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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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出走
乾隆元年,元月初二。
弘历记得今日是她生辰,下了早朝,向额莫问过安后匆匆用了几口早膳,就嘱咐人抬了前几日新得的卷儿象牙席往宁寿宫去。
静慈今儿精神不错,弘历来的时候正坐在热炕上做着刺绣。虽上了些年纪,手却一如往年那般稳重。听到隐约听到宫门外太监拍掌的声音,只是弘历来了,只把绣帕放在膝上,却也没有下炕的打算。
“侄儿给姑姑请安了。”虽是登基称帝,可在她这里,弘历自觉仍是个孩子。
她点点头,安然地受了帝王的礼,含笑示意他在自己旁边坐下,瞧着跟他进来的还有几个小太监,抬着的箱子中不知装了什么,笑道:“皇上怎么还叫人往我这里搬东西。这宁寿宫,什么都不缺。”
“侄儿知道姑姑这里什么都不缺。只是这玩意儿是侄儿新得的,瞧着新鲜。姑母今儿生辰,侄儿便将此物送来给姑母当贺礼了。”弘历说罢,示意太监将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象牙凉席奉上。
静慈打眼瞧瞧,有命沁儿把她的西洋眼镜拿了来细细打量,才开口道:“这是卷儿象牙席?物件儿倒是好物件儿,可是皇上,如今这可是冬季啊。”
“等到了夏天,姑母就用得到啦。”弘历拿起矮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虽说等到了夏季,宫里有冰块镇暑,可总不如这象牙席垫着舒服不是。姑姑可千万别说不收,侄儿都带来了。”分明是二十五岁已经登基亲政的少年帝王,坐在她身边说起话来终究还像个撒着娇的孩子。
从小到大,额莫不受宠,阿玛又是出了名的冷面帝王。弘历记忆里能撒娇耍赖的也只有她一人了。即使是如今大了,只要在她身边,这样的习惯终究还是改不了。
她叹了口气,受不了他这大有“姑姑不收,就要把东西给毁了”的架势,忙扭头示意沁儿把东西收下,一面又忍不住道:“这象牙席做工繁复,在格致镜原中就有记载。‘安南邓上舍说,其祖初入朝贡象牙簟,象牙簟者,凡象牙齿之中悉是逐条纵攒于内,用法煮软,牙条逐条抽出之柔软如线,以织为席。’费时费力还损耗人力物力。这等奢靡之物,以后不要再做了。”
反正她是收下了,弘历的心也落下大半,乖顺地应下了她的话,有陪她聊了些朝中有的没的,便起身告辞离开。却被她叫住:“弘历,姑姑老了,如今想见一个人,不知皇上许是不许。”
弘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皇上”是在叫自己。一时有几分不自在:“姑姑想见谁开口就是了。弘历从未觉得,在姑姑这里,弘历是个皇帝。”
她也愣住了。当年连称呼四哥的时候都没见过几次“皇上”,如今却这样叫弘历。看来,打心底,这侄儿与自己是有距离的。“我相见张廷玉。”
“好。侄儿这就安排。”弘历应下,遂转身离开。
张廷玉不明白自己为何被小皇帝莫名其妙地召进宫。一路有太监引他往内廷走,本以为是去养心殿,却不想方向一边,径直定在了景运门门口。
“公公?”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引路太监,得到的回复却是:“奴才只能将大人送到这儿了。”
有人匆促快走了几步迎上前来,向张廷玉打千儿行礼,一道地抓了把赏钱递给那引路的小太监,这才开口道:“大人这这边请。”
过了景运门,往前就是锡庆门。侍从却没走锡庆门,而是绕到了履顺门,过昌泽门。
走到这里,张廷玉也就清楚,究竟是谁要见他了。宁寿宫,如今不是只有一位主子住在这里吗。
“卑职给公主请安请安。”进得殿中,那人正立在西暖阁中,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些什么。一头盘起的白发却有些刺眼。隔着道门跪下请安磕头,听得声音遥遥的传过来:“衡臣,起来吧。”
张廷玉答应了声站起身来,却依旧是垂着头。
她转过头来,瞧他还站在那里,招了招手:“
过来坐。”
张廷玉答应了声,战战兢兢地低头进得暖阁中,在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
有宫人奉上茶水,他却也不敢喝。不知道今儿这位叫他来是为着什么。
“军机处可好?”她仍是站在那里,手中的毛笔正在勾勒这什么。
