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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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梦醒
和寻常夫妻一样，周霂和鹤颜在梅林之中度过了七天。忘记了世事，了然一身。她不是亡国的公主，他亦不是侍郎。他们只是尘世中渺小的，相知相守的一对寻常夫妻。
然而，美好的时光不可能永远。
周霂的心中，始终记得司空昕被斩杀的事实和心中的仇恨。
那是不可磨灭的，深入骨髓，不为他报仇，那抹执念永远无法消失。
和鹤颜在一起，那种执念渐渐的被淡化了，她几乎要忘记，只是在某一个深夜里，她突然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有余悸。
那夜，她梦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一天。
火中嘶叫的人们，睁着漆黑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他们的嘴中吐出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音节。然而，她听懂了。
——为什么不报仇雪恨。
——你存活的意义，你应该懂。
她懂。
至此，一夜未眠。
那是第六日的夜晚。
第七日，空中灰蒙蒙的，周霂静静地靠在窗边看着湖中景色。
有狂风从远处吹来，湖中荡起一片片的波澜，带着艳红的花瓣一并飘逸。十二月的寒风，冷到彻骨。
一袭紫衣在湖中闪现，女子一副姣好的面容，一双美目闪着流光，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忽闪。她坐在小竹筏中，一双玉手在湖中轻荡着，她似乎并不怕冷，衣裙也很薄。她抬头，迎着狂风，发丝飞扬，双眼微眯，露出一笑。
岸边，周霂已在那里等待。
“怎么，今天你竟然还亲自来接我了？鹤颜呢？”清眉提着药箱下了竹筏，有些惊讶地问。
“不知道，今早他说有些事，便出去了。”周霂露出一笑，拉过了清眉的手，“走吧，我做了些吃的。”
“哦？原来你还会做饭啊，”清眉一副很惊奇的模样，“我一直以为习武的女子都很强悍的，这种小家碧玉的东西好像有些不搭。”
“因为都是一个人，迫不得已。”周霂淡淡地说道，“走吧。”
这几日清眉都会特地抽出时间来帮周霂换药。听鹤颜说，清眉是个有名的神医，这话的确不假。不过短短几天，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身子也没有了贫血的症状。她的住处原本在东荒的锡济山上，此番来烨华国也因为有些事情。原本清眉是要在周霂遇袭那天走的，奈何遇到了鹤颜抱着受伤她来威胁，要是救不了就杀，无奈之下也只好推迟行程。
“我帮你换好药后就要走了。”清眉说道。
周霂也不惊讶，拖了这么多天，也的确是久了点。
“嗯。”
清眉帮周霂换好了药，又开了几个方子给她，说:“你以后要是再受什么伤，就按着这几个方子去抓药，皮肉伤什么的都可以治，内伤就有些麻烦了，不过也凑合着吧。”她笑笑，随后坐到了周霂身旁。
周霂看着她，也不禁笑了。清眉和她几日下来也成了朋友，虽说不是那种相见恨晚，不过淡淡的情谊罢了。
“对了，听说你不姓周吧？”清眉道。
“嗯，我复姓司空。”周霂并不打算隐瞒。
闻言，清眉略微有些惊讶:“司空……那不是北荒皇族的姓吗？原来如此。”她随即一笑，伸出双手捏了捏周霂的脸，笑道:“我认识一个人，她也姓司空，不过那家伙和北荒没关系，不过你们有点像，虽然性格完全不一样啊。”
周霂不知道她说的那个和她同姓的人是谁，但她也没兴趣问下去，只是笑笑。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司空霂？”
“还是叫我周霂吧。”那个名字，不知为何，她并不是很想想起。
“为什么？取这个假名。”清眉突然来了兴趣。
周霂有些无奈，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十五岁时被师父寄托到了他妻子的娘家那，为了隐瞒身份才改名的……也许，也是为了补偿周家二老吧。师父的妻子早逝，虽然还有一个相差二十多岁的女儿，但还是免不了为其悲痛。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三年来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让我尝到了久违的亲情。我很感谢他们。”
“听起来不错嘛。”清眉笑了笑， “好了，我也该走了。”她拿起药箱，向周霂告别，然而刚要走，又返了回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她笑道:“纪光帝，我是说南宫夙玉，他前几日和北荒众军结好，已经宣布了北荒复国，现在北荒的军队大概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国土，奴隶们被大量的解放了，现在大概等着你吧。”说罢，她便离开了。
周霂留在原地，双手微颤，一时的恍惚，回过神来，泪水已布满了脸颊。
北荒复国了……她的子民还在等着她。南宫夙玉竟真的完成了和她的约定。
但是为何，他还不来找她的呢？
周霂的心有固有疑惑，却百思不得其解。
一天下来，周霂等着鹤颜回来，然而夜幕降临，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天空漆黑，不见星月。
周霂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等了又等，夜越来越深，森冷的寒风呼啸着，冷了脸旁，也冷了心。
他去哪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周霂的双手渐渐收紧，她咬了咬唇，随后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想要以此平息胸腔中的不安。
此时的她，也是心急如焚了。有好几次想要出去找鹤颜，然而刚一起身，又想到如果他回来看不到她怎么办？紧了紧拳头，又再次坐下。如此这般，几次反复。
终于，她再也无法这样等待下去，起身走出门，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阵破风之声，一个人影落在她的身前。她的心中一时的欣喜，抬头去看——
只见那人一双凤眼微眯，说不出的千娇百态，隐隐的有些魅惑，那张俊美的脸庞带着一抹淡淡的笑，似乎成了这黑夜之中唯一的光亮。
——不是他。
周霂的目光渐渐的暗淡下去，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迟疑的唤道:“南宫夙玉……”
听到她的叫唤，南宫夙玉嘴角的笑愈发浓了些，他欲要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声。
“皇上！”
几个人影从竹筏上跳下来，立即飞身落到南宫夙玉身后，齐齐跪下。
南宫夙玉侧头一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耐。
“你们跟来干什么。”
“皇上，我们也是为了保护您！”
“就凭你们？”南宫夙玉的声音有些轻蔑。
众护卫自然不敢顶撞，沉默了。
南宫夙玉回头看向周霂，后者不知为何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让他有些烦躁。
“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他问。
当然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我知道了，”周霂闭了闭眼，“不过先让我收拾一下吧。”
南宫夙玉沉默着，算是默认。
周霂转身回到小榭之中，找出纸笔，写下了几行字，随后将纸放到了烛台之下。她看着那烛台，一时的恍惚。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愈发的脆弱起来，明明只是离别，只是离别而已，她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次，然而每一次都是那么的痛苦。
她深呼吸了几口，随后走出小榭，抬眼看到南宫夙玉望着她，随后向她伸出了手。
她的脚步一顿，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苦涩，露出一个苦笑来，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拉过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她:“其实……你可以不用笑的，何必勉强自己。”
周霂一愣，抬头，撞上他的目光，看着他的双眼，她竟觉得他有些悲伤，然而只是转瞬即逝。
南宫夙玉抬头，拉着她向前。一众护卫连忙跟上。
踏上竹筏，握着身旁人的手，只是那个人，不是她希望的那个人。
周霂早已做好了准备，从她答应和南宫夙玉的约定开始，她就已经猜到了结局。只是没想到，在此之前，她还能体会和所爱之人一并生活。这七天的生活，也不过一场美梦，梦醒即逝。
一行清泪终无言，良人何时再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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