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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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班 2
四吵架是我们楼上往下漏水引起的。
端早饭时,我叫光明别买菜,也是回请的意思,叫他吃我爸今早送来的冬笋炒肉片。三人端了六钵饭盘腿坐在楼板上了津津有味地正吃着,其他住校生都陆续到了。一人一双筷子伸进瓶子,都饿鬼似的。这还不要紧,怪就怪李光明,吃罢冬笋炒肉片又说口淡,要吃冬林的酸辣椒调口味;吃也不要紧,他还把冬林的瓦坛抱到自己*头,叫同学们都来吃;一个个把筷子伸进瓦坛,还争先恐后的。酸菜谁都有,偏偏抢起有味,一抢一抢不知谁碰翻酸菜瓦坛,酸盐水“涮”地甩出,沿楼板缝往下滤。
“糟糕,陈老师会骂人。”我慌忙用脚扫水,冬林则用手在楼板上嚓嚓嚓往开刮。
同学们一个个贼样逃离现场;李光明火速把瓦坛抱回墙角;我庆幸楼下没骂人。
突然,陈老师出现在我们面前:“谁故意倒水?你们!”他喘息着斥问。
同学们在走廊上若无其事都不搭白。
“春华!你说,哪些人在这里?”陈老师把我带到漏水现场。
指谁得罪谁,我两眼看脚撒谎说没在这里。陈老师一时没了办法。
李光明坐在漏水的地方用筷子“的的笃笃”有节奏地敲自己的瓷碗。
“你说,是谁?”陈老师转问李光明。
李光明边敲边笑:“没注意!”
“没注意,水倒在你脚下没注意?就是你!”
“你说是我就是我。”李光明翻陈老师一眼,很无所谓,“是我,还不躲开?”
陈老师踱步向前,细眯着眼死死盯住盘腿坐在*上的李光明,就像一个拙笨的木匠在瞄一段弯曲的木头,不知从何下手。陈老师很胖,眼睑下胖出两个肉袋,两个肉袋颤了半天才颤出一句话:“你——你三朝元老。”
“三朝元老”是讥讽李光明复读了三次。
“我愿读几次读几次,又不要你出钱。”光明恼火陈老师伤他自尊。
这本也是,见了癞子不说“点灯”,当着跛子别说“划船”;我们不肯认错固然不对,但陈老师也缺修养,普通常识都不懂。陈老师骂了光明不算,还搭上家长:“汉坤木脑养出个蠢子崽!”
李光明被激怒了,索性站起:“你还是个老师,我爸没惹你干吗骂他?教书又教个卵不出,还骂人家木脑。”
“我教不出?我的学生当书记当主任的都有了,这谁不知道?”陈老师口气软了些,大概自觉理亏。
“谁不知道?”李光明停了一下,但还是回敬了一句,“谁不知道你是党中央规定的?”
那时,陈仲荣沾他爸的光被推荐上大学,要他写个申请过过套。他只是名义上的高小生,屁都不懂。第一句就写“党中央规定我上大学。”去给他整材料的欧阳明两位老师见了,哭笑不得,笑话流传至今。平时,谁提“党中央”三字他就脸红,怎受得住学生当面奚落?陈老师抓住光明的衣领要去见马校长,但光明牛高马大抓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我们都慌了。冬林嘻开粗糙的厚嘴唇劝架,说陈老师算了,哪些东西脏了我替你洗干净;陈老师不依,扭紧光明,还腾出一只手要打。冬林扯住陈老师的手说:“老师要打打我,我不该把酸菜坛放在楼上。”
陈老师不知是累了还是估计奈光明不何,转向迁怒到冬林身上:“酸莱坛在哪?你的。”那语气有如电影电视中的日军,惹得同学们忍禁不住哈哈大笑。
冬林老老实实手指墙角。
陈老师晃过去,弯腰捧起坛子来到走廊上正高举过头要往楼下砸,刚好被肖明艳几个女生喊来的欧老师举手托住,那场景犹如两个运动员同举一只奖杯。
