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重点班 1

重点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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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班 1

读初中最后一期第三周,学校把四个毕业班的“浮头鱼”捞进一张网里——编了个重点班。

编班这天是周三,按学校惯例住校生大都回家拿菜去了。重点班寝室只剩下李光明、胡冬林和我。我们三人原不同班,这次编班考试,李光明头名,我第四,冬林差点,排为第九。用新班主任欧阳明老师的话说,我们是“浮头鱼”中的“浮头鱼”。

进了重点班,自然都很高兴。李光明还买来桔子、饼干、花生、瓜籽摆在我*头木箱上说是庆贺庆贺。关系好的同学之间吃东西,用钱,向来不讲客气——谁有好菜,一次性抢光;谁买了零食,都来“共产”;两三元钱,从不说借。我饿鬼样己动手,睡在墙角的冬林却不肯来,他在用一张废纸擦酸菜瓦坛。

“柞木,看,桔子。”李光明话音刚落,丢去一个桔子。“笃!”不偏不倚正好投在冬林刚揭开仰着的瓦坛盖里。李光明是校篮球队主力,神投手。

冬林捧紧差点掉下的坛盖,惊讶地看着李光明“嘿嘿嘿”傻笑着。

“柞木”是胡冬林的外号。他家住在骑天岭坳背山沟里,离我们金塘乡二十多里。他是这个学期从骑天岭中学转来的。刚来时,我们不知他的名字,但认得他去年常在金塘圩的木材市场上卖柞木。上周六回家,星期天返校时还背来一筒柞木卖给木材贩子,然后买了些鲜萝卜放进酸菜瓦坛。因此,我们都叫他“柞木”。

“柞木”拿起瓦坛里的桔子,凑近鼻子嗅嗅不好意思地笑着。

“‘夜老鼠’,你把柞木背过来!”李光明命令我。我读书拼命,爱加晚班,同学们都揶揄叫我“夜老鼠”。

我“蹭”地站起,趿着鞋子“咚咚咚咚”奔过去,拦腰抱住冬林:“走,‘总司令’要‘夜老鼠’背‘柞木’。”

三人笑作一团。

李光明复读三届了,书没读好,人却长得块大个高,朋友也交得不少;凡事喜欢出头,爱抱个不平。校内校外、男的女的都尊他为“总司令”。

“柞木”太沉,我抱不动。光明过来推了他一把才穿上鞋子晃过去。他那贴身的红棉毛衫上衣没扎进裤头,兜住格外圆实的屁股,而外衣短得只齐腰帮,走路时,上身前倾,屁股后凸,一扭一扭的,令人好笑不过。

光明跨上去拉抻冬林的内衣:“你真是个广佬古(我们山外人对山里人的戏称),里衣不扎进裤头,外衣也不做长点,屁股翘起南瓜样。”

冬林和善地嘿嘿嘿笑:“我们山里人出门就爬山过坳,屁股是往后翘,往后翘。”

三人又笑了一阵,然后坐下边吃边聊。

先是交换各自没回家拿菜的原因:

我爸杀猪卖肉,怕我耽误学习,每逢农历三、六、九赶场,他给我送菜;

冬林指指墙角瓦坛他吃酸菜;

光明从身上随手抓出一把钞票说:“老师食堂没好菜,我就上馆子。”

这我相信。李光明和我同村,四兄弟他最小,爸妈还年轻,大哥开车,二哥贩运木材,三哥在烟草站,全都会挣钱。寒暑假,光明也做生意——收烟叶、卖木材。他朋友多、路子广、用车方便,只赚不赔。年前,不知从哪搞到一批醴陵鞭炮,转手就赚了一千。

接着谈毕业打算。

这时,光明显得很沮丧,说现在的书好难读,文科还好办,最恼火的是“爱狗屎、挖耳、崽”看又看得懂,考又考不出。我本不想读了,可我爸眼红别人考中专、考大学,四个崽一个都送不出,很伤心。我劝我爸说没读多少书的还赚大钱。爸瞠起两眼训,老百姓再有钱也要拿钱去求人,读出书当了官就有人拿钱来求你。你问你三个哥哥,他们哪年不买东西拿钱去求人?他硬逼我考委培中专。今年若是委培中专都考不上,那真没脸见人。

我说你第一名怎么考不上,光明笑着说我那第一名有水份。

我说我原想考中专,但爸和伯父不对劲,去年,伯父的儿子考进了一中,伯母见人就吹,他儿子考大学包靠,中专懒读。爸妈临时改变主意要我拼死拼命也要考一中上大学,替他们争口气。

轮到冬林,他却面露难色不肯说,我俩一叠连声责怪他不够意思,“我们说了,你就不说。”

好一阵冬林才说:“考不上中专就不读了。”之后再不吭声,低着头一粒一粒剥瓜籽。

我扫他一眼,心想:“你这脓包样子也能考中专?”

