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所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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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所剩

“主子……大阿哥去了。”屋中的地龙烧的暖暖的。胤禛知她畏寒，格外叮嘱了宫人要把地龙烧的暖些。浸了太医院太医专调的药浴，沁儿正服侍着她穿衣，听得殿外的禀报声，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哪个大阿哥？”

“先帝爷的大阿哥，允禔。”屋外的洛谷回禀道。

房内突然没了声音，洛谷不知屋内的她到底是什么反应。过了许久，久到他正欲行礼告退，却听见屋中一声轻飘飘的叹息传了出来。紧接着，听到她的话：“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了吧。”

他应了声便扭身离开。静慈合衾躺下，荷香将帷幔放下，熄了两盏烛灯，候在帷幔之外伺候。

外面打更的声音响过两次，荷香在迷迷糊糊中听到帷幔中传来阵阵叹息。“主子，怎么还没睡，都已经二更天了。”轻轻拉开帷幔，却看见她瞪着眼睛看着那曾青白色床帐。

“又少一个。”她瞥了眼跟了自己很多年的贴身侍女，翻身向内，摆了摆手：“歇下吧。”

荷香应了声“是”，重新合上了床帐，却悄声开门出去，嘱咐在外面当值的小太监：“公主这几日睡眠不好，等天亮了，去太医院寻太医来给主子请脉，开剂安神好眠的方子。”

“不然小的现在去吧，衡不能让姑姑揪心一晚上。”小太监虽打着哈欠，却不敢有所耽搁。

荷香微微叹了口气：“不用，今夜纵是给公主开了再多的安神汤药，只怕也是睡不好的。”她跟了公主这么多年，深知今夜她的心病在哪里。这哪儿是汤药可治得了的。

屋里的人轻唤了声“荷香”，荷香忙应了声掀帘进屋，见着方才翻个身已经准备睡了的人此时掀开了帘子盘腿坐在那里。见她进来，淡淡开口：“外面有事？”

荷香福身一揖，老实道：“奴婢见公主睡得不好，叫小福子明儿一早去请太医来。”

她“哦”了一声，却没有要睡下的意思，坐在**手中一粒粒捻着那串佛珠，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愣愣地坐在那里。

“公主……？”荷香犹豫地唤了声，瞧她回过了神儿来，才征求道：“先睡吧？皇上明儿若是过来，听说公主一夜未睡，又该担心了。”如今皇上每天上过早朝后都要来宁寿宫走一圈，生怕有什么意外。

她又只是“哦”了一声，也不知到底想起了什么，复又躺下。

冬日的夜，总是又黑又静到可怕。不忍再让整个宁寿宫的人都陪她一起折腾，静慈睁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细细盘点这如今这局面。

当年的九王夺嫡，到如今只剩下十哥允誐、老十四允禵还有四哥了。前些年三哥死的时候，她还在脑子里想了想，若是等这群人都死完了，还有谁能细细地讲全那些日子经历的故事。后来又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史官文臣那么多，谁还讲不清楚那些是非啊。

安心呼吸了口空气。四哥的朝堂，到如今算是基本太平了吧？该死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威胁了。也不枉她这几年来担的骂名。

“四哥……”想了一夜心事的人此时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用着早膳的帝王，眨了眨眼睛，连话语中都带着很多年不曾有过的撒娇之意。

匆匆而来的男人喝了口热着的豆浆，也懒得看她，用耳朵都能听出她这是有求于自己：“又想干什么？”才老实了几年，这种口气，显然想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去景山……不知四哥让是不让。”眨巴了下眼睛，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胤禛的表情。

一听“景山”

二字，胤禛大概猜出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将瓷碗放下，道：“你当年就答应过我的。”雍正四年，允禵被圈禁在景山寿皇殿时，她后来去看过一次，信誓旦旦地答应自己绝不会有第二次。这么快就想反悔了？

她抿了抿嘴，软的不行，索性不讲理：“四哥让不让去？”

“我说不让，拦得住你吗？”胤禛觉得哭笑不得。上次他是不是明着说过不让？结果呢，还不依旧是带着洛谷和一路粘杆处的人就跑出去了？他现在都有点儿后悔让粘杆处存在了，明摆着就是让她用来跟自己对着干的嘛。

她期期艾艾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袖上所绣的金龙就那么被她攥在手中，他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一套，她从小就会，当年皇阿玛极其受用的招数，用在他身上效果也一样。只听她开口道：“大哥已经死了，如今，当年那些人还剩几个？咱们这些人，活一个是一个，再怎么样也是半副身子入棺材的人了，四哥还要为着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吗？况且，允禵是四哥的亲弟弟啊，论理，应是比我比十三哥都亲近的才是。”

胤禛紧皱着眉头，听她念叨完才开口：“胡说什么呢？什么半副身子如棺材。这个年纪了也不知道忌讳？！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日子还长着呢。”日子还长着呢，她怎么天天惦记的是什么时候先死？看着她的面容，最终松了口：“罢了，横竖也把他关了那么多年，谅他也闹不了什么了，你去吧。”

听他松了口，静慈才松开他的袖子，继续安静地喝着自己的粥。

什么日子还长，在她的感觉中，分明是有一天算一天。允禔如今也走了，下一个不知道该轮到谁了。毕竟到了岁月不饶人的年纪，她真的不想在所剩无多的日子里留下任何对旁人的亏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