“公主……已经没有军机处了。”他叹了口气,“公主怕是忘了,皇上已以西北战事已定为由,将军机处撤除了。如今,是总理处。”
她微怔,手中的毛笔也顿在那里。索性放下不再画,口中喃喃道:“是啊。已经不在了。”叹了口气,瞧着眼前这位处事谨慎的朝臣:“当年军机处的人,如今也就只剩你一个了。”十三哥死了,蒋廷锡也在雍正十年的时候死了。从十三哥过世开始,她或刻意或无意地去忽略一些事情,如今有了机会细细盘点下来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
有宫人端上壶酒来,放在桌案上后便安静地退下了。她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张廷玉,轻轻碰杯后一饮而尽:“这第一杯,本宫要谢张大人在朝三十五载的辛劳。”
张廷玉也饮下这杯酒,口中却依旧念着“不敢”。入口的甘甜和回味,竟是外面品不到的。都说十四公主手里有不少好东西,看来,这酒就算是一样了。
她接着斟满第二杯:“这第二杯,本宫要谢张大人十三年来对本宫的维护。”若不是因有他这么个文臣在,依四哥对自己的骄纵和偏宠,自己早不知要被这些大臣弹劾多少次了。
张廷玉索性不再说话,陪她喝下这第二杯酒。
斟满第三杯,她却转了话锋:“这第三杯……本宫想求张大人一事。”
“公主有事只管讲就是了,卑职当不起公主这个‘求’字。”他端着酒杯,却不知她所提是什么事。
“衡臣……”她轻轻开了口,“你是四哥临终前亲封的顾命大臣。允禄的心思都在音律和算数上,鄂尔泰又是个一心做事多旁的不怎么考虑的人。三个顾命大臣,本宫只能委托你一个了。弘历那孩子是本宫自小看着长大的,聪慧不假,只是打小看了太多风月之诗,本宫虽不担心他会就地荒废了政事,但总也要有个人盯着他,时常劝谏着些。”
“公主放心,奴才既领顾命大臣之职,定尽顾命大臣之责。”张廷玉行礼应下,却见她将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他手中:“本宫知道,四哥遗诏上说你是百年之后可享太庙之人。可本宫让你做的事,怕是早晚有一天会触了小皇帝的底线。这个盒子你且收好,本宫虽没什么本事保你荣华,但保你条性命还是可以的。”
“奴才……谢公主。”听她此话,张廷玉顿时红了眼圈,谢过恩后将锦盒收于袖中。他身为汉臣,从来都只在君主面前自称一声“卑职”,只有满军旗和蒙军旗的朝臣才会在皇上面前自称“奴才”。可是今儿,眼前这人,却是让他甘愿俯首称臣。
“你退下吧。本宫乏了。”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开口打发了张廷玉。关于弘历,这最后一件事也算是交代清楚了。
乾隆元年,元月初三。
正巧赶上过年,弘历好整以暇地坐在长春宫的炕上,身边站着五岁的永琏,身边皇后富察氏怀中抱着四岁的公主。听着永琏磕磕绊绊的背着论语,他忽然有一种岁月安好的感觉。
“皇上,宁寿宫里的人来了。”宫人从外面进来回禀道。
他心觉有异,瞧了眼自己的皇后,道:“叫她进来吧。”
富察氏招呼来乳母将两个孩子带走,有些担忧地说道:“皇上昨儿去瞧了姑姑,姑姑还好吗?臣妾昨儿本是要去的,到了门口却被拦下了,说是姑姑已经睡了。”
他刚想开口问下去,却见姑姑身边的贴身侍女战战兢兢地进来行礼,还不等弘历开口,已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奴婢死罪。”
“出了什么事情?”他开口问道。
“皇上……
公主失踪了……”沁儿战战兢兢地磕着头,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弘历一惊。偌大一个紫禁城,多少侍卫盯着呢,竟然能让人就这么跑了?“你起来说话,究竟怎么回事。”
沁儿站起身来,低着头道:“奴婢昨晚不当值,当值的是个新来的小宫女。等今儿奴婢早起要给公主更衣的时候才发现……那小宫女不知怎的昏倒在地上,公主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皇宫大内,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皇上……要不然臣妾派人去找找?”富察氏皱着眉头道。
弘历却摇了摇头,沉声吩咐沁儿:“你退下吧。记住,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
沁儿应了声退下,富察氏却担忧地开口:“皇上……?”
