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不到秋来九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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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不到秋来九月八
“主子，好漂亮的花。”承乾宫中，荷香菊香两个丫头进到屋中来，看着整坐在椅上看书的静慈，脸上带着绚烂的神色。
“我道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几盆花而已，有什么稀奇的？”静慈觉得好笑。两个丫头在这承乾宫待了也有些日子了，如今安布独掌后宫，什么新鲜玩意儿没有？为着几盆儿花儿也能高兴成这样？她静慈身边的人眼界也不至这么窄吧？
“公主此言差矣。这数九的天儿，能看到几盆盛开的寿客。奴才们是借了主子的光儿了。”见着她不以为然，菊香笑笑道。
静慈一个晃神，似是想起了什么，道：“送来几盆？知道是哪里送来的吗？送来的奴才有带什么话？”这个季节，花房的奴才是不会有心种出**的，想来，知道她喜欢**的，似是只有一个地方了。
“回主子，送花的人送来了个信笺，说是一定要主子亲自打开。一共是送来十四盆，一水儿的粉菊。奴才们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寒菊，也没在意。后来再细瞧，那是上好成色的晚秋菊。”荷香一面说着，一面将信笺递上前来。
静慈接过，示意二人可以退下了，却在展开信笺的一刻又叫住了她二人：“找人送两盆去永寿宫良嫔那儿，我瞧着永寿宫摆两盆应该也好看。跟她讲，我一会儿去看她。”
二人领命退下。静慈放下那边永寿宫的心思暂时放下，展开信笺，两行洒然的草书写着”无需再等九月八，你花来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宫闱，满殿佛香与寿客。”下又有行极工整的小楷：那日无意冒犯公主，特送秋菊赔罪，望公主谅年某无知之过。
她一笑，想了想，起身将信笺放在梳妆台上一个极隐蔽的匣子中，转身走到门口，倚在门前去赏被摆在院中的一地**。粉菊，虽不是她所喜欢的颜色，可年家也是有心了。
承乾宫的热闹早就散了，此时佟贵妃应是忙着后宫的琐事，想来无心管她。她想了想，由偏殿拾阶而下，见着荷香已经办完差事回来了，道：“走吧，去永寿宫。”
“方才东西是送到了，但良嫔娘娘没回话。”一路走着，荷香将方才的情形大致说了下，嘴一抿，却将后来看到的活生生咽了下去。自己只是个奴才，怎能在自家主子面前随意评论其它宫的事情，自公主从永寿宫搬走后，永寿宫的宫人们便愈发怠懒，这会子正是数九寒天，承乾宫的地龙倒是暖的让殿内入春天一般，可永寿宫可就没那么好了。
见她说了一半便住了嘴，静慈大约猜出一半。驻足，向一旁跟着的小太监道：“你现在去内务府，就说我现在在往永寿宫去，我若进了永寿宫发现，地龙不够暖，良嫔身上穿的若薄了，内务府相关负责官员直接去领罪，也不用再当那份
差了。”宫中人情世故，她不是不懂，只是大多数时候因着什么也不缺，便不想理会。
踏进永寿宫时，殿内虽依旧是冷的，但看着那炭火是烧着的，地龙似乎也是暖的，便也只能作罢。这永寿宫地处西六宫，南面是翊坤宫，东边是长春宫，在她儿时的记忆中也算得上是一块儿宝地，在她八岁那年还大修过一次。可不知为何，自打胤祥的额莫过世，这里似乎也跟着被皇阿玛遗忘了，寻常日子也是少有人来。
“这大冷天，你怎么过来了？”内殿，有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地说着。静慈也不说话，径直将自己手中的暖炉塞在她手里，言语中带着份哽咽：“怎么会这样呢，我搬去承乾宫前都还好好的。”这永寿宫，如今无论是人气儿上还是温度上，都同冷宫无异，怎么会这样。
女子抬起眸子，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所有人都说，公主里，她出身最高，脾性最冷。可这么多年过去，她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最是清楚，这个孩子，最重情义。”以后不要来了，若是冻病了，皇上会生气的。”她开口说着。
“良娘娘别气，静儿知错了，静儿以后少来……”她的小手握在良嫔的手上，那是双曾在辛者库做活的手，不似姨娘的手那般温软，却带着岁月的痕迹，“可是娘娘不能这般冷着，冷久了，手都不好了。静儿还想着，何时要求娘娘教静儿刺绣呢。”