李光明突然抓住胡冬林,睁大两眼瞪着他:“你他妈柞木怕也是复读生,转到这里来想考公费中专。”听口气,好像上了什么当似的。

冬林竖起两只巴掌拙笨地摆着赌咒发誓说:“狗娘养的是复读生。”满脸苦笑。

光明还不罢休,扭住冬林的手,笑着威胁:“老实交待,不说,钻裤裆!”

“哎哟,我讲我讲。”冬林被扭得杀猪似地嚎叫。但一松手又苦笑:“我怎么讲?”如此反复几次,冬林才痛苦地说:“我是逼得没办法……”话没说完,泪已满眶,想哭,忍住了,没哭。

我猜想冬林定有难对人言的苦处,强迫他说也不好,于是解围:“司令,谈别的吧!”光明见冬林想哭也忙拱手道歉。谁知冬林这句带哭腔的话给他后来一段生活带来很大的麻烦。

三人胡扯了一阵,不知为何评论起原先的班主任来。

这次却是胡冬林抢先说我原来的班主任也就是现在重点班班主任欧阳明老师很好,要不是他收留,我真的没书读了,他上课也很有味。欧阳明老师课讲得好,我和光明早知道,听说还习过武,可惜他是民办教师。

我说我原来的班主任曹二平工作是很负责,就是不该要我们天天背段意、背解释、背中心思想;违犯了纪律则背中学生守则、背日日常规,都初中毕业了还当小学生对待,人都背蠢。

李光明指着楼下恨恨说:“提起他就恼火。有次,我给肖明艳递了个纸条,被他抓住,说我*扰女生,逼我写了二十份检讨都没脱壳。要是我考出了以后当了教育局长,非调他到冬林那山沟里教小学不可。”

我大笑不已,笑光明想老婆,笑光明天真。光明也笑,还乐得在楼板上“咚”地翻了个筋斗。

“楼上轻点,喂!”楼下的陈仲荣老师关上哇哇乱叫的收录机,和气地打招呼。

静了会,我说:“陈老师那么和气,你怎对他有意见。”

“和气,他阴毒,哼!”光明竖着两指说:“我讲两件事,你别看他平时对老婆总是笑眯眯的,可常常半夜里关起门来打她,打了还不准哭;还有,去年上学期有一天他给我们上政治课时,不知谁放了个屁,他不恼不怒自已下楼小便回来后,不声不响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查屁!’一查,查了一中午,不准走动,害得十多个同学把尿憋在裤裆里。”

陈老师的印象在我脑子中顿时变得一塌糊涂。

二要睡觉了,三人趿着鞋一起去小便。

老天正刮北风,很冷。

周三的夜晚,学生寝室不送电,半边户老师也都回了家。平时夜里灯火辉煌人声喧嚷的校园每逢周三便显得格外冷清寂寞。我们怕下楼,站在走廊上撩开裤子沿墙慢慢滋。

“唉——呀!流氓!”尿没滋完,对面楼下女寝室突然传出惊叫声。对此,我们已司空见惯,习已为常。学校没钱,砌不起围墙,四通八达。社会上的男流们常三五成群趁机来校偷东西、逗女学生。马校长向乡派出所反映多次也没办法,往往是派出所接到**赶来,男流们已经走了。前不久,学校召开校区的学生家长及村干部会,马校长谈起此事,大家都很气愤,纷纷拍着胸脯说,下次来了流氓,你们喊广播,我们来对付。老师们都为此很感动,说还是农民兄弟好。

果然,学校的瘦子工友播放起紧急音乐,在广播里大喊“抓流氓”。顿时,学校周围的村里纷纷响起“嘡——嘡——”的铜锣声,人声大作,农民叔伯哥们一个个手提木棒、扁担从四面八方起义军样涌向校园;手电光密密麻麻,喊打声使人发怵。谁知作了盘这样大的神只抓住圩上的摄影个体户黄书良。同学们都叫他“黄鼠狼”。