穿着常服的少年此时看上去与寻常人府中的少年没什么区别。揉了揉眉头,他叹了口气:“朕昨儿就觉得奇怪,她怎么过个生辰要向朕交代那么多。最后还说……”
“姑母最后说什么?”富察氏忙忙追问。
弘历回过味儿来,看向自己的皇后:“她说想见张廷玉。”
“来人!快派人去追。”她把所有人都见了遍,定是把所有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所以……她这是……跑了?
弘历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真的就这么跑了。这前前后后,如今看来她是早有预谋的。
宁寿宫昨儿还带着几分热闹,如今,却大有人去楼空的味道。弘历站在宁寿殿门口看着殿门正中挂着的那块牌匾,没想到昨儿还来过的地方,今儿就换了风景。而平日里在宁寿宫中到处晃悠的洛谷、景浩等几个常见的侍从也都不见了。
看来……她是真的铁了心要走,才能走的这么干净利落。
他迈步进殿,环视着殿中四周。平日里她写字画画的桌案上只留了张字条,苍劲有力的字体只有一行: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天地路远,莫再相寻。泰陵之侧,得安此生。
柜中仍放着她素日爱穿的几件衣服,床榻齐整,上面还放着身红衣。这身衣服他是清楚的,记得在幼时,他见皇阿玛也摆弄过这身衣服,一面叹了口气,再重新将衣服收入箱中。她所留的这张字条,前两句所写是白居易的赠梦得。只是,那“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她竟没写。看来,她是打定了主意,从此再也不见自己这个做侄儿的了。
“来人。”他沉声开口,苏培盛低头进来,听他吩咐:“传朕旨意,固伦端睿长公主殁,举国同悲,葬礼同亲王礼制,朕会亲自前往拜谒。”
“皇上?”苏培盛以为自己没听清。
“按旨意办吧。”帝王再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以后,就当这宫里从没有过这个人。
“皇上。”养心殿中,他的十七皇叔果亲王允礼早已恭候在那里。向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后,却听他道:“十七叔,姑姑不要朕了。”
允礼一愣,不知他是怎么了,却听他接着道:“姑姑走了,还让朕不要再去找。”
允礼苦苦一笑,似是早有预料,继而道:“微臣前几年掌管宗人府事宜,有一事有必要告诉皇上……长姐,本就不在皇室玉牒之中。”
少年天子当下愣怔在那里。不在玉牒之中?原来是这样。
乾隆元年,元月三日,固伦端睿长公主薨,年四十有八。帝撰祭文曰:尔固伦公主乃圣祖仁皇帝之女世宗宪皇帝之妹朕之姑母也。毓秀紫薇,钟灵宝婺。幼奉慈闻之训,敬守女箴。朕之幼时,养于膝下,教书习字。鸾车雍肃,夙传谦抑之心;象服委佗,久著端凝之度。岁华易迈,壶德难冺。体圣祖之慈怀,世宗之友爱,笃朕躬之恭顺,兹追封尔为固伦端睿长公主,遣官致祭。于戏!崇封龙锡敦一本,以推恩茂典。特颁眷九原而增感,灵其不昧,尚克歆承。
这样的祭文,弘历虽亲手写下,却也注定不能被记入史册。生荣死哀,看来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