良嫔一笑，眸底的黯然也转瞬即逝。那笑容伴着绝色的面容显得愈发明艳，丝毫不像是一个生育过皇子的妃嫔。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宫中，能如她这般的，似乎只有新晋封的和嫔了，可和嫔，也只是与她有几分想象而已。
她呆了一会儿便告退离开，低着头想着心思，直直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抬头看去，是老八胤禩。她忙福身行礼，温润如玉的少年见是她，面上的表情也从开始的微笑变得嘴唇弧度愈加深：“静儿如今有心思了。”
“八哥，静儿是被冻得。”她可怜巴巴地说着，一面将在殿内被冻得冰凉的手塞进他手中。她方才把手炉塞进了良嫔手中，出来的时候两只手只能所在手焐子里，如今好容易看见有个人，便是迫不及待地将手塞在了他手中。
胤禩不仅皱眉：“手怎么这么凉？还不快些回去。被你四哥知道了可是了不得，连你带我还不得一起怪罪了。”说罢，忙将自己拿的手炉塞在她手中：“还不快回去？若是冻病了，纵是四哥不说什么，皇阿玛和佟贵妃那里可怎么交代。”一面说着，一面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厮亲自送了她回去，却被她笑着拒道：“八哥的人还是跟着八哥吧。可巧遇上了，静儿也便多嘴一句。内务府那一个个的都是趋炎附势的，八哥留心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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禩先是一愣，后便知她在说什么，一面将她送至永寿门，一面说：“我常在宫外，后宫之事无力照应。静慈，此事算是我老八欠你的，还劳你多照应些。”
静慈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遂别了他。却不想这么快会承乾宫，有些事情，似是只有一人知道答案了。回头打发了胤禩身边的小厮：“你回去吧，本宫还要去英华殿。”那小厮应了声，转身回了永寿宫。她身后只跟着荷香一人，二人静默地走着，良久，她开口：“你也发现了是不是，很像对不对。”
“巧合吧？”荷香看着她，“若是相似，皇上为何那般宠着和嫔，却冷了良嫔娘娘？”小宫女歪头想了想，得出的结论却并没有什么意义。
眼见着快到慈宁宫了，气氛一时严肃了许多。静慈没有回头，一面径自走着，一面道：“你回去吧，若是四哥或是十三寻我，就说我在大佛殿，回头自己回去，不必来寻。”
荷香应了一声，福身行礼告退。静慈独自进殿时，苏麻喇已礼佛完毕，似是在等她。”妈妈。”她在这里从无规矩拘着，只轻唤了声，坐于椅上，道：“连这里都比永寿宫暖和。”苏麻喇正为她倒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她，忽而笑了：“我道是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原来是顺路先去了永寿宫。”
“敏妃去后，她也算是永寿宫的主位了，怎么会成那样。”她也不在乎老人在说什么，顺着自己的思路说着。
苏麻喇放下做工精细的紫砂茶壶，说：“公主知道些什么了？”静慈摇了摇头，微叹了口气，一双眸孔对上老人干净的眼眸：“静慈对后宫之事不感兴趣，只是好奇，皇阿玛，不似喜新厌旧之人。”
“爱新觉罗氏多情种。静儿……你还小。”老人话语中有些犹豫，踌躇半天才喃喃说出一句打发了她。静慈虽只她定是有所隐瞒，却也不多追问，自己的思绪渐渐游离了开来。从赫舍里皇后，到自己的额莫孝懿皇后，再到如今这良嫔。她自幼被被这天子帝王亲自带大，听说了许多的故事，却鲜少听他提起逝去的两位皇后，和这已被冷落的良嫔。后宫佳丽三千，终究，到底是他忘了旧人，还是心里装着一个人，便再装不下旁人？
她皱眉想着心思，却被苏麻喇看破。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悠悠叹了口气：“公主是有福之人，定是比孝懿皇后长寿的。以后，日子还久。”
又聊了几句，她辞了苏麻，孤零零走在宫巷之中，竟也没觉得那么冷了。她只是个没了额莫的小女子，在这男权至上的王朝中不会有任何地位。或许，良妃的今日就会成为她的明日……她缓缓抬起头，迎着阳光。她没有外祖父的家族支援，不过她也不需要，她想要的，她会靠着自己得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