陈老师把瓦坛往楼板上重重一墩,以命令的口气说:“这坛子,你不处理好,我迟早会敲掉。”接着又指着李光明教训欧老师:“我告诉你,这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我培养他当班干部,考第一名,现在反来溪落我……”班主任有如一个犯事受责的小学生,神情无奈,模样可怜,几次想说没说出。陈老师还未解气,走到楼梯口又嚷,听口气是对学校办重点班不满,办了重点班没安排他当班主任有意见;对学校腾出一间教师住房给重点班的男生住更有意见;埋怨学校领导不会用人,有明显看不起欧老师是老民办的意思。经他一嚷,从陈老师班上来的几个学生纷纷宣传说陈老师在骑天岭中学带过几届毕业班,升学率在全县乡镇中学排为前五名,他教的政治排名一直保持第二。于是,重点班很多同学受了**,也埋怨学校领导中无一“伯乐”不用陈老师这匹“千里马”,把重点班交给一个民办老师搞试验。
五到重点班的第一堂课是作文。欧老师进了教室,很多同学还在谈“伯乐”“千里马”的话题。明显透露出明显不起欧老师是老民办的意思。我则不安地坐在位置上等他调查处理“漏水事件”。我们犯事他受气,怎能不追查我们的责任呢?谁知欧老师只扫视了一眼并不安静的课堂便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请同学们讲我们金塘的故事应该承认,欧老师的粉笔字刀劈斧削一般,显示一种阳刚之气,有力,耐看。但故事我们只爱听不会讲,况且,我们金塘有什么故事?不少同学故意起哄“讲不出讲不出”。外号叫“秤砣”的同桌竟恶作剧放出一连串响屁,引得大家哄笑不已。我满以为欧老师会发脾气,担心像陈老师样“查屁”,逼我们把尿撒在裤裆里。不料欧老师只严厉地盯了“秤砣”一眼说:“哪位同学有意见不要咕哝,下课再提。”欧老师的幽默使同学轻松地大笑了一阵,反而很快安静下来。
“看来同学们还没想出大故事,那先听我讲个小故事。”欧老师说。
有故事听,不管大小,我来了精神。
“前不久,我在郴州火车站候车,有几河南个人向我打听说去金塘有多远?我想,我们金塘是个小地方,他们问的绝不是我们这个金塘,于是,反问是哪个金塘?他们回说是‘弯弯曲曲骑天岭,渺渺茫茫金塘垌’那个金塘;我又问‘你们去金塘做什么?’他们说‘去要饭,金塘粮食多,那里的人大方,善良,很好要饭’。我一听先是觉得好笑,而后感到高兴自豪,想不到我们金塘的地名联还声名远播,河南人都知道。”
我觉得特别新鲜,同学们一个个咧开嘴巴笑起来。
“我知道,”欧老师又说,“你们是金塘生金塘长的,照说你们应该熟悉金塘,但是,我看过你们的作文:《我的家乡》《可爱的家乡》,都是写金塘,却千篇一律没有特色,放在其他地方也可以。为什么?你们根本不了解金塘独有的东西。我问你们,你们对金塘的……”说到这里,欧老师在黑板的右上角写下:
风俗人情,水土变迁;
土特产品,民间传说;
古今名人,改革新貌;
……
这些方面了解多少呢?
我们一个个被问得瞠目结舌。
“我提个问题,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这里不叫金塘,叫什么?谁知道?”欧老师与我目光相碰,他要我说。
“叫燕子窝,是吗?”我是听爷爷说的,生怕说错,留下笑柄。果然,同学们哄堂大笑。
“噫也,燕子窝,好难听的名字。”“秤砣”还说了句下流话:“你妈妈的燕子窝。”欧老师瞪他一眼,算是批评。
“对!北宋以前是叫燕子窝,这是有历史记载的,”欧老师说着分别打开南窗和北窗,“你们看,我们金塘四面八方都是山,中间是个渺渺茫茫的大田垌,燕子窝这地名确实有点象征性。”
同学们都有些佩服地望着我,我得意之余懒理他们,心里说:“哼,自己无知还笑我。”
“你们再看,”欧老师站在南窗下手指东面的骑天岭说,“那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从骑天岭顶峰直通渺渺茫茫的金塘垌,我们的地名联就是由此而得。胡冬林,你上学回家都走这条路,你数过这条石板路从山脚到山顶有多少道弯吗?”
