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梁漱溟(69)
双珠阖 神通俏王妃 葬荒 都市最强修仙 家有拙夫 下九流道士 禁忌 满地狼藉的青春 女帝太狂之夫君妖孽 御史墓
第69节:梁漱溟(69)
在大半个世纪中,梁老师为国家、为人民做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好事,真是屈指难数啊!行文至此,我不禁老泪纵横。
记得在勉仁斋师友中,陈亚三先生1965年春因患肺癌在北京病逝后,梁老师曾邀黄艮庸、张云川、郭大中和我多人,在陈宅聚会,慰问陈夫人。梁老师说:“亚三先我们而去,艮庸也可能先我而走;我还不能走,因为我要写的书还没有写完。”果不出所料,黄先生于1976年11月在北京病逝。
十年动乱初期,1966年8月26日,梁老师家被红卫兵抄了个精光,上房被红卫兵霸占,逼梁老师和夫人住在临街门的一间小南屋——原来堆放扫帚等杂物的小屋。屋内一无所有,老师和夫人就睡在地上。有次,我偷着和郭大中去看望他老人家,他很高兴,谈了被抄家的情况后说:“我曾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说:我尚未写完的《人心与人生》一书底稿,被红卫兵抄走了,希望毛主席设法把这个稿子发还我,以便我继续写下去。我还说:这个稿子千万毁不得,如果毁了,我生于斯世何益?信发后不久,原稿就退回来了。”老人家谈这段话时,面有喜色。
其后,梁老师被勒令从住了大半个世纪的祖居——小铜井一号迁到铸钟厂一间小东屋。当时,我也被“专政”,政协红卫兵停发了我的工资,收去了公费医疗证和出入证,宣布政协不要我了,并勒令我呆在家中,不准与梁老师往来,不准到政协。之后,又被作为我妻家属下放湖北沙洋人大政协干校劳动。1972年才回到北京。其时,梁老师已迁居朝阳区新中街一套两居室的小楼房。我回京后即看望了梁老师。11月,黄艮庸、马仰乾两先生从广州回到了北京,梁老师在全素斋请马、黄两位先生吃饭,函邀我作陪、聚会,我依约赴会。在当时那个风声鹤唳的形势下,都仍不便多走动,梁老师从这封信开始,即与我通信联系,告诉我他写出了什么文章,嘱我取阅,每封信都流露想与我见面之情。
1976年4月21日,梁老师在写给我的信中说:“我今年已84岁,虽身体无病,精神如常,但人寿毕竟有限,艮庸病入广州医院,我写信给他,说他生命力已衰,或将先我而去,我亦不出一二年。我不出一二年的话,我且泰然说给培恕,并将一些身后事详细嘱咐培恕。盖我要写的书都写出了,此生负担的历史使命大致完成,我固可去矣。……”培恕是梁老师的次子。
回忆1926年,梁老师在北京大有庄开始写《人心与人生》一书,边写边给我们讲,他讲的时候用了两个英文名词:Awareness,Consciousness,他讲这两个英文名词的声音,现在仍在我脑中萦绕。这两个名词的中文意思是自觉与意识。他讲:“人类是从生物进化演变上来的,是生物进化史上的顶点。生物进化到人类,才开始突破了本能而得以大解放,开出了人类的创造性。人的一颦一笑,吟一首诗,唱一曲歌,画一幅画,乃至科学上的发明,都是人类创造性的表现。人类生命是从下向上翻新的,他是刻刻不停,生生不息地在那里向上翻新。”他当时讲这段话时的音容笑貌仍然活在我的心里。我原以为梁老师可以活到百岁,想不到他竟然一病不起,辞我而去。他的逝世,使我领会到心丧的意味。当时听他这段讲话的师友,十多个人都已逝世,今天活在人间的只有我一个人了,尤其使我悲痛不已。
1985年春,我和我妻阎秉华看望梁老师。在闲聊中,我问到他的年谱写完没有,他说还没有写出多少就搁下了,已搁置了数年,没人编写。我表示,由我们来为他编写,梁老师听了说声“好!”立即站起来到卧室拿出许多手稿资料,交我妻阎秉华。1987年春夏之交时,我们将编写到1986年的梁老师的年谱稿三大册,送梁老师审阅、批改。9月底取回,准备再修改时,发现原稿上多处有梁老师修改的字迹,或增补,或删节。阎秉华有次问梁老师:“您看了年谱初稿?!上边看出有些修改的字迹是您的字,有些修改内容,不是您本人,别人无法知道。”梁老师笑了笑,点点头说:“看了些。”今年(1988)1月14日上午,我们将经过修改、补充的年谱稿再送梁老师审阅时,梁老师问:“写到哪一年?”我说:“写到1987年。”梁老师深深点头,表示出欣慰之情。当我们拜辞梁老师时,他亲自送我们到门外,我们等候电梯,而电梯好久不来,我们一再劝他回屋休息,保姆赵大姐也劝他进屋,他却站在那里不动,炯炯有神的双目,直望着我们,表示出深情惜别之意。直等到电梯来了,我们走进电梯时,还看到老师站在家门外望着我们。此情此景,当时就使我很受感动,很难过。因为平时,他总是送我们出屋门,在屋门口最后告别。赵大姐目睹了这一情景。后来赵大姐对我们说,梁老师对她说,“我跟他最久,很实心”。现在回想起来,尤其让我哀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