“黄鼠狼”完全被这阵势吓怕了,想从校西猪栏边遛走,被守候在暗影里的欧老师一把扭住。愤怒的农民围上来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他抱住欧老师跪地求饶,全身筛糠似的颤抖。他说没偷东西没耍流氓,是来给肖明艳送照片。对此,我们越发恼火,他常来学校给同学们拍生活照,对男生收费偏高,给肖明艳这些漂亮女生拍照却很少要钱,还动手动脚摸脸扳腰借口纠正姿势大占便宜。光明早就约我们要打这条“黄鼠狼”,于是,光明大喊一声“打!”有个农民一扁担捅去,却被欧老师一猴手撩开缴了过来——欧老师果然有“打”。

李光明己找来肖明艳几个女生对证。我想听点新闻,明艳却总是哭,那几个也不做声,真叫人扫兴。更碰巧的是马校长、曾主任都到县里开会去了,半边户老师回了家,全校四十多个老师竟没几个拢场。欧老师建议交派出所处理,陈老师凑在欧老师耳边神秘兮兮的嘘了一阵,然后自告奋勇代表学校对黄书良说“这次算了,看在你舅舅面子上。”另外几个老师也做好人顺水推舟说算了,倒把欧老师凉在一边。农民问他舅什么面子?陈老师回说他舅是我们乡管教育的副书记。有几个农民一听火了,受了骗似的边走边骂,说你们老师都他妈的是古代叶公,没龙想龙,龙来了害怕;你们这样捧当官的怕当官的,以后有人拆学校**你们的老婆我们也不管了。

没想到如此轰轰烈烈的场面会是这样一个扫兴的结局。

三欧阳明老师把我们喊到他房里。

欧老师住在教学大楼第一层东尽头。房只一间,走廊上用板子稍事一隔做厨房,虽说拥挤,摆设却还整齐。师母还没睡,在刨芋头。欧老师拿很低的民办工资,而且不能兑现,儿女们正上高中初中,日子过得很紧巴。学校便安排师母卖点学生饭菜,反正食堂供不应求,校外老百姓也有人来卖。师母是在准备明早的菜,她见我们来了,忙收拾打扫叫我们坐。

欧老师先表扬我们三个听从学校号令维护学校安全的行为,回头问明艳,黄书良是不是来给你送照片?明艳说下午我去拿照片,黄说没洗好;是不是来送照片我不清楚,他在窗外喊开门我没开;他说痞话,我就喊起来了。

李光明一拍大腿骂道:“先又不说呀?哑了!尽哭。”那口气很象乡下男人骂老婆,骂后又叹息不该便宜了黄鼠狼。欧老师说主要是杜绝以后。况且,他充其量只有干坏事的动机,还没造成事实,那么多人,又是夜晚,乱糟糟的;打成轻伤还好说,打死了不得清场。这也不是怕他舅是书记,做事要考虑后果,不能凭一时之气。我听了想想也对。

肖明艳几个女生坐了一会便走了。欧老师叹息说,明艳人是聪明漂亮,就是读书不用功。黄书良那个死样子我看起都不舒服,好生生一头黑发,脑门上那撮偏要染红,像只号记鸭。可明艳偏偏让他用摩托带着冲出冲进,让他今天照,明天照,一照一照,黄鼠狼想吃天鹅肉了。欧老师的比喻生动贴切,我和冬林听了很好笑,光明却一脸不高兴。欧老师又告诉我们,按成绩明艳离进重点班差十几分,是学校看他哥肖明刚的面子。我们学校那栋老房子快倒了,想拆换,几次向教育局打报告要钱没要到,后想起明艳的哥哥是地区经委主任,学校搞了50斤茶油到那走了一趟。茶油他没要,款却批下来了。他说金塘中学是他母校,妹妹明艳是在读学生,站在这个位置上能为家乡教育出点力很高兴。我为金塘出了个肖明刚感到骄傲,心想,以后我出息了,该拨款为母校砌围墙。但欧老师说这种风气不见得好,办事凭关系走后门的风气不改,老百姓办事更难。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忧虑。我觉得欧老师讲话随和亲切入理实在。

突然,我想起从没买过师母的饭菜,便假说肚子饿了问师母还有什么吃的。师母说有馒头有稀饭,说着把钢锅坐在火炉上。我们给钱她抵死不要说,稀饭不吃也会倒掉,你们进了重点班我也很高兴,毕业后,给你们吃也不会来了。

不要钱,我们倒不好意思多吃,我和光明各吃了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冬林则只吃了一碗稀饭。从她家出来,三人商量,师母这样好,欧老师这么亲切,以后得多买他的东西。都为进重点班有这么个良好的开端而高兴。

谁料次日早饭时,我们和陈老师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