“十八道,弯没了就到了。”胡冬林说。
“关于骑天岭的十八道弯有首民谚,知道的请举手。”
冬林和李光明举了,还有几个欲举不举的。
他俩被点名上去,接过老师递来的粉笔写下同一民谚:
骑天岭,十八弯,弯弯十八窖,窖窖十八金,金金十八两。
“对,传说‘燕子窝’改为金塘就是和这首民谚联系在一起的。谁能讲讲‘燕子窝’和金塘的传说。”
光明,冬林,“秤砣”几个人举了手,欧老师指定李光明讲。
李光明讲的其实是我们金塘广为流传的故事:说是北宋年间,燕子窝有个叫曹大炳的草药郎中治好了骑天岭回龙峰石洞里一只老母猴的“背花”,老母猴以一小石槽相酬;小石槽是只聚宝盆,曹郎中因之发了财,买了官,渐渐作恶;后来,一风水先生指点他从骑天岭顶修条石板路下来,把脉气引入燕子窝,那曹家可以封侯拜相甚至一统天下;路修好不到一年,老母猴变作叫化子让曹家打死,打了场叫化子命案,把聚宝盆收去,曹家从此败落。这时,人们才悟出那条曲曲折折十八弯的石板路像条爬行的蛇直奔燕子窝——“蛇进燕子窝”——彻底坏了这里的风水。
欧老师表扬光明讲得好,故事情节虽然复杂,但以曹郎中“得宝——识宝——用宝——失宝”为线索,将曹郎中把“燕子窝”改为“金塘”的心理活动;风水先生劝他修路的巧舌如簧;母猴变作叫化子收回聚宝盆的细节都讲得活灵活现。情节,细节都具有传奇色彩。
欧老师话音刚落,“秤砣”站起说:“我听到的与光明的不一样。”
欧老师叫“秤砣”也讲一个。同学们高兴得鼓掌欢迎。
“秤砣”的故事与光明截然不同:
他说曹大炳是用麻药谋杀一过路富商发的家,然后买官作恶;家里私设水牢和旱牢,谁反对他抓谁,老百姓抓,朝廷命官也不放过;投入水牢的每餐一碗冷稀饭,关进旱牢的只给咸鱼干饭见不到一滴水,不知害死多少人;后来,包拯闻讯微服私访金塘,不小心也被曹大炳投进水牢;开始他还不怕,当他在水牢里摸出一颗抚台大印时,也哭了。幸而那个送饭的老妈子得知他是包公后,解下裹脚布冒死将他拉上来放走。包拯连日连夜赶往衡州府发兵剿灭了曹家。
欧老师听了,愈加拍手叫好,说同一人物两个故事,一个具有传奇色彩,一个属于现实主义。下面,请同学们讨论两个问题:
1、在现实生活中,骑天岭那条石板路有哪些好处?
2、石板路坏了金塘风水断了脉气的说法有不有科学依据?
3、他两的故事,谁的更值得推敲?
首先是冬林说那路有好处,我们背柞木时,没有石板的黄泥路不好走,下雨天常有人摔跤。
光明说我猜想那个风水先生说不定是冬林的祖公老子,因为黄泥路不好走就利用封建迷信诈曹大炳的钱,聪还聪明。
同学们哄堂大笑,笑得胡冬林一脸通红,好象是他做了件见不得人的事。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都不愿下课,继续讨论。
肖明艳说风水脉气还得信,不然曹家早不败,晚不败,偏偏路一修好就败呢?
“秤砣”瞠起眼睛反对,说风水败家根本没科学依据,明明是他作恶太多被包公剿灭的嘛!
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欧老师说讨论就是发表自已的看法,发表看法就和写议论文一样要讲道理,摆事实说服对方。
欧老师这样一提,“秤砣”马上提出两条理由:一是要饭的历来都往金塘跑说明我们这里风调雨顺,物产丰富,生活水平高;二是历朝历代,金塘都出名人,近十年来,留学生都出了好几个。因此,金塘的风水并没破坏。
讨论了好一阵,欧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三道作文题:
一、写一则民间故事(拟编入《金塘民间故事集》)——记叙文二、石板路真的坏了风水,断了脉气吗?——议论文三、做个有用的金塘人——夹叙夹议随之又写上,可任选一题,更欢迎全部写。
这是我读书以来听得最轻松、最愉快、最有收获的一堂作文指导课。以前写作文,常常把笔咬在嘴里,看着题目发呆,不知写什么。而今天,写任何一道题都有话可说,得心应手。
这次,全班作文写得空前出色。后来,李光明那篇《做个有用的金塘人》由欧老师推荐到县文化馆主编的《茶花》杂志发表,“秤砣”的《包公微服访金塘》则收入《彬州民间故事集》。
欧阳明老师,你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