还有这世界上许许多多和我们一样的人,我们在阳光满溢的绿色田野上,用音乐追逐着我们想要到达的地方。
我握着手里的小小钥匙,冰凉,却温暖如春。
By:残夏(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这样乖乖地弹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